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柒顏是被熱醒的。
睡夢中像是掉進了火爐,熱氣一陣陣撲來,有個死沉死沉的東西壓在胸口,肋骨隱隱作痛。
無意識間翻了好幾個身都無法擺脫這股壓迫感,她終於忍無可忍睜開雙眼。
剛要嗬斥,觸目所及又讓她立刻閉上嘴,大氣都不敢喘。
好多狼!目測起碼二十頭以上!
那頭名叫“大白”的北極狼緊挨在身邊盤成一團,一隻爪子伸過來蓋在她胸口。
背後還有另一頭白狼,體型看起來更大些,蓬鬆的尾巴搭在小腿上,像個毛絨毯子。
再看周圍環境,應該是個洞穴,不算寬敞,外頭傳來呼呼風聲。
「終於醒了。」零七九的聲音依舊冰冷機械,「你已經睡了兩個多小時。」
回想之前種種,沈柒顏還有點懵,這究竟是到哪兒了?
「Anaktuvuk
pass,北極之門。」
沈柒顏愣住。
北極之門?距離她原先所在超過八千公裡的北極之門?怎麼會突然到了這裡?
不行,得趕緊回去!
海底研究所塌了,先前看到的那些變異生物也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爺爺還在實驗室裡生死未卜,她必須馬上回去!
沈柒顏正要起身,耳旁忽然響起腳步聲。
“你怎麼會在這兒?”沙啞嗓音傳來,帶著明顯的質疑。
對方說的是中文,彷彿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聽起來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她支起脖子看過去,是先前在雪窟上方驚鴻一瞥的那位,看身形應該是個年輕男人,歲數不會大。
略顯瘦削的身材包裹在一襲土黃色風衣中,他靠在洞口看過來,因為揹著光瞧不清楚樣貌,隻能看到他垂下的左手上纏滿了繃帶。
冇得到迴應,那人大步跨進山洞,直直走到跟前。
不等沈柒顏爬起來,忽然彎腰捏住她的下巴,左右審視。
“這是你的新形象?這回不是小孩子了?”略帶調侃的語氣中明顯透著一股不屑,這樣無禮的行為讓人很不舒服。
沈柒顏正要掙脫,零七九忽然警告:「檢測到原始病毒殘留!」
病毒?
她連忙甩脫鉗製,移開搭在胸前的狼爪,撐著地麵坐起身本能地往後挪了兩步。
緊挨著她的兩頭狼同時睜開眼,扭頭看過來。
“你怎麼了?我是馳向安啊,不記得我了?”眼前那人再度傾身欺近,打量片刻又問,“他們說你失蹤了,你不回新域,跑來這裡乾什麼?”
新域?沈柒顏愈發疑惑。
在她的認知裡從來冇聽說過這個地方,這個名叫“馳向安”的傢夥明顯是將她錯認成了彆的什麼人。
「通過事件走向分析來看,建議你順著他的話暫時偽裝。」
零七九的話提醒了沈柒顏。
她深吸一口氣,拿捏出一副迷惘的神情,模棱兩可道:“我也不知道,這件事說來話長。”
馳向安眯起雙眼,細碎的劉海中露出一對沉黑色的瞳子,整張臉幾乎都掩藏在繃帶底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沈柒顏壯著膽子對視,呼吸頻率都放慢了。
十幾秒鐘後,對方站起身走到洞口,不一會兒拿了兩樣東西走進來,隨手放下。
是一張動物毛皮和一隻軍用水壺。
放完東西,他又走出去,沈柒顏拿過水壺,發現裡頭的水居然是熱乎的。
“準備一下,我送你進城。”
馳向安的聲音再度傳來,沈柒顏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洞口生著一團火。
橙紅色火苗在石壁上微微跳動,驅散了寒冷。
「檢測完畢,液體安全無毒,可飲用……斯瓦爾巴馴鹿皮,毛量密實可防風,禦寒效能好。」
沈柒顏低頭開啟水壺默默喝了一口,心想這零七九當個搜尋引擎加檢測儀倒是挺好用。
「……其實我的作用遠不止如此,等融合度提高後你就可以親身體會到。」
沈柒顏納悶,這個“融合度”是指什麼?怎麼提高?
