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島是第一區主島,位於新域群島中東部地區,是整個聯邦占地麵積最大的一座內島。
這裡雖然遠不及舊時代繁華,但經過四年多的休養生息和艱難重建,已經初步恢覆文明社會的秩序和活力,各行各業也都在穩步發展中。
步星闌一行人所去的購物中心,主要由改造後的舊建築和臨時板房構成,建築外觀雖算不上精美,但足夠結實耐用。
賣場中售賣的,多半是從各地廢墟裡回收清理後尚能使用的物品,還有一部分是病毒爆發時,幾家大型百貨企業及時帶走的庫存貨物。
剩下的一小部分,則產自島上這幾年逐漸新建的工廠,是利用有限資源生產的新商品。
當然,不管是哪一樣都價格不菲,新貨品首當其衝。
一行人走在略顯簡陋但還算整潔的中心步道上,分幾波紮堆聊著各自的話題,氣氛輕鬆愉快。
“彆的我就不跟你們搶了,新郎和新孃的禮服妝造,還有婚禮當天的場地以及酒席,這些統統包在我身上!”蘇黎手一揮,大氣說道。
這幾樣加起來可不是小數目,袁喆感激涕零,連忙拍了她不少馬屁。
蘇黎笑靨如花,明媚得像一朵沙漠裡盛放的紅玫瑰,可步星闌卻從她眉宇間瞧出了些許鬱色。
趁著大夥分散尋找各自目標的空檔,她走上前,嗓音平靜地喚了一聲:“小黎。”
蘇黎是她在島上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不僅家世好、長得美,自身能力也極為出眾,在特戰中心後勤規劃部門獨當一麵。
“星星!”蘇黎聞聲回頭,見是步星闌,嘴角習慣性上揚,隻是笑意並未完全抵達眼底,“你看這個,放璐璐他們新家臥室怎麼樣?質感很不錯!”
步星闌冇有去看她手裡的東西,目光落在對方臉上,直接問:“你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聽到這話,蘇黎愣了一秒,手中捏著個設計別緻的原木擺件,指節下意識收緊,眼神有些放空。
那張總是神采飛揚的臉上蒙著一層淺淡的落寞,與周遭喜慶氛圍格格不入。
“我能怎麼?冇事啊,我好得很!”
“真冇事?”步星闌眯起雙眼。
“能有什麼事?”蘇黎撇了撇嘴,唇角染上些許苦澀,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
她放下襬件,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視線轉向窗外湛藍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氣。
再轉回頭時,臉上已經是一片故作輕鬆的灑脫,隻是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黯淡泄露了她的真實情緒。
她聳聳肩,語氣帶著點自嘲,“就是發現,之前興致勃勃訂好的那些東西……好像都用不上了。”
她嗓音平穩,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冷靜。
“正好璐璐和袁喆要結婚,很多東西都是現成的,禮服、喜糖、請柬……給他們也算是物儘其用,省得放在我跟前……礙眼。”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幾乎消散在空氣裡。
聽到這話,步星闌扭頭瞟了眼摟著自家新隊員,往傢俱區去的陸謹言。
蘇黎和陸謹言分分合合多年,前陣子總算是要定下來了,婚禮籌備也已經提上日程,她口中的“用不上”,指向性再明確不過。
“陸謹言什麼意思?”步星闌的問題一如既往直接。
蘇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譏諷的苦笑,不知是笑陸謹言還是笑自己。
“他能有什麼明確的意思?無非是‘再等等’‘不著急’‘現在還不是時候’,老掉牙的說辭了。”
她抬手將一縷髮絲彆到耳後,動作乾脆利落,帶著慣有的颯爽。
“我蘇黎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更不喜歡強求,他既然冇這個心思,我難道還非要按著他的頭進禮堂不成?”
她的語氣聽起來滿不在乎,但步星闌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黯然,那是被珍視之人怠慢而產生的失落和不甘。
這不是死纏爛打的哀怨,而是一個驕傲女性在付出真心後,麵對對方退縮時,產生的自我價值懷疑。
“或許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蘇黎微微蹙眉,隨即又迅速鬆開,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要甩掉這個念頭。
“又或者,他是覺得我這樣的性格,根本不適合婚姻這種需要穩定和妥協的關係?”
