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儀式在麵朝大海的半山平台上順利進行。
陽光、鮮花、海風,新郎新娘交換戒指、宣讀誓言、擁吻彼此……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夢。
袁喆和徐璐璐臉上洋溢著無可置疑的幸福,感染了在場每一個人。
步星闌作為伴郎,一直安靜地站在新郎側後方。
馳向野坐在家屬席第一排,目光大多數時候都跟著步星闌移動,偶爾才分給新人一點。
他注意到步星闌似乎比平時更加安靜,目光偶爾會渙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喜宴是自助餐形式,開餐前的自由時光,平台上滿是歡笑。
人群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談天說地,或拍照留念,香檳塔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海風把新孃的頭紗吹得高高揚起。
步星闌站在甜品台旁,目光掠過人群,落在伴娘團那邊。
孟詩妍手裡握著酒杯,正和喬依依說著話,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卻時不時往某個方向飄。
鮮花拱門那邊,海榮正跟幾個隊友插科打諢,目光卻一直追隨著不遠處安靜吃點心的瞿麥。
馳向野湊過來問:“看什麼呢?”
“冇什麼。”步星闌收回目光,拿起塊小蛋糕,卻冇有吃。
馳向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仔細分辨了片刻才問:“那個好像是你的以前的同學?”
“嗯。”步星闌點頭。
這輩子她並冇有進入源天生物科技,和孟詩妍的關係也止步於同係校友。
“你好像挺在意她?”馳向野試探著問,“有什麼不對?”
步星闌正要解釋,忽然瞥見海榮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深吸一口氣,大步朝著瞿麥走了過去。
他停在瞿麥身前,彎下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
瞿麥明顯愣了一下,抬頭看他,輕輕咬了下嘴唇,然後點了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悄悄離開了熱鬨的婚禮平台,往後麵山頂實驗室用來存放物資的矮舍區走去。
幾乎同時,孟詩妍臉上的笑容陡然間消失無蹤。
她盯著海榮和瞿麥離開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喬依依似乎問了一句,孟詩妍冇有理會,轉身跟在海榮後頭,腳步很快,有些踉蹌,差點撞上其他客人。
她的臉上不再是剛纔的溫婉沉靜,而是一種混雜了震驚和困惑的蒼白。
步星闌放下蛋糕,“過去看看。”
“啊?”馳向野正準備喝點什麼,聞言一愣,“看什……”
話還冇說完,步星闌已經朝孟詩妍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馳向野“嘖”了一聲,嘴裡嘀咕:“怎麼跟查崗似的?”
雖然不明所以,但他還是毫不猶豫跟了上去。
兩人保持著一段距離,藉著林木遮掩,尾隨在孟詩妍身後。
小徑彎彎曲曲,越走越安靜,婚禮的音樂聲漸漸遠了,隻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儲藏區很安靜,空地上,海榮和瞿麥麵對麵站著。
瞿麥低著頭,手指無意識揪著自己的長裙腰帶。
海榮看起來有些緊張,他已經脫了外套,白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兩顆,雙手插進西裝褲兜裡,又拿出來,撓了撓頭。
“那個……瞿少尉……小麥!”他打破沉默,嗓音比平時低沉,“我憋了好久了,今天必須說。”
瞿麥冇抬頭,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海榮往前挪了一小步,臉上是難得的認真,“你覺得你現在這樣……像個小姑娘,你覺得我會在意這個,我告訴你,我不在乎!”
瞿麥終於抬起頭,那張十三四歲模樣的小臉蛋上,一雙黑眸又大又亮,眼神卻成熟得讓人心疼。
“我比你大四歲。”她的聲音很輕。
“那又怎樣?四歲而已,又不是四十歲!”海榮急了,“況且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跟你的年齡冇有關係!”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音量,儘量保持平緩。
“我知道你心裡有道坎,我不逼你,我就想告訴你,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以後不管你變成什麼樣,老也好,小也好,變回原來的樣子也好,哪怕一直這樣……我都認!”
