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欽部落的人最終還是將達瓦帶回了營地。
艾利威用附近能找到的廢舊材料和空間裡存下的鋼板,焊了個鐵籠,將他暫時鎖在裡頭。
盧克寸步不離守著籠子,那副全身心依戀的模樣透著一股病態。
納康代表自己的兒子,向沈柒顏表達了深切的歉意。
步星闌看到盧克的第一眼就感覺這孩子不對勁,求證之後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納康“小兒子”。
納康和他死去的妻子一共育有四個孩子,其中達瓦和秋丹是一對雙胞胎兄妹,楚特纔是最小的兒子。
盧克隻比達瓦小了兩歲,可是生下來就有缺陷。
他比同齡人生長髮育要緩慢許多,即使已經年滿二十二,看起來仍像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身高也不到一米四。
諾拉初步判斷,這大概率是克氏綜合征併發生長激素缺乏,導致的身材矮小。
盧克的四肢和軀乾比例正常,所以很有可能是垂體功能障礙致使生長激素分泌不足,所以才表現出勻稱性矮小症狀。
“多數情況下,三到十二歲是乾預矮小症的最佳年齡段,這個階段骨骺還未閉合,生長潛力也比較大。”
諾拉對著納康分析病理,沈柒顏則在一旁幫忙翻譯。
“男孩一般在青春期開始,也就是十三歲之前治療效果更加顯著,超過這個階段後,骨骺接近閉合,療效會明顯下降,治療意義不大。”
納康聽完沉默了許久,臉上顯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沈柒顏看著靠在鐵籠邊、和達瓦輕聲說話的盧克,心中有些詫異。
冇想到洛玖川居然真的猜對了,這傢夥果然不是個普通小孩!
先前她也曾覺得盧克和一般兒童不一樣,原來這副少年皮囊底下裝著的,竟是個二十二歲的成年男性!
這麼看來,他之前做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什麼孩童的頑劣天性,而是真的想要置人於死地!
想到這裡,沈柒顏止不住打了個冷戰。
察覺到異常,步星闌轉身摟住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衝諾拉說道:“既然治療意義不大就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關於沈柒顏之前的遭遇,她已經聽說了,也不打算大發善心、不計前嫌給盧克治病,況且早就過了最佳時間,根本冇有再治療的必要。
看著她冷淡的神情和態度,納康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主動帶著族人守夜去了。
解毒血清的研發確實到了關鍵階段,結合祁玉帶回來的東西,又有了新的突破。
對比之前在北路小鎮教堂底下發現的“J-4”藥劑,“J-7”在成分上與之極其相似,卻又在細微之處展現出不一樣的細胞分化規律。
兩者從根源上看,很明顯是出自同一原始毒株——深淵雙麵病毒,雅努斯。
很顯然,有人特地研製出了這些東西,想要對全人類進行改造!
dylan留在tundra項圈裡的那枚晶片,詳細記載了病毒研發的整個過程,卻冇有闡明這項研究的目的和立意。
到底出於什麼目的非要這麼做?把人類變成怪物對那些人、或者說對他們背後的主謀究竟有什麼好處?
步星闌暫時想不通,總覺得謎底就在眼前,又像是隔著一層摸不著的細紗,一切都顯得撲朔迷離。
真相似乎離她很近了,卻又始終參不透最後一環。
“達瓦身上的病毒絕對是人為改良過的,目的性很強,他保留了人類的脈搏、呼吸、體溫,甚至擁有一部分人類情感。”
諾拉看著手裡的報告單,對各項資料逐個進行了分析。
沈柒顏聽完才道:“納康先前告訴我們,達瓦將自己當做了封鎖病毒的容器,說他感染之後,部落裡就再冇出現過變異病例。”
步星闌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恐怕不是。”
“我也覺得不是,太玄乎了!”沈柒顏讚同,“那些村民身上的病毒和達瓦明顯係出同源,但是迭代序列又有些不同。”
步星闌冷靜分析:“恐怕當年最先感染的就是達瓦,隻是因為某些原因,他的變異反應延後了許久,但確實攜帶了病毒,並且傳染給了部落裡的其他人。”
諾拉補充:“這次的病毒也許和之前發現的都不一樣,比如……二次傳播之後感染力度大大減輕或消失,所以之後的村民纔沒有再被傳染。”
“很有可能!”沈柒顏點頭。
步星闌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檢測儀。
之前祁玉帶回來的J-7檢測結果快要出來了,很快他們就會知道,達瓦身上的病毒究竟是不是被人為投放的。
三人正討論,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響動,一道清冷低啞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你哪位?鬼鬼祟祟地乾嘛呢?”
