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向野摟著步星闌,兩人退回相對開闊的甲板連線處,穿過一片擁擠的乘客區域。
靠近船舷邊沿時,附近一個趴在欄杆上看海的男人忽然“咦”了一聲。
他指著下方海麵,不太確定地衝著同伴問:“老趙,你剛看見冇?那下麵……是不是有個人影?白色的,就在那邊晃了一下!”
同伴湊過來,眯著眼看了半天,反駁道:“哪有人?你眼花了吧?這是太平洋欸,怎麼可能有人在水裡?”
“我真看見了!好像……還穿著白裙子!”先前開口的男人撓著頭,也有些自我懷疑起來。
隨即自嘲道:“該不會運氣這麼好,碰見美人魚了吧?哈哈!”
“少做夢了!還美人魚?我看你是太久冇碰過女人,看到條白海豚都覺得眉清目秀,以為是穿裙子的美女了吧?”
同伴嬉笑著吐槽,周圍人也跟著笑出聲來。
步星闌和馳向野對視一眼,迅速擠到船舷邊,探身向下望去。
海麵上有些陰沉,似乎隨時會下雨。
客輪駛過,船尾翻湧著白沫,深藍色海水幽深莫測。
什麼都冇有。
步星闌凝望那片翻滾的海水半晌,正準備開口,忽然一陣極其微弱聲音從遠處飄來,毫無預警鑽進耳中,若有似無,飄渺得近乎幻覺。
像是歌聲,又像是某種悠長的呼喚,帶著奇特的韻律,遙遠,空靈,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直接探入腦海深處。
這聲音……
步星闌渾身一僵,一股冰冷的感覺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她想起來了。
一年多前,她初次跟著馳向野學習潛水的時候,也曾聽到過類似的聲音。
那聲音彷彿來自海洋最幽暗的溝壑,帶著難以抗拒的誘惑力,讓她有一瞬間失神,差點脫離安全區域,朝著無儘深海遊去……
若不是馳向野及時發現異狀,趕過來拽住她,後果不堪設想!
當時他們都以為,那是深海壓力或疲勞導致的短暫幻覺。
現在,這聲音又出現了,在這艘駛向歐羅巴州的客輪上。
步星闌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旁。
馳向野顯然也聽到了,他眉頭緊鎖,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和詢問。
再看周圍其他人,並無任何異常,依舊觀海賞景,談天說地。
歌聲,或者說呼喚聲很快就消失了,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但兩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
對方不僅知道他們來了,還用隻有他們能感應到的方式,再次彰顯了存在。
這肆無忌憚的“亮相”並不隻是單純的警告或挑釁,更像是一種宣告和展示,帶著居高臨下的味道,透著一股戲謔和引導。
馳向野將手伸進褲袋,那枚六芒星鑰匙此刻正躺在他的口袋裡,沉甸甸的,像一塊冰,滲出徹骨的涼意。
步星闌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眼神重新變得平靜。
“走吧。”她對馳向野說,“先去吃點東西。”
這枚突如其來的“鑰匙”究竟會開啟哪扇門,又將通往怎樣的真相或陷阱,冇人知道。
航程還長,歐羅巴州還在遠方,但暗處的棋手似乎已經迫不及待,落下了一子……
此時的猛泐島,馳家彆墅中。
早餐剛過,向嵐便將沈柒顏叫去了馳玉山的書房。
這裡采光極好,落地窗外是庭院裡那棵高大的老榕樹。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書架上整齊地碼著各類書籍和相簿。
向嵐從最上層取下一本有些年頭的冊子,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柒柒,來,給你看你爸媽年輕時候的照片。”
沈柒顏心中微微一動,乖巧地走過去坐下。
她知道照片裡的人並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但那兩個人確實是她血緣上的至親——爺爺和奶奶。
向嵐翻開相簿第一頁,一張有些泛黃的彩色照片映入眼簾。
那是大學校園的草坪上,一對年輕男女並肩而坐,身後是開滿金黃色小花的月桂樹。
男生穿著乾淨的白襯衫,黑長褲,笑容溫和內斂。
女生紮著馬尾,眉眼彎彎,透著一股明媚的朝氣。
“這是你爸爸,原景衡。”向嵐指著照片裡的男生,語氣帶著懷念,“那時候他在生物係讀研究生,你媽媽在隔壁建築係,比我高一屆。”
沈柒顏盯著照片上那兩張年輕的臉,輕聲問:“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圖書館。”向嵐笑起來,“你爸去借一本絕版古籍,正好被映容還回去,兩個人就在借書檯那兒撞上了,後來老原追了好久,你媽媽才答應。”
她翻過一頁,指著另一張照片,“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去海邊玩,就在我和你馳伯伯的老家,鷺嶼,這衣服和髮型現在看土氣得很,當時可時髦了!”
沈柒顏一頁頁看下去,聽向嵐講他們年輕時,校園裡那些趣事。
原景衡為了給餘映容買喜歡的點心,曾經天不亮蹬著自行車橫跨半個城市。
兩人在圖書館偷偷傳紙條,讓管理員抓了個正著,原景衡被罰當著所有同學的麵“朗誦”紙條內容,那場景,不亞於一場盛大的告白!
畢業那年,他們一起在操場上數星星,約定以後要生一兒一女,組成一個“好”字。
“可惜,造化弄人,他們走得……太早了。”講到最後,向嵐的嗓音已經有些哽咽。
沈柒顏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知道,這對夫婦很早之前、在馳向野還小的時候,就因為一場意外事故失去了聯絡,至今下落不明。
按照時間和常理推算,他們大概率已經不在人世。
過了一會兒,向嵐平複了情緒,又取來另一本相簿,柔聲問:“這裡還有一些老照片,是我自己的收藏,要不要看看?”
沈柒顏連忙點頭,視線跟著挪過去。
比起剛纔那本,向嵐手中這本明顯更舊,也更有年代感,封皮邊角已經磨損不少。
翻開第一頁,是張黑白照片,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老式洋房前,神態從容,氣質溫婉。
“這是我母親,向以柔。”向嵐說。
沈柒顏默默思考了下,向嵐的母親,也是步星闌的外祖母,那就是她的外曾祖母了。
她仔細端詳,暗自讚歎自己的母家果然出美人!
相簿又翻過一頁,沈柒顏繼續觀看。
這一頁夾著幾張彩色老照片,其中一張讓她目光微一頓。
照片上是個年輕女孩,至多不過十七八歲,站在一片礁石海岸邊,身後是翻湧的浪潮。
她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白襯衫,下半身是條米色長裙,一頭長髮被海風吹起,側臉輪廓精緻得近乎不真實。
即使隻是側顏,也能看出那張臉的驚世絕塵,眉眼間有一股清冷又柔和的美,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沈柒顏盯著那張照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升起,有什麼東西在記憶深處被輕輕湧動。
她見過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