瞿麥眼眶紅了,張了張嘴,卻冇發出聲音。
幾米外的樹叢後頭,孟詩妍僵立著。
她的肩膀在抖,手指死死摳著身邊粗糙的樹皮,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海榮和瞿麥的方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嘴唇抿得發白,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忽然搖了下頭,很輕,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開口呢喃:“不對……不該是這樣……”
另一邊,步星闌和馳向野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藏身。
看到孟詩妍這樣的反應,就算是傻子也能品出不對勁來。
馳向野轉頭問:“她怎麼了?難不成她跟小海……”
這問題步星闌答不上來,隻能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他繼續看。
海榮還在說,聲音愈發溫柔,“小麥,給個機會行不行?讓我照顧你,不是因為你需要照顧,是因為我想。”
瞿麥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冇擦,就那麼看著他,然後咬著嘴唇,狠下心搖了搖頭。
海榮有些挫敗地抓了抓頭髮,煩躁地轉身,來回踱了幾步。
然後,他再度衝到瞿麥麵前,像是要把積壓了許久的話一口氣倒出來,語速快而急切。
“你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配不上誰,對嗎?或者覺得我隻是同情你,是不是?你看著我!”
他往前又進了一步,距離近得能看清瞿麥睫毛上細小的水珠。
瞿麥緩緩抬起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海榮的心又酸又疼,他忍不住抬起手,小心翼翼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自從在帕多瓦島第一次見你,我就冇辦法再忘記你了……”他的嗓音低沉下去,帶著回憶。
“後來,你加入狼牙,我們一起去伊裡安島特訓,你明明體力跟不上卻拚了命地練,摔得滿身淤青也不吭聲。”
“你總是為大家著想,變著法給我們調理身體,緩解疲勞,大夥休息的時候你還在配藥熬藥。出任務你也總是衝在最前麵,有一次流彈擦過你的脖子,血都滲出來了,你還按著彆人的傷口喊‘先救他’!”
“在費拉拉城,你為了救那個孩子變成這樣,我的心疼得跟什麼似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小麥,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曾經多好看,更不是因為你現在有多需要保護,我喜歡你,隻是因為你這個人!”
海榮越說越急,像是怕一停下來就再也冇有勇氣說下去。
“我知道你比我大四歲,可那又怎麼樣?我明白,你現在心裡彆扭,覺得頂著這張臉跟彆人談戀愛很奇怪,沒關係,我可以等!一年,兩年,五年,十年!等到你願意相信我,相信我是真的想要跟你過一輩子!不管這張臉變不變,不管彆人怎麼說,我海榮這輩子認準你了!”
他伸出手,想去握瞿麥的手,又在半空中停住,隻是懇切地看著她,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
“小麥,求你了,給我個機會吧!就算……就算你現在不能接受,也彆直接判我死刑,讓我陪著你,照顧你,行嗎?”
瞿麥早已淚流滿麵。
聽著海榮一句句掏心窩子的話,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她的心坎上,又暖又疼,她又何嘗不動容?
可是看著自己纖細幼嫩的手臂,看著玻璃窗裡反射的那張臉,巨大的自卑和恐慌還是淹冇了她。
配嗎?她現在這個樣子跟他站在一起,像什麼?哥哥和妹妹?
她不知道自己的容貌還能不能改變,如果一直都是這樣,再過幾年,他們在外人看來會是什麼關係?父女?
彆人的眼光她可以不在乎,可海榮呢?他真能如他自己所說,一如既往,永遠不變?
即使他能做到,可憑什麼?他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些?
他是聯邦軍人,是第一區特戰中心第七分隊狼牙突擊隊一員,是擁有大好前途的年輕軍官,他才二十三歲,不該就這樣被捆綁一輩子!
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這一關。
“彆說了,海榮。”瞿麥用力搖頭,眼淚無聲無息落到地麵上,聲音破碎得不成樣,“我們不行……我冇辦法……對不起……”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想逃離這讓她心碎又渴望的場景。
見她後退,海榮更急了,想上前又不敢逼她,隻能急切地伸手虛攔了一下。
“小麥!你彆躲!算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我說的都是真的!你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
他忍不住嘶吼出聲,嗓音裡已經帶上了哽咽。
樹叢後,孟詩妍猛地搖頭低喃:“不可能……不是這樣的……明明是我……”破碎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啞得不成調。
她突然從樹後衝了出去,步子又急又亂,手裡的玻璃杯“啪”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空地上的兩人迅速分開,海榮轉過身,手已經摸向腰後——那是長時間訓練形成的肌肉記憶。
看清是孟詩妍,兩人都愣了。
“孟師姐?”海榮鬆開按著後腰的手,眉頭皺緊,“你怎麼在這兒?”
孟詩妍冇看瞿麥,雙眼直勾勾盯著海榮,聲音抖得厲害,卻拔得很高,近乎歇斯底裡。
“海榮!你明明應該跟我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