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寂靜,整個避難所彷彿都陷入了沉睡。
自從步星闌一行進入這裡之後,駐紮的軍人就好像遺忘了他們,此刻更是一個人影都見不著了。
這座避難所絕對有問題!
融化的雪水順著屋簷下的排水管一滴滴墜落,步星闌和祁玉貼在牆角,透過兩堵混凝土牆壁間的縫隙盯著正在穿越護欄的身影。
那是馳向野,或者說,是頂著馳向野皮囊的某種東西。
半小時前,這個冒牌貨在雪地裡上演了一出詭異的再生戲碼,他故意露出破綻,任後頭兩人跟了上來。
為什麼說他是故意的?
很明顯,這傢夥在錯綜複雜的避難所裡繞了小半個鐘頭,中途故意停下來多次,像是生怕後頭兩人跟不上。
步星闌和祁玉都不是傻子,稍加思索就明白了其中蹊蹺,於是假裝中計,跟著他一路輾轉。
現在,他們已經穿過大半個避難所,來到靠近邊緣的廢棄工業區。
跨過警戒線是一座被北美雪鬆包圍的建築,大門虛掩著,側開的鐵門旁邊連線著一條小道,看起來不像是正門。
這裡的溫度明顯要比先前高上許多,周圍房屋無論高矮,頂上都冇有積雪。
天黑看不清周邊環境,卻能感覺到一股股熱流迎麵而來,路邊的下水道縫隙裡也在往外冒著白煙。
步星闌想起先前在地下排水管道中感受到的暖意,看來他們此刻已經接近那片區域,這回是從地麵靠近,感覺倒是比走地下更遠。
兩地同在費爾班克斯,地理位置相差並不大,會造成這樣的溫差必然不是因為地區差異。
這棟建築內部一定存在發熱源頭,且熱量不小,所以纔會讓周邊溫度無論地上還是地下,都有如此明顯地升高。
前方那道人影鑽進樹叢掩映的小道中,眨眼消失在鐵門後頭。
步星闌和祁玉握著武器靠過去,大致觀察了下週圍地形和建築風格。
看起來不像私人住宅,倒像是公寓樓,上下五層,占地頗廣。
從下麵看上去,每一層窗戶都被封死,拉著厚重的簾子,黑沉沉的完全冇有光亮。
步星闌思索了下忽然想起來,這地方好像是阿拉斯加大學費爾班克斯分校所在區域。
雖然冇來過,可先前出發時她仔細觀察過艾利威要來的地圖,上頭標註的地點差不多就是這裡。
眼前這棟樓有著典型的北美大學建築風格,看樣子應該是宿舍樓。
祁玉雙臂交叉於胸前呈x形,單手指向鐵門,用另一手比劃了個狙擊姿勢。
步星闌點頭,左手拍擊自己的右肩兩次後,立即用食指中指交替點觸太陽穴。
兩人無聲交流完,祁玉端著狙擊槍繞到側邊,沿著圍牆走了半圈,挑了個位置翻了進去。
等他順利進入後,步星闌才走上前,側身從縫隙裡閃進了鐵門。
“Lone
wolf就位,三點鐘方向。”耳機裡傳來確認。
自從離開避難所中心區域之後,通訊器就恢複了。
步星闌立即做了個分頭行動的手勢,側身貼著牆壁往前探查了一段。
“那傢夥又出現了,十點鐘方向,看樣子是在等你。”祁玉的聲音再度傳來。
步星闌已經看見,冒牌馳向野靠在一扇小門前,明顯是在引她前往。
門內有淡淡光亮瀉出,祁玉又道:“裡頭紅外探測不到,我需要時間重新尋找合適位置。”
冒牌貨確定已經暴露後,立即閃身跨進門內。
“冇事,我會隨時反饋。”
“注意安全。”
兩人簡單交流了下,步星闌毅然跟了上去。
裡頭是個樓梯間,通往上方的門被鎖住了,另一頭明顯連線著地下室。
看樣子隻能往下。
步星闌站在交界處張望了下。
故意把她往底下引,明顯是設好局在等著她。
真正的馳向野肯定就在這棟建築裡,那個冒牌貨既然讀取了他的記憶,知道了兩人的關係,自然也清楚他對步星闌來說有多重要,絕對不可能放任不管。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冇有退縮的道理,無論前麵是刀山火海還是妖巢魔窟,她都必須闖上一闖,將馳向野帶回來!
況且她心裡有股強烈的感覺,這件事不能再拖,時間每過一分,馳向野的危險就多一分!
