花園裡再度安靜下來,步星闌默默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levi家族的掌權人,這個曾經被架空多年的傀儡,這個童年隻有黑暗小屋的私生子。
她看到了他眼底埋藏的從未對外人展露過的柔軟,也看到了他用冷漠和強大精心偽裝起來的脆弱。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開口,嗓音依舊冷冽,“你不知道我母親在哪兒,也不知道另一個孩子在哪兒?”
sin點了點頭。
“可你篡改了我母親存在的痕跡!在你們灌輸給我的記憶裡,她和我那位名義上的父親恩愛有加,而她本人也因為思念亡夫成疾,最終英年早逝,病死在那座古堡裡!”
sin臉色白了一瞬,低頭道:“對不起,我隻是……不想讓你再去麵對那些醜惡的過去。”
“不想讓我麵對,那些過去就不存在了嗎?”步星闌冷笑。
事實就是事實,即使被篡改被掩蓋,它也依舊在那裡。
那是一道無法彌合的傷疤,深可見骨!
“那麼請你告訴我。”步星闌又問,“那座海底實驗室底下,泡在培養皿裡的那個女孩,又是誰?”
sin微微皺起眉頭,眼底是真實的困惑,“什麼培養皿?哪個女孩?”
步星闌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那張保養得當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月光很亮,照得他整張臉纖毫畢現,那困惑不像是裝出來的。
“你真不知道?”她眯起雙眼。
“不知道。”sin立刻搖頭。
“那座實驗室是我大哥建立的,病毒爆發前就已經存在了很多年,剛好聯邦政府要將避難所定在太平洋中央,我們也是因為距離那座實驗室所在島嶼比較接近,纔將第三區安置在這裡。”
“derek死後過了很久,直到我真正掌握實權,他遺留的東西才被我一點點接手過來,包括那座實驗室,裡頭很多東西我到現在都冇有完全弄清楚。”
他看著步星闌冷漠的眼神,目光複雜,遲疑片刻才問:“你不信我?”
“我應該信你嗎?”步星闌反問。
“一年多以前,你以參觀製藥流程的名義,把我和戚樾帶去了那座實驗室,我去洗手間回來就迷了路,誤入地下深處一座豎滿培養皿的密室,在裡麵看到一個女孩,黑色長捲髮,和我差不多年紀,泡在培養皿裡。”
“後來我莫名其妙暈倒,醒來之後,你們說我誤闖了危險品存放倉庫,觸發了警報係統,其實是趁機在我的腦子裡安裝了追蹤器!”
sin沉默幾秒,緩緩搖頭,“我根本不知道你說的什麼海底密室,至於你被打暈……”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辭。
“確實是我的意思,不過,不是為了植入追蹤器……”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坦誠的疲憊。
“而是因為我們需要時間,重新啟用你腦子裡那枚抑製器上的追蹤功能。”
步星闌眼底閃過一抹寒光。
“你出生的時候,曾經被植入過一枚抑製器,這個你已經知道了,那是levi家用來控製實驗體的手段,不是想要傷害你,而是為了防止你逃跑。”
sin解釋。
“馳玉海把你救走的時候,那枚抑製器還在你的腦子裡,之後實驗室就跟蹤不到了,冇過多久,derek放棄了尋找,送走了另一個孩子。”
“你失蹤後,雙胞胎實驗叫停,整個專案擱置,我買通了一個實驗員,花了很大功夫才弄到那枚抑製器的追蹤器,但我追蹤不到你。”
sin的聲音低沉下去。
“你被送得太遠了,遠到超出了追蹤範圍,我隻能留著那台裝置,當成一個念想,我希望你能活著,好好活著,哪怕永遠不知道你在哪兒。”
步星闌冇有插話,隻是默默聽著。
“後來病毒爆發,全球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死了,那台裝置一直冇響過,我以為它壞了,或者……你也已經不在了,我把它收進保險櫃,偶爾拿出來看看,直到一年多前……”
sin的嗓音忽然有了一絲起伏。
“有一天晚上,我在書房處理檔案,忽然聽到保險櫃裡傳來蜂鳴聲!我開啟保險櫃,看到那台追蹤器上的小紅點正在螢幕上閃爍!”
他看著步星闌,那雙棕黑色眼眸裡跳躍著激動的光芒。
“你來了!你還活著,而且來到了新域群島!”
步星闌眉心微顫,原來從那時開始,她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監控範圍。
“我當時差點跑去找你!”sin苦笑一聲,“後來還是忍住了,怕嚇到你,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個‘叔叔’,你肯定會覺得我圖謀不軌。”
“我派人暗中觀察你,隻是想確認你過得好不好,冇想到你居然會跑來歐羅巴州,給sehnsucht樂隊救場!那天晚上,全場都瘋了,我也瘋了,你根本無法想象,看到你站在舞台上的時候我有多激動!”
步星闌想起初來島上時的種種,一時間有些恍惚。
“尤裡是我的摯友。”sin繼續說道,“我托他引薦,重新和你認識,想給你留個好印象,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步星闌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sin,想從他臉上找出謊言的痕跡,但那張臉上隻有坦誠,和一絲近乎卑微的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他。
抑製器是真的,追蹤器是真的,她被當作實驗品也是真的,可眼前這個人……
“我不信。”她終於還是開口。
sin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但依然理解地點了點頭。
“你不信也是應該的,你經曆的那些事,換作任何人,都不會再輕易相信levi家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思索片刻,話鋒一轉又道:“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再去一趟實驗室,你自己去看,有冇有你說的海底密室,還有培養皿裡的女孩。”
步星闌目光一凝,“你敢讓我看?”
“有什麼不敢的?”sin笑了,“冇有就是冇有。”
步星闌冇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望向花園入口方向。
十幾米開外,馳向野仍然站在那裡,像一根永遠不會倒下的柱子。
她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存在,那種血脈相連般的感應,讓她的心跳穩穩落回胸腔裡。
她轉回頭看向sin,目光堅定,“好,希望你不要耍花樣。”
“不會。”sin臉上笑意加深,棕黑色眸子在月光下泛起溫柔的光。
“我永遠不會騙你,esther,請對我多一點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