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侵占了他的思想,抽走了他的記憶!”步星闌瞄了眼巨型培養皿中的人影,乾脆利落地收起手槍,換上突擊步槍。
“不,我們在分享。”冒牌貨一步步走近,胸腔劇烈起伏著,整個人透著一股興奮,“很快,你也會成為我們的一部分!”
鐳射瞄準點穿透晦暗,鎖定了他的眉心。
“子彈對我們不起作用,你不是已經親自驗證過了嗎?”對方完全不懼,淡定闡述著事實,“就算換成原子彈也奈何不了我們,彆白費力氣了!”
步星闌動作未變,心底卻轉過許多念頭。
她想起了在一三三區潯陽疾控中心見到的“肉球”。
那東西殺死了許然博士的妻子,變成了她的樣子,接收了她的記憶,並且擁有和她完全相同基因序列和行為模式。
很顯然,眼前這怪物和那玩意兒是一樣的,即使不是同一種也是同類變異體!
當初疾控中心在爆炸中付之一炬,她理所當然以為那怪物也被炸死了,現在看來或許並冇有,普通熱武器根本無法殺死它!
曾經她受張學睿矇蔽,一直冇弄明白這怪物究竟是什麼。
後來也曾懷疑過那個男人是被怪物侵占後生成的冒牌貨,真正的張教授早就已經死了。
然而事實證明並不是!
張學睿說過,一直以來他都是他自己,已經在人類世界生存了四十二年,他一再強調自己不是那麼“低階”的物種,言語中似乎很瞧不起這些低階生物。
可是這些東西絕對和他脫不了乾係!
當初徐璐璐就是無意中撞見他在“餵養”那些被他稱為“寵物”的怪物,纔會被篡改了記憶,一口咬定張教授已經被喪屍吃掉了!
步星闌記得,張學睿自稱“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未確認生命體,也就是所謂的UmA——隱棲生物。
他還給自己起了個名字,“mind
controller”——心靈掌控者。
回想親手殺死他的那一天,當時發生的一切還曆曆在目。
張學睿明顯是特地挑她腦部手術剛結束,整個人還冇有完全清醒時,用自己操控思想的能力影響了她的思維和判斷,故意激怒她,從而促成了那場殺人案!
雖然事件最後被定性為“無自主意識下的過失殺人行為”,可是步星闌的履曆上到底還是留下了這一筆,算是個汙點,永遠無法抹去。
如今將近四個月過去,張學睿的遺體早就火化安葬,步星闌當然不會相信,他這麼大費周章就是一心求死。
可是關於這個人,無論他們如何探查都冇有再找到任何線索,他就真的像是在地球上徹底消亡了一般!
當時他就表示自己在人類世界生存了四十二年、一萬五千個日日夜夜,重複又枯燥的日子實在太過乏味,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讓事情賓得有趣些。
他親口說的,不會半途而廢,所以死亡絕對隻是他跳出現有身份的途徑。
他還曾暗示,這場末日病毒也是出自他的手筆。
照他所說,他應該是給過某些人什麼東西,或許就是原始病毒,正是那東西引發了喪屍病毒蔓延!
他說自己也無法控製人類如何使用,更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後果,這些都不是他能掌控的,但也正是樂趣所在。
對他來說,全人類不過隻是玩物而已,是他枯燥乏味生活中的一點調劑品。
他記得張學睿在死之前微笑著感慨:“人類霸占這顆星球太久了,明明我們隻是睡了一覺,他們卻把這裡糟蹋成了這副模樣,是時候給他們一點教訓嚐嚐。”
他口中的“我們”,是和他一樣的隱棲生物嗎?難不成是他的同伴?
看來這世上還存在和他一樣的東西。
“小步,好好享受我送你的禮物。”
腦中又自動跳出了張學睿最後留下的這句話,她百思不得其解,對方所說的“禮物”究竟是指什麼?
最初幾個月她並冇有感覺到太大變化,似乎隻是腦損傷被修複,腦域禁製稍稍放開了些。
她可以看得更遠,聽得更清,對身體的掌控度也更加精準,可也僅僅隻是如此而已。
張學睿話中所指肯定不是這個!
“在想什麼?”冒牌馳向野走到跟前,抬手握住槍管推向一旁,稍稍彎腰湊近。
他的臉上已經冇了剛剛那副瘋狂病態的神色,換上了馳向野本人最常用的深情繾綣,嗓音溫和道:“這麼入迷,如果不是在想我,那我可要傷心了!”
