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星闌選擇的注射位置確實能夠確保藥劑最快見效,幽藍色藥液被全部推入的瞬間,邵程整個人猛地一僵。
“撤!”
三人同時向後躍開,下一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的異變開始了!
邵程體內的骨骼發出密集又恐怖的“劈啪”聲,如同爆豆一般!
他的身軀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再次拉伸、扭曲,原本就膨脹到極致的肌肉進一步虯結、硬化。
身體表麵迅速覆上一層暗沉又粗糙的紋理,如同第二層麵板般泛著金屬光澤,彷彿穿上了一件天然的生物裝甲。
他的指關節變得更加粗大,指甲徹底轉化為烏黑鋒利的尖爪。
頭部輪廓也愈發趨向於猛獸,口中獠牙暴長,唾液一點點滴落在地麵鋪設的橡膠皮層上,發出輕微的“哧哧”聲。
但這一次又與之前有所不同,他的胸腔急遽起伏,裡頭彷彿有兩股力量在激烈對抗。
一股是狂野、混亂、想要摧毀一切的獸性本能,另一股,則是一種試圖建立秩序、穩定結構的柔和力量。
邵程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咆哮,嘶吼聲中除了獸性的憤怒,似乎還摻雜著一絲人類意識的掙紮。
他不再盲目攻擊,而是用那雙覆蓋著乳白色薄膜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正在異化成利爪的手!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陣陣意義不明的低喝聲,彷彿想要說話,卻隻能吐出野獸般的喘息。
小山般的身軀時而失控膨脹,時而又在某些部位趨於穩定,雖然極其短暫,但J-7藥劑確實正在發揮效用!
“他在抵抗!”艾利威盯緊眼罩上的生命體征監測麵板,嗓音裡透著濃濃的擔憂和緊張。
“大腦皮層活動異常劇烈!有兩種波形在衝突!不行,我們得幫幫他!”
“幫?怎麼幫?”馳向安還半躺在地上,聞言立馬爬起來握緊手中武器,“難不成就憑你手裡那幾支鎮定劑?你覺得還有用嗎?”
艾利威當然知道,麵對此刻的邵程,普通鎮靜劑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翻遍急救箱,卻冇找到合適的東西,隻能求救地看向一旁。
步星闌沉吟兩秒,猛地轉身從他手邊撈起一支新的注射器,二話不說拽住馳向野的手腕,沉聲道:“幫我!”
她的目光冷靜而又銳利,夾帶著一絲寒涼。
馳向野驀地一震,忽然覺得這道視線並非衝著自己,倒像是通過他看向了其他某個人。
他下意識點了點頭,並不質疑,無條件信任已經是刻在骨子裡的教條,根本無需多問。
步星闌立刻紮針取血,從他的腕部靜脈裡取出了整整一管暗紅色血液,轉身就往邵程那頭衝了過去。
祁玉立刻提槍警戒,卻冇見到預想中的掙紮和反抗。
邵程已經被體內的變異程序折磨得不成樣子,四肢經絡肌肉骨骼都像是被打斷碾碎了,根本無法動彈,隻能趴在地上抽搐嘶嚎。
這倒方便了步星闌操作。
等到將馳向野的血液全部注入邵程體內,她立馬退回原位,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刻,成功,邵程獲得新生,失敗……那她很有可能親手製造出一頭比凋零者更可怕的怪物!
冇等細想,邵程猛地抬起頭,那**白色的眼睛直直朝這邊看了過來!
步星闌攥緊掌心,忽然轉頭大喊:“壓製他!”
馳向野愈發疑惑。
他已經確定,步星闌前後兩次開口都不是衝著自己,但他好像明白自己該做什麼。
於是他遵從本能抬起左手,虛空一抓,像是握住了什麼東西。
周圍空氣似乎被攪動,泛起幾縷肉眼難以捕捉的銀色光流,若隱若現,如同夢幻。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眸底漫上淡淡綠光。
“呃啊——!!”邵程驟然發出一聲狂嘯,混合著警告和哀求,雙新生的利爪狠狠抓向身旁的金屬牆壁!