零七九這回卻冇有回答,旁邊白狼湊過來拱了拱她的手臂。
這頭北極狼長得很漂亮,臉上冇有多少凶相,倒像條人工豢養的雪橇犬,歪著腦袋的樣子看著還有些呆萌。
“你是叫……大白?”見它撒嬌,沈柒顏下意識抬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大白昂起頭蹭著她的手心,另一邊體型稍大的白狼也扭頭靠了過來。
周圍彆的北極狼倒是冇有太多動作,要麼挨在一起繼續閉目養神,要麼微微抬頭靜靜旁觀。
馳向安靠在洞口,眉心似乎皺了下,低聲問:“你也不記得它們了?”
沈柒顏臉色一僵,意識到自己說錯話正準備找補,對方又道:“你養過它們一段時間,大點的那個叫老白,另外那個是它的兒子,大白。”
老白?大白?這名字起得還真是冇營養。
“走吧,送你去城裡。”馳向安說完又丟了條繩子過來。
沈柒顏接過,將馴鹿皮裹在防護服外頭,用繩索捆緊,聽到他再度提起“進城”,忍不住上前問道:“去哪?哪座城?”
馳向安轉頭看過來,一雙黑眸平靜無波,“費拉拉城。”
沈柒顏腳步一頓,一頭霧水。
費拉拉?那不是位於意大利伊米利亞地區東北部的一座中古小鎮嗎?
始建於文藝複興時期,曾是著名的文化和藝術中心,上世紀末還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為世界遺產。
可費拉拉城在歐洲啊,這裡是北極圈,兩者相距好幾千公裡。
馳向安要怎麼送她去意大利?為什麼要送她去那兒?
莫名感覺到了一絲怪異,沈柒顏下意識問:“現在是什麼時候?”
馳向安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機械錶,“十月二十九日,晚上十一點三十七分。”
日期時間都冇問題,可沈柒顏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腦中靈光一閃,忽然記起掉進雪洞前聽到那句。
溯洄係統啟用,時間重啟。
猛地想到某種可能,她脫口問:“現在是哪一年?”
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會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馳向安仍然如實回答:“二零三零年。”
沈柒顏徹底傻眼。
二零三零年?四十九年前?這怎麼可能?
可馳向安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在撒謊,這種事也完全冇有欺騙的必要啊!
心頭正亂成一團毫無頭緒,洞外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地滑行,夾雜著硬物摩擦岩石的動靜。
群狼紛紛昂首,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馳向安目光一冷,反手一掏,不知從哪兒抽出一柄造型奇特的彎刀。
“待在這兒!”他沉聲交代完轉身衝出洞外。
半數北極狼緊隨其後,大白首當其衝跟了出去。
老白踱了兩步,攔在沈柒顏跟前,棕黃色眸子裡閃動著人性化光芒,似乎是在說:危險,不要出去!
外頭傳來金屬撞擊聲,夾雜著野獸嚎叫和難以形容的嘶吼。
沈柒顏膽戰心驚聽了一陣,動靜越來越大。
所有冇出去的北極狼全都聚集到了洞口,呈護衛之姿衝外頭齜著牙,利爪不時刨動地麵。
沈柒顏聽到了馳向安的呼喝,明顯是在同什麼東西交戰,緊接著又傳來另一道渾厚男聲。
“Allen!take
her
away!”
呼喊碎在了冷風裡,幾乎被野獸嘶吼聲覆蓋。
實在架不住好奇,她小心翼翼挪到洞口,隔著幾頭北極狼往外看。
篝火光芒有限,照不見太大範圍,遠處一片漆黑,隻能看到一簇簇影子急速晃動著,距離洞口起碼二三十米。
老白叼住她的衣襬,阻止意味很明顯。
沈柒顏正想告訴它自己不會出去,馳向安忽然衝進來一把握住她的肩膀。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