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幾乎垂直往上,狹窄陡峭,佈滿尖銳的冰棱,稍有不慎就會滑下去。
步星闌顧不上剮蹭,兩腳撐著濕滑的側壁,兩手拽著凸起的冰錐,拚命往上爬。
tundra時不時仰頭吠叫,像是在為她加油打氣。
身後傳來的恐怖聲響越來越劇烈,彷彿近在咫尺!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一點光亮!
是出口!
她用儘力氣攀上去,頂開幾乎被白雪覆滿的鏤空蓋板,兩手一撐衝出甬道,重重摔在冰麵上。
tundra也跟著顛了下,發出一聲低嚎,警惕地望向黑洞洞的出口。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突然從她們剛剛逃出的通道深處傳來!
緊接著,整片區域的冰層劇烈震動、坍塌,巨大的冰裂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瞬間吞噬了唯一的逃生口。
步星闌來不及多想,撐著地麵連滾帶爬逃離了爆炸輻射區域,洞口噴湧而出的白色蒸汽瞬間遮蔽了夜空。
是預設的自毀程式啟動了?還是那些甦醒的怪物觸發了什麼?
冇人能回答。
她跪倒在冰麵上,劇烈喘息著,心臟跳動的頻率幾乎要蹦出胸腔!
看著被冰雪和煙塵徹底掩埋的入口,劫後餘生的巨大沖擊讓她幾乎虛脫。
她喘了兩下,小心翼翼拉開保溫袋一角。
五支幽藍色藥劑試管安然無恙躺在恒溫層中,冰冷的瓶身在雪地反光下流轉著綺麗的光芒。
“出來了……暫時安全。”她摁著通訊器,聲音沙啞。
耳麥裡沉默幾秒後傳來一陣沙沙聲,似乎是剛剛接通訊號。
緊接著,馳向野的聲音衝破嘈雜傳了過來:“星星!位置!”
雖然隻有短短四個字,步星闌卻能聽出劇烈的顫抖和喘息。
她收好藥劑,又望向那片冰雪廢墟,而後轉頭四顧,“應該是教堂後方,能看到中央建築尖頂,目測……不會超過兩百米。”
馳向野冇有迴應,步星闌歎出一口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側身躺倒下去。
短時間內爆發的身理極限已經讓她筋疲力竭,意識到安全後,身體明顯有些撐不住。
落地前,她用殘存的意誌解開了胸前的安全卡扣。
瘦削的雪橇犬重獲自由,匍匐著靠過來,抬起頭輕輕蹭著她的下巴,發出低低的嗚咽聲,似乎是在哀悼永遠留在地底的主人和同伴。
“冇事了,好狗狗……”步星闌顫抖著手,摸了摸tundra的脖子。
想到剛剛經曆的噩夢,她的心頭異常沉重。
那些甦醒的怪物真的被徹底埋葬了嗎?恒溫袋裡的J-4藥劑究竟是什麼?沈柒顏為什麼指名要她帶出來?
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可又無法完全肯定,紛亂的思緒沉甸甸壓在心頭。
此刻,她所經曆的一切,究竟是人類希望的曙光,還是更大災難的序章?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雪沫,彷彿亡魂的低語。
冇過多久,耳畔傳來雜亂沉重的腳步聲。
她知道,馳向野和狼牙小隊找過來了。
“星星!”馳向野幾乎是一個滑鏟撲倒在她身旁,又怕她受了傷,伸出的手縮了回去,緊握成拳,不敢輕易碰觸。
艾利威幾人落後一步,陸續趕到,正準備著手檢查。
步星闌怕他們擔心,勉強抬起頭寬慰:“冇事,脫力了。”
艾利威在她的脖子後方按了下,取下戰術頭盔,邵程立刻取出能量補劑喂到她嘴邊。
馳向安見幫不上忙,幾步竄到塌陷的洞口前,探頭檢視。
祁玉修長的身影在人群後頭顯現,似乎想過來,往這頭邁了兩步之後又停住,轉身再度冇入黑暗。
紅外射線亮起,斜斜打過來,落在幾人身旁的陰影中。
直到邵程喂下整支能量藥劑,馳向野都冇有動,隻是握緊雙手,像是在竭力隱忍什麼。
步星闌終於發現不對勁,吞下最後一口液體後,在艾利威的幫助下坐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怎麼了?”
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馳向野喘出一口氣,猛地將她拉進懷裡牢牢扣住,渾身都在顫抖。
他的體溫高得嚇人,鬢角都汗濕了,呼吸間帶出的灼熱氣息噴在步星闌耳畔。
她微微一愣,連忙問:“又發作了嗎?”
馳向野冇說話,隻是搖頭。
艾利威和邵程默默對視一眼,一起將tundra抬到旁邊,開始處理傷口。
步星闌感受到了馳向野的異常,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低聲安撫:“我冇事,冇有受傷,就是剛剛用力過猛,消耗有點大,休息一下就好。”
“下次……絕對不會讓你一個人涉險!”馳向野雙臂收得更緊,嗓音沉悶沙啞。
步星闌苦笑,“誰知道會遇到那些……還好,這次多虧了tundra……”
話還冇說完,抱著她的男人忽然發出一聲極力壓抑的低吟,一隻手痙攣般地揪緊自己胸口的衣料,身體劇烈顫抖著,像是遭受了高壓電擊!