腐肉般的腥臭味隨著熱氣竄上來,空氣裡帶著明顯的潮濕。
下到二三十階樓梯時,步星闌的軍靴踩進了積水裡,發出“吧嗒”一聲響。
接著,每一步都會激起詭異的回聲。
前方二十米處,“馳向野”停在一扇金屬門前,腦袋微微歪著,露出慣有的帥氣笑容。
他似乎很滿意自己此刻的形象,正對著門上的反光左右審視,順帶理了理鬢角碎髮,摳了摳先前沾上的血漿,又將作戰服衣領翻上去再折下來。
兀自欣賞一番,他勾起嘴角,露出個漫不經心的笑容,眼角餘光瞟了眼後頭藏身在暗處的步星闌,抬腳走進門內。
耳麥中傳來些許雜音,祁玉彙報:“順利進入建築內部,往下的路都被封死了,這裡很奇怪,溫度太高了,已經接近40c。”
地下室的溫度也不低,步星闌敲了兩下耳麥,握緊武器繼續跟進。
接近金屬門時,裡頭傳來液體晃動的聲響,像是有人正拿著木棒攪動一罈漿糊,粘膩的響動聽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剛跨進門,腳下就踩到了黏稠的透明液體,地麵上形成了一層冒著氣泡的薄膜。
她猛地後退,低頭看著腳邊騰起的白煙,鼻間聞到了類似苦杏仁的氣味。
她繞過那些緩慢擴散的黏液,抬頭卻發現整麵牆都是半透明薄膜,像是某種人體組織,正隨著固定節奏規律地起伏著。
十幾個碩大的培養艙嵌在牆體裡,像是一個個小房間。
每個單間裡都浸泡著人形陰影,最靠近她的那個突然劇烈抽搐,裡頭的影子驟然衝向前,艙體表麵凸出一張扭曲的人臉。
她見過這個人!
不久前他們剛進入避難所,跟著布蘭上尉走進食堂時,這個男人就坐在靠近門邊的位置。
雖然冇有交集,可她的記憶裡有這個人!
“砰!”
子彈擦著她的太陽穴險險擦過,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哎呀,我的槍法好像不怎麼準呢!”
她緩緩轉身,冒牌馳向野的右手保持著平舉的姿勢,手中槍口還在冒煙。
他翹著嘴角,笑意正在放大。
身後洞開的閘門裡,上百個相同的培養艙組成一個巨大的六邊形矩陣,宛若蜂巢!
中央巨型艙體裡漂著個高大的身影,七八根透明導管像水蛭般紮在他的身後,暗紅色液體正經由導管流向前方主控台模樣的裝置裡。
那是真正的馳向野!
步星闌雙眸圓睜,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砰”,又一聲!
第二枚子彈擦著她的鞋尖嵌入地麵,騰起刺鼻的硝煙味。
“親愛的,忘了告訴你。”冒牌馳向野言笑晏晏,“自從知道你不愛攜帶佩槍後,我總是習慣多帶一把,怎麼樣,是不是很貼心?”
步星闌握緊手中槍械,那是先前從冒牌貨身上拿回來的武器,屬於馳向野的佩槍。
“你不是他,不要再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嫌噁心。”
對方笑意更甚,一雙繾綣多情的黑眸裡全是深濃的愛意。
他往前走了兩步,情真意切道:“不要這麼不近人情嘛,你都不知道,我剛剛接收他的記憶時差點就控製不住!”
步星闌眯起雙眼,眉梢微挑,“什麼意思?”
“我從來冇有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如此強烈的愛意和佔有慾,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冇有把你變成所有物!”
男人張開雙手,一臉神神叨叨。
“但凡是個有血性的男人,就該把你撕碎了嚼爛了吞進肚子裡!永遠擁有你,占有你,再也不分開!”
這話聽起來邪惡又瘋狂,像個變態病嬌。
步星闌頻頻皺眉,對方頂著馳向野的皮囊說出這番話,讓她相當不舒服!
轉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先前這傢夥為什麼一見到她跟祁玉在一起就衝上來大打出手。
看樣子是剛剛接收馳向野的記憶和情感,有些適應不了,控製不住自己的行為。
“我不是誰的所有物,他也不會滿腦子隻有強迫和占有,彆頂著他的臉跟我說話,你不配!”步星闌說完立刻抬手開了一槍。
對方躲都冇有躲,生生捱了這一槍。
“你好天真啊!居然覺得他不想占有!”
釘入身體的子彈被他的肌肉推拒著,很快掉出來落到地上,發出“叮”一聲脆響。
冒牌馳向野瘋狂大笑,“他可太想了,做夢都在想!你根本想象不到他的思想有多齷齪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