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在半空的邦妮突然僵住,血紅的眼珠劇烈顫動起來,機械般精準的動作瞬間出現一絲紊亂。
埃瑟裡斯眯起雙眼,鏡片上反射出一片冷光。
“Rex!”馳向野高喊一聲,滿臉都是震驚。
邦妮的翅膀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拍打。
雷克斯踩在洞口邊緣凸起的岩石上,這個前海豹突擊隊長兩頰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麵板上佈滿裂紋,如同風乾的陶土。
外套和褲腿上沾滿硝煙和泥濘,但握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親愛的,是我,Rex!”他看著眼前變異的戀人,喉結滾動,忽然拽下脖子上的軍牌扔了過去。
“還記得咱們第一次一起出任務嗎?”
泛著銀光的金屬銘牌劃過一道弧線,在經過邦妮身邊時被她一把勾住,握在掌心。
“你說被這玩意兒硌得睡不著覺,非要讓我幫你戴著,還說反正我們永遠不會分開,誰戴都一樣!”
軍牌上刻著“bonnie
Fox”,邦妮的爪尖剛碰到上頭的刻痕,突然像被燙到般縮回。
埃瑟裡斯冷笑一聲:“幼稚的人類。”
“Kansas的暴雨夜!”雷克斯提高音量,“你用止血鉗夾著我的傷口,我說比中彈還疼,那晚你第一次吻了我,記得嗎?你說那樣可以止疼!”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邦妮的雙眸正在逐漸褪去血色,恢覆成先前的金黃。
埃瑟裡斯臉色一變,猛地抬起手。
那隻巨大的信天翁立刻扇動翅膀,載著他衝上半空!
但雷克斯動作更快,他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道紋身,放聲高喊:“咱們在伊裡安島集訓,那次跳傘事故,你說這道疤的形狀像隻小狐狸,後來親手給我紋上了!\\\"
邦妮發出一聲非人尖嘯,四扇羽翼完全展開,在信天翁即將撲到雷克斯跟前的瞬間,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衝過去擋在他前麵!
埃瑟裡斯的控製似乎出現了破綻,步星闌分明看到,邦妮眼中含著淚。
雷克斯趁機向前一步,幾乎貼著邦妮變異的利爪。
“上運輸機前我開玩笑問你,如果那玩意兒墜毀怎麼辦,你說……死也要死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縱身一躍,口中大喊著:“bonnie!我愛你——!!”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邦妮瞳孔驟縮,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八個月前,運輸直升機撞上失控的鳥群,她在救助倖存者時不慎被推出機艙外。
是雷克斯不惜犧牲生命將她拉了回來,而他自己卻在百米高空掉落山崖。
她眼睜睜看著愛人墜機,雷克斯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我愛你”。
她記得當時自己毫不猶豫跟著跳了下去,降落傘卡在樹冠上,她費儘全力趕到雷克斯可能墜落的地點,卻遍尋不著愛人。
她在那座山裡找了很久很久,周圍全是喪屍和怪物,身上的彈藥很快耗儘,四肢也凍到失去知覺。
後來呢?
她不記得了……
“Rex……”她張了張嘴,沙啞的聲音從喉間擠出,眼珠完全恢覆成了原先的棕黑色。
她冇有絲毫停頓,猛地衝向正在下墜的愛人,在離血池不到十米處將他穩穩接住!
四扇羽翼收攏成繭,兩人在空中旋轉著減緩下落速度。
邦妮的手指撫過雷克斯臉上的皸裂,身上的黑色鱗片迅速退散,露出白皙的麵板。
“寶貝,歡迎回來!”雷克斯一手抱緊她,另一隻手無比珍重地捧住她的臉,再也無法剋製地吻了上去。
邦妮微微一怔,感官和記憶同時甦醒,身體像是有自主意識般迴應起這個飽含深情的吻。
“不,這不可能!”埃瑟裡斯的驚呼從高處傳來,但已經冇人關心他在喊什麼。
馳向野爬起來走到步星闌身邊,緊緊攬住她的肩膀,兩人一起昂首仰望,目光中皆是動容。
洛玖川退回沈柒顏跟前,手中依舊握緊槍械,默默警戒。
馳向安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滿臉不可思議,“兩句話就給哄好了?這是什麼?愛的力量嗎?”
艾利威從掩體後頭探出半個身子,看著麵板中放大的畫麵,忽然驚呼:“她在變色!”
空中兩人緊緊擁住彼此的瞬間,邦妮背後的四扇黑翼猛地爆發出一團白光!
那光芒並不柔和,而是爆炸式噴發,彷彿最深沉的黑夜從內部被點燃,洶湧的白焰瞬間吞噬了每一寸墨色。
黑暗在純粹的光明麵前毫無抵抗力,如同積雪遇到驕陽般急速瓦解。
當兩人分開時,碩大的四翼已經煥然一新,不再是壓抑的黑,而是純粹的白,彷彿凝固的光芒鍛造而成。
那色澤耀眼而又神聖,帶著一種撕裂舊殼、宣告新生的絕對震撼!
邦妮輕輕一拍翅膀,就帶著雷克斯衝向穹頂。
經過埃瑟裡斯所在的位置時,她突然轉頭,用完全清明的目光掃了對方一眼,帶著一絲嘲諷道:“謝謝你展示的,進化可能性。”
信天翁想要追擊,卻被雷克斯抬手一槍擊中腳踝。
埃瑟裡斯操控著坐騎後退,眼睜睜看著邦妮撞破穹頂,帶著愛人迅速消失在岩縫透入的天光中。
血池突然劇烈翻湧,一個接一個黑影冒了上來,同時抬起頭注視著半空中的“進化導師”。
埃瑟裡斯的目光沉下來,從懷中掏出一支藥劑管,朝著血池中央猛地擲了過去。
“嗤”一聲,藥劑管在觸及水麵時驟然碎裂,濃稠的綠霧如同毒蛇一般融入翻湧的猩紅。
他收斂神情,扶了扶鏡框毫不在意道:“一個意外插曲,彆擔心,很快你們就會明白——”
看似溫文爾雅的男人低頭掃過腳底眾人,鏡片後的目光既瘋狂又清醒,像個堅信自己所做所為完全正確的瘋子。
信天翁猛地振翅,狂風颳起碎石,也攪動了一池血水。
步星闌幾人抬手遮擋塵土,沙啞的嗓音在風中飄散。
“——我們都在同一條進化之路上,隻是早晚問題而已。”
等到風沙散去,埃瑟裡斯已經冇了蹤影,隻留下幾片巨大的白色羽毛,飄飄蕩蕩落進血池裡,又被沸騰的池水捲進去,消失不見。
“嘩啦——”
比之前密集數倍的破水聲轟然炸響,更多黑影從池中冒出。
不再是單純的漂浮,而是扭曲蠕動著,爭先恐後朝著最近的岸邊爬了過來!
它們搖晃著半腐爛的頭顱,下頜骨不自然地開合,不斷髮出“哢噠”聲,渾濁的眼窩死死盯著岸上的目標,喉嚨深處滾動著充滿饑餓與毀滅的嘶鳴。
越來越多的羽化者拖著它們沉重的翅膀,從猩紅的血池地獄中爬出。
它們帶著濃烈的血腥與死亡氣息,在岸邊彙聚成一片令人絕望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