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毫無預兆,甚至帶著點蠻橫。
馳向野渾身一震,赤紅著眼睛瞪著近在咫尺的步星闌,瞳孔裡映出她輕顫的眼睫,唇上傳來微涼而柔軟的觸感。
所有暴怒、殺意、崩斷的理智,還有即將脫口而出的追問,全都像是被一道無形屏障猛地彈了回來,通通堵在了喉嚨最深處,化作一聲沉悶的嗚咽。
咆哮的怒火被按下了暫停鍵,凝固在這個突如其來的吻裡。
起初,隻是一個堵截,一個用柔軟封緘暴怒的嘗試,帶著明顯的安撫意味。
但這樣的感覺隻有一瞬。
下一秒,步星闌的嘴唇更加緊密地貼合上來,帶著一種原始的試探,輕輕吮吸了一下他緊繃的下唇。
那細微的觸感,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裡,又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竄過馳向野緊繃到極致的神經。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吼,不是憤怒,而是所有壓抑的情緒咆哮著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立馬反客為主擁住她!
扣在後腦勺的手猛地收緊,五指深深插進步星闌的短髮裡,將她狠狠按向自己,另一隻手臂箍緊她的腰,幾乎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裡!
這個吻徹底變了質。
不再是安撫,而是一場侵略,一場確認,一場帶著血腥味的掠奪!
他蠻橫地撬開她的牙關,滾燙的舌長驅直入,帶著未散的暴戾和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瘋狂地攫取著她的呼吸!
每一次吮吸都帶著狠勁,每一次糾纏都彷彿要將她吞吃入腹,彷彿要通過這種最原始的連線,來驅散那股縈繞不散的死亡陰影。
恐懼尚未散去,他急需汲取真實的溫度來確認對方的存在。
步星闌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擊壓得悶哼一聲,前胸抵上他堅硬如鐵的胸膛,幾乎喘不過氣。
但她冇有退縮,也冇有推開。
她能嚐到馳向野唇齒間淡淡的鐵鏽味,也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如同拉到極限的弓弦般緊繃,還有那無法抑製的戰栗。
那是恐懼,是後怕,是愛到極致反而生出的毀滅欲!
這些都通過緊緊相貼的軀體,傳遞到了她的身體上。
她閉上眼睛,放棄了所有抵抗,甚至放鬆身體,主動迎了上去。
她的手輕輕環住他精悍的腰身,一路往上,到肩膀。
而後,她抬起手,捧住他繃緊的的臉頰,指尖輕柔地撫過他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和咬緊的牙關。
她的唇舌不再隻是承受,而是開始生澀卻堅定地迴應,與他的強勢入侵勾纏共舞,用自己的柔軟去包裹他的暴戾,用溫熱的濕濡去浸潤他的焦灼。
她用自己的溫柔和接納,一點點融化著馳向野周身的冰碴與火焰。
這個迴應如同最有效的鎮靜劑。
馳向野狂亂的掠奪漸漸止息,那要將彼此焚儘的激烈,慢慢滲入了一絲輾轉的渴求。
扣著步星闌後腦勺的力道稍緩,轉為溫柔的摩挲。
勒在她腰上的手臂也鬆開了些許,卻沿著脊背緩緩下滑,隔著單薄的衣料,用力揉按著她緊繃的腰窩……
這個吻在夜色漸濃的大海邊持續了許久,從最初的激烈,慢慢過渡到深沉的繾綣。
馳向野的心跳和呼吸在步星闌穩定而包容的迴應中,逐漸找回了節奏。
滔天的殺意和暴怒如同退潮一般,緩緩從四肢百骸撤回,並未完全消退,隻是被強行壓回了眼底深處。
但至少,表麵的失控被摁了下去。
終於,一吻結束,兩人的額頭抵著彼此,呼吸粗重,灼熱的氣息糾纏在一起。
馳向野緊閉雙眼,平複著胸腔裡依舊激盪的情緒,手臂仍然牢牢環著步星闌,不肯鬆開分毫。
“……抱歉。”他的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深吻後的餘韻和未褪的心悸,“我失控了。”
他在為弄疼她道歉,也在為自己剛纔幾乎被恐懼和憤怒吞噬的醜態而道歉。
步星闌輕輕搖頭,臉頰貼上他溫熱的頸側,感覺他脈搏的跳動依然比平時快上許多。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瞞了你這麼久……”
“我說過,你永遠不用跟我道歉。”馳向野打斷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似乎想以此來確認她的存在,驅散那徹骨的寒意。
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裡,重重吸了一口氣,彷彿是在確認她的溫熱和鮮活。
“對不起……”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對不起,星星,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他在為那個“上輩子”未能保護她的自己而道歉,也在為這個時空可能依舊存在的威脅感到無能狂怒。
步星闌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和身體的微顫,聽著他語無倫次的低語,一直緊繃的神經竟奇異地放鬆了一絲。
那獨自揹負了四年的沉重秘密,在傾訴給這個人之後,似乎真的減輕了一些。
“都過去了。”她輕聲說,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告訴自己,“現在,我們在一起。”
“對!”馳向野貼著她的脖子重重點頭,“我們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不要分開!你不會有事的,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出事!絕不……”
他絮絮叨叨說著,不僅是在說給她聽,也是在安撫自己。
又過了片刻,馳向野纔算真正冷靜下來。
他稍微鬆開懷抱,目光沉靜地看向她,裡麵不再是狂暴的殺意,而是凝重和專注。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關於凶手,關於孟詩妍,關於所有你知道的一切,任何一點都不要漏掉,全部告訴我!”
此刻的他,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激烈,像一把歸鞘的利刃,沉靜,卻更加危險。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去傾聽,去分析,去進入她的世界,麵對那些隱藏在時間褶皺裡的血腥與陰謀。
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他恢複理智卻更加堅定的眼神,步星闌心中最後那一點猶豫也徹底消散了。
她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涼,卻帶著安撫的力度。
而後,她開始更加詳細地敘述,包括孟詩妍腳踝上的刺青,以及她可能的目擊者身份,當然,還有最重要的。
凶手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誰。”她如實說道,“這是最大的謎團,也是我必須查清的原因,孟詩妍……可能是關鍵,她應該是知道些什麼,但她不想開口。”
“我去讓她開口!”馳向野咬牙切齒說完就要轉身,卻被步星闌一把拽住。
“回來!”她握緊他的手腕,“我試過了,冇用的,她的防備心很重,我怕還冇弄清凶手是誰,她的精神就先崩潰了!”
馳向野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死死盯著步星闌,彷彿要將她此刻安然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用以對抗腦海中那可怕的畫麵。
他想象中的畫麵。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將她擁入懷中,埋頭悶聲道:“星星,我該怎麼辦?告訴我……我能做些什麼?”
步星闌順勢摟緊他,手掌撫上他的後腦勺,一下下輕撫著,像在安撫一頭焦躁的大型犬。
片刻後才道:“陪我去趟歐羅巴州。”
有些事,她必須親自去確認。
馳向野冇有詢問原因,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夜色徹底籠罩海麵,海天變成深沉的靛藍。
遠處半山腰上,婚禮的燈火與天上的星子一同閃爍。
兩人在漸起的晚風中,如同兩座相互依偎的礁石。
前方是未知的秘密與黑暗,或許比海浪更加洶湧澎湃。
馳向野的憤怒與殺意逐漸沉澱為更加冷凝的守和決心。
而步星闌,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感到,在這條孤獨追尋的道路上,她不再是獨自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