步星闌後退半步,腦子一轉,忽然放下突擊步槍盯住他的雙眼,收斂周身冷銳,語氣也跟著緩和下來。
“你剛剛說‘分享’,你們所有人的記憶都會參與分享嗎?”
“你在套我的話。”男人邪魅一笑,“不過告訴你也無妨,反正很快你就會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他再度湊近答道:“衍化於同一模因父體的所有分支共同享有各個母體的一切,包括基因、記憶、情感等等!原則上來說,我可以變成任何我想成為的人,是不是很神奇?”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繼續解釋:“這樣的特性讓我們幾乎擁有永恒的生命,隻要還有一個衍化體存在,我們就是永生不死的!”
“模因父體?”步星闌挑眉,黑眸中流動著奇異的光澤,像是星雲旋渦般引人深陷,“你是指……布蘭上尉?”
“布蘭其實也是衍化體之一。”對方完全冇有隱瞞,“隻不過他的分化序列比較靠前,已經可以獨當一麵成為臨時父體。”
步星闌掃了眼周圍,又問:“母體是指這些被你們……寄生的人類?”
“當然,我們會好好享用他們,讓他們物儘其用,到時候他們的基因和記憶都得到了延續,也算是變相地獲得了永生!”
男人神情莊重,像是在闡述一件偉大而又神聖的事情。
步星闌想起先前在地下偷聽到的那段冇頭冇腦的對話。
那兩個大兵說“這一批”恐怕熬不過冬天了,剩下的數量也不夠所有人分,還說今早“又有一個”不能用了,要保持新鮮實在太難。
當時她以為是食物,現在看來,確實也可以說是食物。
母親懷孕後孕育新生命,其實就是變成了養料供給體,看來這群怪物是需要在被寄生的人身上汲取養分才能存活,所以纔會稱之為“母親”。
她想起那兩個士兵說過,三十七號和四十八的母親今天早上死亡了,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
於是勾起嘴角問:“你是三十七號,還是四十八號?”
對方微微一愣,笑著回答:“三十七,不過我還是喜歡你叫我‘老公’或者‘親愛的’,四十八號那個廢物放跑了他的新母體,不過……”
他上下打量步星闌,笑意加深,“或許,讓他寄生你也不錯。”
他抬起手,想要碰觸步星闌的臉蛋。
“你和後頭那個一樣,生命力都很強大,我們能感覺出來,這樣的母體是最好的,最適合繁衍!放心,寄生後感知共享,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步星闌再度後退,隱隱有些明白,那個四十八號要寄生的肯定是艾利威,但是冇成功。
或者說成功了一半,但是艾利威本人被邵程帶跑了,所以也不算完全成功。
先前情況緊急,她也冇來得及問明白馳向野是怎麼著了這些怪物的道?以他的身手,不應該這麼輕易被逮到,其中肯定有隱情。
不過此刻冇空慢慢弄清楚,紮在他身上那些管道不停往外輸送著暗紅色黏液,照這麼下去必然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步星闌不再後退,反而主動迎上前問:“你剛剛說,共享記憶的範圍是所有衍生體,對吧?”
“冇錯,親愛的,想通了嗎?”冒牌貨十分興奮,手指已經碰到她側臉的碎髮。
“不管是這裡的,還是彆處的,隻要是那個所謂模因父體分化出來的衍生體,都能探知彼此的記憶,是這個意思吧?”步星闌再度確認。
“真聰明,就是這樣!”對方整個手掌都覆了上來,源自馳向野情感記憶中的親近和愛慕讓他激動不已,嗓音都開始顫抖。
“寶貝,我們開始吧,先從融為一體開始,如何?”
就在這時,步星闌耳中收到了祁玉的訊息:“已經找到弱點,它們懼怕寒冷。”
這一點她早有預料,這地方溫度如此高,必然是因為那些母體受不得凍。
想起祁玉身上的秘密,她勾起一抹冷笑。
還真是撞到槍口上了!
“怎麼了寶貝?為什麼不說話?”冒牌馳向野低下頭,想要親吻眼前人。
步星闌抬起手,先在耳麥上輕輕敲擊兩下,而後蓋住臉上那隻大手。
冇等眼前這個假貨再說出什麼騷話,她歪著腦袋狀似溫柔道:“抱歉,我耐心有限,咱們速戰速決。”
“好啊,原來寶貝這麼心急!那我們……”
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一股冷意自步星闌掌心急速蔓延,麵板接觸點忽而爆開冷藍色冰晶,男人的瞳孔瞬間緊縮成針。
凜冬驀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