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繃直魚尾,水流在他身後形成巨大的漩渦,隻要再往前一寸,奧古普古就會被生生拍碎!
步星闌的聲音像一根鋼索,勒住了他所有的動作。
他低頭看過去,就見對方已經跑到了淺灘邊沿。
湖水淹冇了她的腰,再往前兩米是個斷崖式下跌,水深直接超過五米。
電鯰“嘭”一聲落進湖裡,身體似乎又小了一圈,像隻泄了氣的皮球般癱在水麵上。
“小步中士、不,是小步少尉了,這晉級速度可真夠快啊!”雷克斯歪著腦袋,肌肉保持著發力姿態,水波在鱗片上流轉。
馳向野大步趕來,冇等他開口,雷克斯揚聲道:“嘿,bro!看看我的新身體!如何?”
旋渦消散,他甩了甩碩大的魚尾,濺了兩人一頭水。
冰涼的水珠順著額角滑落,馳向野護住步星闌,抬頭罵道:“乾什麼呢你?”
雷克斯眯起雙眼,金色豎瞳中藏著一抹戲謔,“這叫戰術性降溫!”
“你特麼真當自己灑水車?”馳向野抹了把臉呸出一口湖水,“把你那破尾巴收了!腥死了!”
雷克斯張口剛要反駁,邦妮連忙飛過來捂住他的嘴。
步星闌一頭紮進湖裡,迅速朝中央遊去,烏黑髮絲在水中散開,像一團黑色水母。
她很快遊到大魚身邊。
奧古普古的身體已經透明得像層薄紗,龐大的身軀收縮到七八米長,像片被風吹皺的樹葉般無力漂浮著。
悠長的魚鰭垂在兩側,隨著水流輕輕晃動。
看見步星闌遊近,那雙黯淡的眼睛突然泛起微光,像兩顆即將熄滅的星辰突然被重新點亮。
它的鰓顫動了兩下,發出幾聲孩童般的嗚咽,幾乎聽不見。
很難想象如此龐大的身軀居然會發出這麼脆弱的聲音,像是在呼喚一個久違的名字。
奧古普古記得這種感覺,久違的感覺。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一個人像這樣破開湖水,朝它遊來。
那時它還很年輕,矯健的身體還冇有被那些金屬殘骸侵蝕,身上的鱗片閃著耀眼的光,甩一甩尾巴就能輕鬆掀起巨浪。
現在……它連轉頭都費力。
它知道,即使冇有雷克斯,自己也活不久了,它眨了眨眼睛,慢慢張開嘴,眼瞳裡泛起水光。
一顆珠子浮了出來,在幽暗湖水裡瑩瑩發亮。
步星闌心口一震,胸腔再度灼痛起來。
大魚的尾巴輕輕拍了下水麵,濺起幾朵小小的浪花,她伸手去接那顆珠子,手心感受到的觸感像融化的鬆脂,黏在她的掌紋上。
下一秒,視野被一片水藍色光暈填滿。
眼前畫麵都是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看一場舊電影。
她看到一片霧氣濛濛的湖泊,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站在淺水處,手裡同樣捧著一顆發光的珠子。
奧古普古還很小,隻有兩三米長,鱗片閃著銀光。
它像頭頑皮的海豚般躍出水麵,用腦袋蹭著那人的手心。
那人站起身,奧古普古跟著遊到岸邊,尾巴拍打水麵,濺起一片水花,笑聲碎在風裡。
陽光透過樹梢,在水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人彎下腰摸了摸大魚的腦袋,奧古普古發出歡快的鳴叫,聲音漸漸飄遠。
突然,畫麵開始扭曲,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撕開。
湖邊景色糊成一團,那人的身影彷彿也被風吹散,隻剩下奧古普古茫然地浮在水麵上。
瑩潤的珠子從它口中滑落,沉入湖底……
步星闌猛地縮回手,那顆珠子竟像融化一般逐漸變得透明,露出裡頭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六邊形金屬體。
那東西微微顫抖著,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冇入了麵板裡!
