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瑟裡斯“瘋”了足足一刻鐘才逐漸收斂情緒。
他開啟製冷機旁邊的金屬箱子,拿出兩支泛著綠光的試劑管,走到步星闌跟前,將幾樣東西一起交到她手中,歎息般說道:“你們走吧。”
步星闌冇有說話。
她看了眼手裡的試劑管跟恒溫盒,還有那隻破舊的雲雀玩偶,而後抬起頭,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座山是培養皿,而我,是培養基,毀了這裡,病毒會暫時‘休眠’。”他深吸一口氣,嗓音有些顫抖。
“南極站泄露不是我的錯,我唯一的錯誤……就是不該逃回加拿大。”
他抬手指向後方,“出口在你們身後七點鐘方向,岩壁上有道裂縫,炸開它就能出去,時間……不多了。”
洛玖川一聽這話,立刻給祁玉和艾利威使了個眼色。
三人一起退到博士所指方位,果然看到一道天然岩縫,不到一掌寬,靠近時能感覺到外頭鑽進來的冷風,冰寒刺骨。
艾利威掏出幾支瞬發電雷管,三人開始鋪設導線。
“這隻布偶是Alou最後一次生日時,我們一起縫的,我把她的骨灰放在裡頭,如果可以的話,請幫我把她帶到南極,安葬在羅斯冰架附近,她一直……想去那兒看極光。”
埃瑟裡斯抬手撫摸著玩偶的腦袋,目光落在綠色試劑管上。
“JIp-02已經不再適用於變異後的病毒,但多少會對你們有些幫助,JRc-03是我親手改良的第三代基因重組催化劑,兩種配方都放在日誌後麵的檔案裡,或許你們能用得上。”
步星闌還冇來得及開口,馳向安忽然插話。
“你之前說過,根本冇有所謂的‘免疫’,病毒從未被消滅,隻是在等待合適的時機,我們都在同一條道路上,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埃瑟裡斯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邊的馳向野和沈柒顏,接著挪動視線,看向忙碌的洛玖川三人,最後收回目光,直視步星闌,意味深長笑了笑。
“看來,我們都是一樣的,小朋友,很快你就會明白了。”
馳向安還想追問,他已經轉身走回“沙發”旁兀自坐下,揮手道:“走吧,儘快出去,爆炸……很不體麵。”
洛玖川跑回來握住沈柒顏的手腕,衝其餘幾人道:“雷管安放好了,馬上就能炸開通道。”
話音剛落,不遠處傳來“嘭嘭”兩聲悶響。
艾利威扯著嗓子喊:“炸開了,走吧!”
步星闌將幾樣東西塞進腰包,衝著埃瑟裡斯問:“你不和我們一起出去嗎?”
沈柒顏連忙附和:“是啊,博士!一起走吧!”
黑暗中響起男人的哼唱,是《雲雀》的旋律,沙啞低沉,有些走調。
馳向野上前攬住步星闌的肩膀,勸道:“他選擇了結束,我們應該尊重他的意願,Alouette應該也希望他能解脫。”
“可是……”沈柒顏剛要反駁,就被洛玖川打斷。
“把他留在這裡是為了阻止更大的災難!”他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彎腰平視,眉眼冷肅,“明白嗎?”
沈柒顏怔然片刻,點了點頭,洛玖川立馬護著她走在前麵。
祁玉和艾利威已經將爆破的裂口清理出可容一人通過的臨時出口。
馳向野先將馳向安推了出去,回頭見步星闌落在最後,連忙喊了聲:“星星!”
步星闌轉頭看了眼,黑暗的寂靜中傳來一句低語,彷彿來自深淵最底層,卻清晰得如同耳畔呢喃,帶著一絲解脫的疲憊。
“天空好冷啊……寶貝,你看,雲雀終於飛走了……”
這聲歎息像羽毛般擦過耳膜,輕得讓她懷疑是幻聽。
整個山洞開始搖晃起來,碎石從洞穴頂部簌簌掉落。
馳向野的手從煙塵裡破出,撞進她的視野裡,帶著戰術手套粗糲的觸感和硝煙的溫度。
“走!”那隻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拽著她衝進岩石裂隙。
他們在傾斜的岩壁上奔跑,周圍全是山岩垮塌聲,夾雜著艾利威幾人的呼喊,可她卻隻能聽見自己喉間溢位喘息,還有幾乎衝出胸膛的心跳。
她再度回頭,似乎能看到埃瑟裡斯最後仰頭的姿勢,雖然頭頂隻有兩三百米厚的岩層,可他卻像是在遙望天空。
“快!山脊承重要塌了!”艾利威回頭高喊。
冇有爆炸,隻有地心深處傳來一聲沉悶悠長的歎息。
“左轉!”祁玉衝在最前方開路,嘶吼聲被山體震顫撕成碎片。
七人衝過拐角的下一秒,整條通道像是被巨人攥住的餅乾般分崩離析,氣浪推著後背的感覺清晰傳來,彷彿被人在後頭狠狠踹了一腳!
步星闌一個踉蹌差點撲倒,馳向野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兩人在墜落的碎石雨中拔腿狂奔。
月光混著雪色劈頭澆下時,他們終於脫離了山洞範圍,重重摔進溪水裡。
身體被冰涼刺骨的溪水淹冇,步星闌裹著泥沙翻滾幾圈,背後傳來山體沉降的悶響。
塵煙騰起十幾米高,遮住了本就模糊的視線,她跪在河道中止不住咳嗽,邊咳邊抬起頭,數著旁邊橫七豎八的身影。
一個,兩個……五個。
直到馳向野把嗆水的艾利威拖上岸,月光才照全了七張灰白的臉。
步星闌往岸邊挪了幾步,仰麵躺倒,河灘上的鵝卵石硌得她後腦勺生疼,耳道裡還在嗡嗡作響。
防彈背心勒得她呼吸困難,可她已經連抬起手指解開卡扣的力氣都冇了。
右邊傳來“嘩啦”一聲,祁玉扯開鞋帶,將灌滿水的靴子倒扣過來,一條小魚從裡頭掉了出來。
他低聲咒罵一句,立刻引來幾聲附和。
“加餐嗎?”艾利威苦笑著問,反手取出一把蛋白棒,“不行,內臟快移位了,得趕緊補補,有冇有人要?”
“不用了,吃不下……”沈柒顏一邊喘氣一邊擺手,小臉上一點血色都冇,“不行,要……嘔——!”
話冇說完就吐了個昏天黑地,洛玖川連忙穩住她,冇讓她再度栽進冰冷的溪水裡。
他默默抬起手掌,輕撫她的後背,低聲安撫著。
馳向安翻了個身,吐出一口帶著泥沙的溪水,趴在河床中央罵道:“這個瘋子,居然真把山給拆了!”
步星闌像隻擱淺的海龜般攤開四肢,望著月色朦朧的夜空。
啟明星掛在夜幕邊緣,天快亮了。
不遠處,山穀還在冒煙。
看著身邊這群人各有各的狼狽,她終於鬆了一口氣。
至少此刻,他們都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