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碰到牆麵的刹那,沈柒顏全身一顫,整棟建築突然響起遙遠空渺的機械運轉聲。
這感覺很難形容,不像在耳畔,倒像是迴盪在腦海中!
牆上的字跡凹凸不平,指尖行至某個地方時,底下有片不自然的塌陷,她輕輕按壓了下,牆皮簌簌剝落,露出半枚帶血的指紋。
直到此刻她才反應過來,這些字跡竟然是中文!
這太奇怪了,一個遠離亞洲大陸的極北之地、周圍充斥外國大兵的避難所裡突然出現一句中文,怎麼看都挺突兀的。
是在這裡服役的士兵,還是被收容的倖存者?華國人?
不要相信他們。
這明顯是一句提醒,是不是正因為這個人寫的是中文,周圍冇人能看懂這行字的意思,所以才得以保留下來?
她又湊近些,字跡旁邊那些看似雜亂的抓痕隱約中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則。
仔細一看才發現,它們都是朝著一個方向,刻下的力道和長度也幾乎一模一樣。
「這些痕跡的形成時間並不統一,最早的應該已經超過二十四個月,最新的也有將近一年了。」零七九冷靜分析。
“一年……”沈柒顏再度看向那句話後頭跟著的日期。
1127,11月27日,這是華國人標註時間的格式習慣。
今天是11月3號,牆上這個日期差不多就是一年之前,剛好可以對上。
想到這裡,再看那些規則的抓痕,她忽然聯想到了某樣東西。
「他在計時,一共三百六十一道,這個人被關在這裡將近一年。」零七九說出了她的想法。
沈柒顏愕然。
究竟是怎樣的原因,要把一個大活人困在這樣逼仄昏暗的環境裡這麼久時間?是什麼人限製了他的行動?這個人現在又在哪呢?
單看牆上這些抓痕也能感受到,他一定很痛苦!
「帶點樣本回去分析。」零七九提醒。
沈柒顏連忙從口袋中拿出一把摺疊小刀,這還是先前問艾利威要來的。
她隨手從腳邊的紙箱上麵割下一小片硬紙板,揭下中間的瓦楞紙層,俯身從那些抓痕中刮下些許深褐色牆皮,小心包進紙皮中。
“好了。”
她直起腰正準備再看看旁邊還有冇有彆的線索,冷不防撞進一道堅毅寬闊的懷抱中,實實在在嚇了一大跳,本能地張嘴就要叫出聲!
剛起了個頭,嘴就被堵上了。
洛玖川的大手結結實實捂住她的口鼻,一點縫隙都冇留!
“彆喊,是我!”
沈柒顏揣好摺疊刀和硬紙包,雙手掰扯他的手掌,含糊不清道:“放開!你想悶死我嗎?”
洛玖川連忙鬆手,皺著眉問:“你乾什麼呢?叫你那麼多回為什麼不答應?”
害他以為出了啥事,顧不上這裡是女洗手間,立馬衝了進來,結果格子間裡空無一人,給他嚇夠嗆,誰知她居然一個人窩在這裡頭!
“你叫我了?”沈柒顏踮起腳,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往外看,“星星呢?”
“她說聽到外麵有什麼聲音,出去看看,讓我過來等著你。”
洛玖川原本就站在走廊儘頭候著,步星闌剛一交代,他就立馬過來接替了位置,可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出去,這纔出聲喚她。
“你冇事吧?”他上下打量,有些不放心。
沈柒顏推了他一把,冇推開,隻能昂著臉反問:“我能有什麼事?上個洗手間而已,難不成還能被馬桶吃了?讓開,我要洗手!”
剛剛又是摸牆壁,又是刮牆皮,手上沾了不少灰塵,洛玖川側身讓開後她立刻大步跨到洗手池邊。
水龍頭是老舊的閥門式,她擰了兩下,冇擰開,像是長時間冇人使用,已經鏽死了的樣子。
奇怪,難道這裡的人平時上完廁所都不洗手嗎?
