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密碼了?”艾利威連忙問。
他試了幾次都冇有成功,已經快到次數上限,不敢再輕易嘗試。
“Alouette在法語裡是‘雲雀’意思,這首曲子……”步星闌走到唱片機旁,語氣篤定,“巴拉基列夫的《雲雀》,鋼琴改編版,卡殼的地方是第七段第十小節。”
話音剛落,輕靈悠揚的鋼琴曲又在同一個地方跳針卡頓。
“7月10日!Alouette去世的日子!”沈柒顏恍然大悟,立刻拿起平板,指尖輕點幾下抬頭高喊,“解開了!”
加密檔案夾裡除了血清配方外,還有一段錄音。
沈柒顏頓時緊張起來,小心翼翼按下播放鍵。
首先傳出的是壓抑的電流雜音,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然後,一個虛弱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
“爸爸……外麵的雲雀又在唱歌了……真好聽……”
背景音中是男人壓抑的啜泣聲,夾雜著微弱的鋼琴旋律,和唱片機播放的頻率幾乎一致。
“等我好了……帶我回家……我們一起彈鋼琴……和媽媽……好不好?”
一陣更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女孩的話,埃瑟裡斯不斷重複:“好的寶貝,你很快就能好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沈柒顏怔在原地,心臟彷彿被攥緊,手指微微顫抖。
“這是……遺言。”她低聲喃喃,耳邊迴盪著女孩微弱的呼吸聲,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爸爸,答應我!”那聲音陡然變得尖銳急切,“要像人、像個人類那樣……活著……和雲雀一樣……自由……”
帶著喘息的尾音結束在儀器嘯音中,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唱片機忽然發出刺耳的嘯叫,鋼琴旋律變得扭曲詭異,壁爐的火焰凝固成了冰冷的藍白色。
整個房間像被潑了強酸的油畫,明媚溫暖的色彩迅速剝落、溶解。
Alouette的蠟筆畫上,那些飛翔的鳥兒如同被折斷翅膀般紛紛墜落!
“怎麼回事?!”艾利威摔倒在地板上,地麵劇烈晃動起來。
洛玖川一把抱住沈柒顏,回頭大喊:“這地方要塌了!”
“塌?”馳向安扶住牆壁,“那怎麼辦?這也冇出口啊!”
話音剛落,整個地麵驟然迸裂,所有人腳下一空,直直墜下。
然而隻是短短的一瞬,大夥再度觸到了地麵,眼前一切驟然變樣!
剛剛的起居室變成了天然岩洞中央的凹坑,冰箱是破損的製冷機,壁爐是生鏽的柴油桶,沙發是覆滿灰塵的儀器箱,書桌則是一塊架在碎石上的合金板。
隻有那台唱片機仍然和先前一樣,直直立在書桌旁,桌上擺著那隻手工縫製的舊玩偶。
步星闌這才發現,那是一隻小小的雲雀。
之前還覺得這兩樣東西太過破舊,和溫馨整潔的房間格格不入,此時再看,原來它們纔是整個空間中儲存最完好的物件。
一道身影從昏暗中緩緩走出,是埃瑟裡斯博士。
他依然穿著那件略顯陳舊的咖色風衣,黑框眼鏡後的眼神平靜得近乎空洞。
他無聲走到“書桌”旁,指尖輕輕拂過舊玩偶,像是撫摸著已經逝去的靈魂,目光落在唱片機上。
機殼破損程度似乎比之前更嚴重,唱盤和唱臂都已經斷裂,看樣子是不可能再發出聲響。
“自由……多麼奢侈的願望。”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卻異常平穩,“喜歡我的小劇場嗎?”
他淡淡一笑,拿著玩偶走到“沙發”邊坐下,神色坦然,“人類總是需要一點儀式感,尤其是……告彆的時候。”
一聽這話,大夥立刻警覺起來,洛玖川和祁玉的槍口穩穩鎖定目標。
馳向野上前一步質問:“你到底在做什麼?Alouette希望你‘要像人’,不是讓你‘造超人’!”
“超人?”埃瑟裡斯搖頭。
“那些羽化者隻是可悲的過渡品,除了bonnie,其他都是失敗品,它們的存在隻能證明人類這具皮囊終究是束縛飛行的囚籠,它太過脆弱,需要外力‘協助’才能進化。”
他語速平緩,像在做學術報告。
“Janus……你們認為它是災禍?不,它既不是武器,也不是災難!南極冰芯裡沉睡數百萬年,隻為等待智慧生物再次啟用,它吞噬弱者,淬鍊強者,清除劣質基因,推動族群飛躍,蛻變成為更高等級的存在!它是‘篩選者’,是基因鑰匙!”
他摘下眼鏡,瞳孔深處掠過一抹深金色。
“我是少數能與它對話的載體之一,它讓我看到了未來,冇有疾病,冇有衰老,疾病與死亡成為曆史名詞,意識永恒,形態隨心,就像Alou的畫一樣美好!”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神色突然變得冰冷。
“你們這些‘舊人類’像蟑螂一樣躲在腐爛的軀殼裡,你們自私自利、無恥貪婪!明明承諾過會保證Alou的安全,卻搶走了她的藥!是你們殺了她!”
馳向安立馬跳出來喊道:“喂,你搞搞清楚,背刺你和你女兒的是那個叫Sforza的人,不是我們!”
“聯邦軍都是一群偽君子!冷血官僚!”埃瑟裡斯咆哮著,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步星闌稍加思索,忽然轉頭問:“小艾,我們在埃德蒙頓發現的東西還在嗎?”
艾利威愣了下,一時冇反應過來。
步星闌提示:“超市冷庫,金磚。”
“哦,那個,在的!”他連忙點頭,兩手一翻捧出一隻恒溫盒,“本來你說要帶回去研究的,後來發生好多事,我就把這茬給忘了。”
步星闌接過先翻轉盒子瞅了眼,金屬底部果然印著“馬更些第五地堡”的標誌。
埃瑟裡斯一見到這隻盒子,雙眼猛地瞪大,“這是……你怎麼會有這個?”
步星闌單手托著恒溫盒走上前,平靜陳述:“Aetheris博士,當年他們搶走的東西似乎並冇有用到想用的人身上。”
埃瑟裡斯一把搶過恒溫盒,迫不及待開啟。
低溫白霧騰起,裡頭整齊碼著十支注射器,藥水已經凝成結晶狀,呈現出瑰麗的血紅色。
“JIp-02!”他拿起其中一支,顫抖的指尖撫摸著上麵的標簽,“這是我親手寫的……”
他回頭看向那隻小小的雲雀布偶,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Alou,爸爸說過,這是專門為你研製的血清,隻能給你用……你看,它們回來了,都在這兒……”
他撲到玩偶麵前,將手裡的血清展示給它看,嘴裡不斷重複著“都在這裡”“都是你的”“有救了”。
兀自嘀咕一陣,他忽而狂笑起來,整個山洞都迴盪著嘶啞的笑聲。
“他怎麼了?”馳向安退回大夥身邊,“該不會是瘋了吧?”
“一時冇法接受吧。”沈柒顏說完才發現自己還窩在洛玖川懷裡,連忙掙開走到步星闌旁邊,小聲詢問起來龍去脈。
艾利威便將他們在埃德蒙頓發現血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居然還有這種巧合!你怎麼知道那個就是JIp-02?”沈柒顏又問。
“直覺。”步星闌簡短回答,目光落在埃瑟裡斯癲狂的身影上,神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