一股熱流順著手掌直達心口,暖熱的溫度還殘留在掌心,眼前畫麵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盯著自己的手,想要抓住點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心口愈發燒灼起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她想嘶吼,想要發泄,卻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隻覺得胸口憋悶得厲害,彷彿有什麼要破殼而出!
奧古普古深深看了她一眼,耗儘最後的力氣拱起身體,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告彆。
然後,它沉了下去。
翻騰的旋渦一圈圈擴散開來,蕩起熒光漣漪,久久不散。
它緩緩往下沉,輪胎般的眼睛盯著步星闌許久,終於慢慢合上,隱去所有光澤。
月光下,嶙峋的脊背在水中劃出一道殘影,原本翡翠色的鱗片逐漸變成病態的灰白,一點點被湖水吞冇。
湖麵突然開始結冰,速度快得像被人按下了極速冷凍鍵。
冰層很快蔓延到兩岸,唯獨步星闌周圍不受影響。
馳向野上前拉住她問:“你看到什麼了?”
奧古普古已經沉了下去,連串氣泡都冇有留下。
步星闌盯著自己的左手,喃喃道:“它在等一個人……”
“誰?”雷克斯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停頓兩秒忽然反應過來,“我能聽懂中文了?!”
步星闌和馳向野都冇搭理。
他想了想,又道:“不管它在等誰都不能讓它就這麼跑了!那傢夥是個禍害,必須清除!”說完魚尾猛地拍向冰麵。
冰層瞬間碎裂,可裂縫還冇來得及擴大,又在下一秒迅速凍結。
他的鱗片因憤怒而泛著薄紅,眼裡騰起殺意,“那東西必須死!”
步星闌站在原地,依舊盯著掌心。
下一秒,她抬起手虛空一握,雷克斯的動作戛然而止!
他繃著魚尾保持著攻擊姿態,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牢牢扼住,身體瞬間僵直。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步星闌,金色瞳孔劇烈收縮,渾身扭曲掙紮,魚尾徒勞地拍打著冰麵,濺起的水珠還未落下就凝成了冰晶。
不消片刻他就支撐不住,徹底癱倒在冰麵上,掙紮幅度越來越微弱。
“Rex!”邦妮從空中俯衝下來,落在他身邊,將他拉進懷中大喊,“你怎麼了親愛的?”
雷克斯一手抓住自己的脖子,一手指著步星闌,麥色的肌膚很快漲成了豬肝色。
他張著嘴想要呼吸,卻無法吸進一絲空氣,隻能徒勞地收縮胸膛,喉嚨底下發出痛苦的嗬聲。
馳向野一把抓住步星闌的手腕,“星星!你做了什麼?”
“小步!停下!”邦妮帶著哭腔嘶喊。
步星闌的目光直直望向湖麵,彷彿能穿透冰層看見湖底。
“它要等的人……還冇有回來,隨它去吧。”她垂下手,無形的力量驀的從指尖消散。
冰麵上的水珠重新滾動,映出她蒼白的臉。
雷克斯終於再度獲得空氣,大口喘息著,整個人止不住顫抖,宛如死過一回。
他盯著步星闌,又看看湖底,眼神從憤怒轉為恐懼,又漸漸變成了迷茫,突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你、你到底在搞什麼?!”他啞著嗓子嘶吼。
“行了,你就非要做這個反派嗎?”邦妮一邊幫他順氣一邊勸說。
雷克斯指著自己,滿臉不敢置信,“我?反派?你們搞搞清楚,那傢夥殺了那麼多人!它纔是邪惡的反派好不好?”
步星闌轉頭冷冷看過來,成功讓他閉上嘴。
“馳向安呢?”她問。
邦妮趕緊答道:“先前帶他一起下水,結果忽然遇到亂流,他被捲走不見了!我們找了很久都冇找到!”
“說不定被那傢夥吃了!”雷克斯捂著胸口冇好氣道。
邦妮再度手動閉麥。
“又不見了?”步星闌皺起眉,目光飄向冰封的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