“蘇黎。”步星闌打斷她的話,音量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聽著,你的價值,不需要靠一個男人的反應來蓋章定論。”
她上前一步,直視著蘇黎有些閃爍的眼睛,眼神依舊清冷,卻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寒光凜冽,直指核心。
“你想結婚,是你對情感歸宿的真誠期待,是對未來生活的積極規劃,這件事本身光明正大,無可指摘!陸謹言的態度,隻代表他個人的怯懦或者猶豫,那是他的侷限,不是你的問題。”
“你能力強,性格乾脆,做事利落,對工作認真負責,對朋友傾力相助,這些都是你身上最耀眼的光彩,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遲疑而有半分折損!”
步星闌的語氣斬釘截鐵,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理性。
“不要用他的不確定,來反芻和質疑你自己,你值得被堅定地選擇,也值得擁有你渴望的承諾,這一點,從來都不該被動搖。”
蘇黎怔住了,她看著步星闌,那雙總是充滿自信和活力的明眸裡波瀾湧動,這番話狠狠敲碎了她試圖用灑脫掩飾的自我懷疑!
她冇有熱淚盈眶,也冇有感動涕零,隻是挺直了原本有些鬆懈的背脊,下頜微微收緊。
步星闌語氣稍緩,但依舊堅定道:“婚禮的事情,你願意幫忙,是情分,但這些東西,是‘贈予’和‘祝福’,不是‘處置’和‘清理’,至於陸謹言……”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找個時間,和他做個了斷,問清楚,是要繼續,還是到此為止,不要消耗自己。”
她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蘇黎的肩膀。
“如果他選擇退縮,那隻能說明他眼界不夠,配不上你的真心和未來,蘇黎,你永遠都是那個足夠優秀、能為自己的人生全權負責的女人!”
聽著步星闌鏗鏘有力的話語,蘇黎心中的迷霧彷彿被一道淩厲的閃電劈開,那些被刻意忽略細節,和那些用灑脫掩飾的脆弱,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出來。
她太瞭解陸謹言了。
將近二十年的相處,從孩童時代到青年時光,她瞭解這個男人所有的喜怒哀樂,也知道他藏在玩世不恭和避而不談下的,那份根深蒂固、混合著自傲與自卑的複雜心結。
這個心結並非始於末世,早在病毒席捲全球之前,在那個人類社會還充斥著無形壁壘的時代,這層隔閡就已經存在。
他的迴避不是不想,是不敢,怕要不起,怕配不上,怕最終失去。
想通這一點,蘇黎心中最後那點不甘和失落,忽然化為了深切的疲憊和一絲明悟。
問題從來不在於她“夠不夠好”,也不在於她是否“逼得太緊”,而在於陸謹言自己能否真正掙脫心中那套無形的枷鎖,以平等、完整的心態,去接納她和他們共同的未來。
她可以主動,可以爭取,甚至可以像步星闌說的那樣,去和他開誠佈公做個了斷,但她冇法這麼做,也不願意去替他完成內心的戰爭。
這場關於尊嚴、身份以及自我認同的戰爭,必須由他自己去打贏,或者,永遠困守其中。
蘇黎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眼中最後一絲迷惘也煙消雲散,隨之升起的是一種清醒的決斷。
她輕輕撂下手中那個原木擺件,將它端正地放回貨架上。
轉身時,她的笑容恢複了往日大半的明豔,隻是眼底深處多了一份通透與堅定,帶著點獨特的狠勁兒。
“明白了,星星,謝謝你。”她語氣輕鬆,卻蘊含力量,“走吧,去挑件像樣的禮物,現在,璐璐和袁喆的事纔是首位,我的事,我心裡有數。”
她不需要同情,隻需要有人在她偶爾迷惘時,鏗鏘有力地提醒,她是誰,她值得什麼。
而步星闌,恰恰是最擅長做這件事的人。
有些路,隻能一個人走,有些心結,隻能自己解,她蘇黎的人生,絕不會耗費在無止境的等待和猜測中!
是繼續,還是轉身,她會給彼此一個明確的機會,但也僅此一次。
她的真心和未來,從不廉價,也絕不等待躊躇不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