“刺啦”一聲,火星四濺,厚重的金屬板像紙片般被他劃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步星闌知道,這是他體內狂暴力量的無序宣泄,也是他在殘存意識引導下,避免傷害隊友的最後努力!
馳向野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呼吸逐漸加快。
在這瘋狂的破壞中,邵程的身體變異終於趨於平穩,暗色角質層覆蓋了大部分要害部位,肌肉線條充滿了流線型爆發力。
但整體形態不再無序膨脹,而是穩定在了人形與猛獸之間,展現出充滿力量感的平衡狀態。
最終,所有異響和變化戛然而止,空氣中的銀色光流頃刻間消散無蹤。
馳向野收回手,控製不住搖晃了兩下。
步星闌連忙上前撐住他,目光中滿含擔憂。
剛纔所為完全是出自本能反應,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要讓他這麼做,隻是下意識覺得,馳向野體內潛伏的那股“力量”一定可以壓製住邵程狂暴的基因走勢!
可轉念一想,確實有些冒險。
沉睡在他身體裡的那位“深海秩序體”曾經說過,馳向野體內的擬髓體細胞會不斷增殖,今後大概率會過得比較辛苦。
這段時間他控製的似乎不錯,兩人一直在一起,他也冇表現出所謂的“辛苦”。
可步星闌知道,這樣的表象很可能都是馳向野刻意展示出來的。
他不想被外人看出自己的弱點,更不想在她麵前展現出脆弱的一麵,免得她擔心。
而此刻,因為驟然使用這股陌生的力量,馳向野顯然消耗了不少能量,眼看著有些撐不住。
步星闌想都冇想,轉身單手扶住他的腰,另一手捧起他的臉,直接抬頭吻了上去!
馳向野緩了片刻,剛把氣息喘勻,冷不防被“強吻”,魂都差點飛了!
步星闌性子冷、臉皮薄,從不主動在人前“秀恩愛”。
平時兩人相處,都是他“死皮賴臉”求著哄著,才能偶爾嚐到點甜頭,但也基本都是揹著人的,哪像此刻?如此正大光明!
心間霎時被巨大的驚喜和幸福占滿,他隻愣了一秒,立刻化被動為主動,一把摁住步星闌的後腦勺,低頭迎上去加深了這個吻。
艾利威正準備過去檢視邵程的狀態,一見這情形,緊張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瞟了。
左右觀望兩下後,他一把薅過傻愣住的馳向安,手忙腳亂捂住了他的眼睛。
祁玉的臉色變得愈發冷厲,握槍的手指重重攥住槍托,強迫自己彆過臉。
馳向野根本顧不上週圍人的目光,他美得快要冒泡了,喉嚨底下甚至發出兩聲壓製不住的輕哼。
等到擁吻的兩人終於分開,氣息不穩的人變成了步星闌。
馳向野舔了舔唇角,先前蒼白的臉色早已消失不見,滿臉都是難以掩蓋的幸福和饜足。
他摟著步星闌的腰不願意撒手,低頭親昵地蹭著她的腦袋,還想再多膩歪一會兒。
步星闌不輕不重推了他一把,轉頭就見邵程已經站了起來。
或者說,一個身高接近兩米五、全身佈滿暗色生物鎧甲、宛如人形凶獸的存在,正靜靜立在一片狼藉中!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白色霧氣從他的口中不斷噴出。
“小程!”艾利威喊了一聲衝上前。
邵程緩緩轉過身,有些僵硬地抬起下巴。
幸好,還是人類的臉,隻是佈滿細密的絨毛。
那雙眼睛依舊被乳白色生物薄膜覆蓋,但此刻,那裡頭不再溢滿瘋狂,而是帶著困惑和疲憊,以及一絲清醒理智的光芒。
那是屬於“邵程”的目光,是人類該有的神態!
他嘗試著抬起已經變成利爪的右手,動作還有些滯澀。
而後,一個沙啞破碎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星哥,我、我是不是……闖禍了?”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步星闌走上前,儘管麵對的是一個外形恐怖的生物兵器,但她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如釋重負的輕鬆和對戰友的關懷。
她輕輕拍了拍邵程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堅硬。
“歡迎回來,小程。”清冷嗓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嘴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回去再慢慢跟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