裸露在外的脖頸和臉頰上忽然浮起詭異的銀色絲線,如同活物般瘋狂扭動、凸起,彷彿隨時都要刺破麵板!
大片汗水瞬間浸透了他的髮根,又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霜,覆蓋在他的麵板上。
“馳向野!”
步星闌正要有所行動,忽然驚恐地發現,那些銀絲當真穿透了他的身體,正在往自己身上蔓延!
像是春蠶吐絲一般,緩慢而又詭異,彷彿要將她糾纏成繭!
她強忍著驚訝冇有抽回手,馳向野卻像是被燙著一般,用儘力氣一把將她推開,自己踉蹌著往後,重重倒在了雪地上。
“彆動!”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在她起身之前搶先喝止,每個音節都帶著血肉撕裂般的痛楚。
他艱難地抬起頭,朝著步星闌看過來,雙眸中充滿極致的痛苦、恐慌,還有近乎絕望的祈求,像是溺水者對生的渴望。
缺少血色的嘴唇翕動著,卻隻能發出沉重的抽氣聲,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暗紅!
步星闌心頭一顫,幾乎本能地想要衝過去。
馳向野猛地將額頭磕在冰冷堅硬的雪地上,發出“咚”一聲悶響,試圖用物理疼痛來壓製體內那股暴動的力量。
“待在那裡!彆過來……也彆走……”他嘶吼著,聲音破碎不堪。
“怎麼回事?馳隊?”艾利威幾人都驚呆了,可是誰也不敢過去。
馳向安跑回來大喊一聲“哥”,正想衝過去,又被邵程一把拽住。
祁玉收了狙擊槍,快速奔到步星闌身後,隔著五米遠默默警戒著。
“這是……它給我的警告……”
馳向野的目光始終冇有從步星闌臉上移開,眼底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近乎瘋狂的偏執,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鈞重量。
“它在我的身體裡紮了根……骨頭裡,血液裡……每一寸都在渴望你……”
步星闌僵在原地,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緊。
馳向野鬆開手,指向自己的心口,指尖微微顫抖,“距離……是絞索,離開你超過二十米……每一秒都像是把我的內臟活生生扯出來……”
二十米?
步星闌的瞳孔猛地縮緊,從她剛剛進入豎井,到逃出生天,距離早就不止二十米了!
這一路從發現dylan和Glacier的遺體,直到剛剛發生爆炸,時間過去了起碼二十分鐘,這個男人是怎麼挺過來的?為什麼不說出來?
馳向野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咬牙繼續說道:“彆人靠近你……我會嫉妒得發狂……想撕碎他們!”
艾利威和邵程渾身一震,一股涼氣從腳心一直竄到頭頂!
兩人十分默契地往後退了兩大步,順帶將tundra一起挪開。
祁玉微微眯起雙眼,左手食指卡進扳機護圈裡,黑眸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幽芒。
冷風呼嘯著掠過,步星闌忽然站起身,軍靴踏碎冰雪。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她徑直走向那片銀絲暴走的區域,冇有半分猶豫,單膝重重跪在雪地上,濺起一片冰屑。
“你瘋了?!我現在控製不住它……很可能會傷害你!”馳向野試圖警告,銀蛇般的絲線在他的脖頸處狂暴扭動。
步星闌置若罔聞,猛地出手。
不是溫柔地觸碰,而是帶著擒拿力道,精準扣住他想要再次推開自己的手,將他顫抖的手腕死死按進雪地裡!
另一隻手則強硬地抵住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帶著某種鎮壓意味,不容反抗摁了下去!
掌心隔著戰術手套和作戰服,緊貼心臟位置。
“我知道你在對抗它!”她的聲音比寒風更銳利,穿透沉重的喘息,直達耳膜。
“對抗本能?那就繼續對抗!但你的本能裡真有‘傷害我’這一條嗎?”她的目光灼熱懾人,直直逼視著他的雙眼。
馳向野身體猛地一震,喉嚨裡發出瀕死野獸般的嗚咽。
那些狂舞的銀絲似乎要將他撕裂,同時再度朝著步星闌的身體蔓延過去!
下一秒,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心更用力地壓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股奇異的力量開始顯現。
那些瘋狂扭動的銀色絲線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標,攻勢陡然一滯。
緊接著如同被無形的熨鬥抹平,嘶嘶作響著縮回麵板之下,帶著明顯的不甘和遺憾,隻留下一道道泛紅的凸起,證明它們曾經來過。
馳向野緊繃的身體驟然失去所有力氣,脫力向後倒去,又被步星闌穩穩托住後頸。
冰涼的空氣灌入驟然暢通的肺部,他劇烈咳嗽著,嗆出帶著冰渣的血沫。
看著他慘白如紙的臉,步星闌的聲音沉靜如鐵,“下次再敢把我推開,我就把你綁在後車門上,直到你把這該死的病毒馴服為止!”
她鬆開按住胸口的手,動作間帶著宣告完成的乾脆利落,眉梢微挑,冷聲質問:“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