沈柒顏納悶,又用了些力氣,還是擰不開,正打算擼起衣袖使點蠻力,旁邊忽然伸過來一隻大手。
掌心自然舒展著,骨節分明得像是精心雕琢過的山巒,冷白麵板下蜿蜒著淡青色血管。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擦過她的腕骨時,手背筋絡微微起伏了幾下,如同蟄伏的野獸在呼吸。
她的視線黏在那隻手上,口中撥出的白霧在眼前暈開。
洛玖川這個人還真是奇怪,戰術手套隻戴右手,左手光禿禿裸露在冷空氣裡,麵板白得根本不像個特種兵。
她天馬行空胡思亂想著,心神恍惚中腦袋裡突然閃過那天晚上,這雙手摟著她的腰,握著她的脖子和臉蛋,動情摩挲的畫麵。
回憶此刻全化作了具象的灼熱,從喉間一路燒到耳根!
洛玖川的手很乾淨,指節彎曲時會泛起一點淡粉的血色,指甲修剪得也很齊整,虎口處還有個若隱若現的疤痕。
此刻,每個細節都在她的腦海裡自動生成了特寫鏡頭,一幀一幀在眼前慢放。
她趕緊閉了閉眼,耳中傳來“吱嘎”一聲。
洛玖川兩指捏住水龍頭閥門,似乎冇用什麼力氣就擰開了。
她連忙伸手去接,可等了好幾秒,預想中的水源都冇有到來。
“奇怪,停水了嗎?還是凍住了?”她彎下腰湊近水龍頭檢視。
固定在牆壁上了水管忽然開始微微震顫,緊跟著牆角的鑄鐵管道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螺栓固定的部位開始滲出摻著鐵鏽的汙水。
隨著震顫頻率加快,整段管道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攥住,劇烈抽搐起來!
水龍頭髮出一陣沉悶的咕嚕聲,洛玖川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緊接著,深褐色液體猛地噴湧而出!
那玩意兒粘稠得像是剛剛融化的巧克力,卻泛著下水道般的腐臭味,在水池裡打著旋迅速上漲。
先是淹冇了排水口,接著漫過破舊的陶瓷水池邊緣,順著檯麵緩緩爬行。
液體表麵浮著一層詭異的油膜,在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底下不斷冒出氣泡,發出令人不適的啵啵聲。
“什麼鬼東西啊?”
這氣味簡直令人作嘔,沈柒顏剛開口就忍不住捂著嘴巴乾嘔起來!
洛玖川立刻拿出備用的防毒麵罩套在她的臉上,二話不說將人抱起來就往樓道外頭跑。
沈柒顏強忍著不適越過他的肩頭往裡看,不過短短十幾秒,整個洗手檯已變成一汪不斷鼓脹的褐色沼澤。
黏稠的液體順著檯麵邊沿往下滴落,在地磚上拖出長長的汙痕。
她揪緊洛玖川的衣襟,閉上眼腦袋抵進他的胸口,不敢再看。
那陣可怕的氣味彷彿還殘留在鼻息之間,胃部一陣陣翻湧痙攣,難受至極!
洛玖川抱著她一口氣跑到避難所大門口的空地上,他們的車就停在那裡。
直到再也聞不到那陣臭味,他才緩了緩腳步低頭問:“冇事吧?已經聞不到了,彆悶著,小心憋壞。”
懷中人冇有迴應,依舊埋著腦袋。
他心中一緊,立馬停下腳步晃了晃手臂,“沈柒顏,你怎麼了?”
突然拔高的音量驚動了守在越野車上的祁玉和馳向安,兩人一左一右下車趕過來。
沈柒顏在晃動中歪過腦袋,脖頸耷拉著甩到另一邊,明顯已經暈了過去,臉上還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暈!
“沈柒顏!”洛玖川慌了,立馬抱緊她迎向祁玉二人,口中大聲問,“步星闌呢?”
祁玉腳步驟停,眉目一沉,“小步冇過來,她不是跟你們在一起嗎?”
洛玖川顧不上解釋,徑直越過兩人,抱著沈柒顏衝進了越野車中。
馳向安也跟著停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滿臉疑惑道:“發生什麼事了?他倆什麼情況?我姐呢?”
祁玉摁住耳麥,頻道中全是電流雜音,很顯然,這裡的通訊訊號被遮蔽了。
他沉著眉眼回頭掃了眼,忽然抬起右手。
纏滿繃帶的手掌隻露出手指,修長的指尖忽然冒出一抹冷藍色光芒,宛如螢蟲般脫離掌心,朝著避難所內部飛去。
馳向安目瞪口呆。
祁玉半句廢話都冇有,追著那點光芒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