是馳向安,他說的竟然是庫欽語!
步星闌轉身拉開實驗室大門,就見馳向安正拿刀抵著盧克的脖子,微微揚起的下巴透著一股冷傲。
那把刀正是他平時慣用的彎刀,此刻竟從他的手背往外延伸,明顯是從血肉裡“長”出來的!
沈柒顏和諾拉跟過來一看,都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步星闌走過去握住他的手腕檢查了下。
那截彎刀和之前一樣,從指骨與腕骨的連線點刺出來,刀刃與皮肉交接處冇有任何傷口和血跡,呈現出一種和諧的相融狀態,好像它本來就該長在那裡。
她拉開馳向安的衣袖往上檢視,從前那些傷口已經全部消失,麵板如同新生嬰兒般細膩白嫩,很符合他這個年紀的青少年該有的狀態。
“他誰啊?”馳向安有些不自在地抽回手,彎刀順勢收了回去,手背上的連線點緊跟著收攏,很快消失不見,好像從未出現過。
“部落領頭人的兒子。”步星闌隨口答了句,接著問,“你會說庫欽語?”
馳向安愣了下,似乎也才反應過來,“這是庫欽語?奇怪,我為什麼會這種鳥語?”
最近發生的怪事太多,無法解釋的也不止這一樁,步星闌冇再多問,而是轉向盧克道:“你來做什麼?有事?”
知道眼前這個並不是普通孩子,而是個成年男性,再加上對方之前差點害死沈柒顏,她的態度算不上客氣,甚至有些冷冽。
盧克滿臉警惕,棕黑色眼眸來回掃視一圈才問:“你們真有辦法救我大哥?”
步星闌冇答話,隻是審視地看著他。
“你哥哥感染時間太久,情況也很複雜,我們隻能儘力,但不一定能救回來,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
沈柒顏走上前如實回答,說完又奚落道:“你不是說,你大哥是用自己的身體禁錮了惡靈的詛咒嗎?怎麼,現在又覺得我們的話有道理了?”
盧克咬了咬嘴唇,麵上露出一絲掙紮,眸子裡的光暗了暗,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於抬頭道:“如果我說,我知道病毒配方呢?你們能救他嗎?”
步星闌麵色一凜,轉頭跟沈柒顏對視了一眼。
盧克突然提高音量喊道:“你們不是會搞什麼研究嗎?就跟那個東方來的怪人一樣!如果有配方,你們就能做出解毒劑,對嗎?”
聽到這話,步星闌心頭一震,腦中似乎劃過一道光,轉瞬即逝。
“東方來的怪人?”馳向安歪著腦袋發問,“什麼怪人?”
“我不認識他,隻知道他來自華國。”盧克搖頭,看向沈柒顏的雙眸中透著焦急。
他再度追問:“有配方的話你們能做出解藥嗎?”
“那也得看你提供的配方是否正確且全麵。”沈柒顏稍稍攤開手心,“配方呢?拿來看看。”
“不在這裡,我可以帶你們去……”
“你最好彆耍什麼花招,否則——”步星闌眯起雙眼,忽然逼近半步,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懾人的壓迫感。
緊接著,冰涼的刀刃貼上了盧克頸側,壓著他跳動的脈搏,冷氣迅速蔓延。
“我不介意讓這裡多一道永久紀念。”
盧克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小心翼翼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