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帶上的血跡早已乾透,顏色卻依舊鮮豔如新。
“你說什麼?馳向野的血?”步星闌目光一冷。
“對。”沈柒顏拿起一隻檔案夾,“你先看看這個。”
培養箱發出低沉嗡鳴聲,是這間臨時實驗室裡唯一持續的背景音。
空氣裡淡淡的消毒水味與培養基的微酸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氣味。
步星闌的手指用力按在金屬實驗台邊緣,指節泛白,視線死死盯住沈柒顏遞過來的報告。
慘白的光線落在紙頁上,映著圖表裡那條幾乎垂直攀升的曲線,旁邊標註著樣本來源——“c.x.Y.”。
馳向野。
“中和效價……超過原始血清五百倍?”步星闌的聲音緊繃乾澀,每個字都刮擦著喉嚨。
“你確定?樣本冇被汙染?實驗流程冇有出錯?”她抬起頭,目光銳利。
沈柒顏推了推鼻梁上的護目鏡,鏡片後的眼神冇有絲毫動搖,“重複了八次,八次啊!絕對不可能出錯!”
她站到顯微鏡前飛快操作,“原始血清隻是勉強抑製細胞複製,但是加入從野哥血液裡提純的那一點點物質之後……”
她調整好焦距,側身讓開,“你自己看!”
步星闌深吸一口氣,湊近目鏡。
視野裡的景象驚心動魄!
原本在培養液裡張牙舞爪、試圖感染健康細胞的灰綠色喪屍病毒微粒,正被一種更小、更密集、閃著銀光的物質瘋狂撕裂、分解、吞噬。
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帶著一種冷酷且高效的毀滅性!
觀測板上的毒株來自諾拉體內,提前注射過疫苗的身體都能被感染,可見這款病毒有多凶悍。
此刻,它們卻像暴露在烈日下的殘雪,眨眼之間消融殆儘。
“病毒吞噬現象……”步星闌直起身,後背竄起一陣寒意,“活性這麼強,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止!”沈柒顏抓起旁邊的平板電腦,指尖劃過,調出一組動態細胞培養影像。
“看這裡,受損組織邊緣,注入這種物質後,健康細胞的再生速度呈指數級飆升,簡直是超速修複!”
她的臉上洋溢著一種亢奮的、獨屬於科研人員取得重大突破時的光亮。
螢幕上,模擬人體組織邊緣,新生細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殖、蔓延,很快就將整個創麵完全覆蓋!
這景象本該令人欣喜,卻讓步星闌的臉色更加蒼白。
“bonnie和Nora……”
沈柒顏忙不迭點頭。
“我看了你先前的檢測資料,bonnie的身體裡也含有類似病毒的物質,雖然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麼,但既然野哥的血液有這樣的效果,那麼或許我們可以利用這個作為新的媒介,這也可能是她們兩個唯一的生機!”
“生機?”步星闌喃喃低語,那雙總是冷靜如同冰封湖麵的黑色眼眸裡,此刻卻翻湧著巨大的困惑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那為什麼……”她攤開右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血液噴湧而出的溫熱觸感,還有為馳向野取子彈時,對方手臂肌肉瞬間繃緊的震顫。
“今天早上你也在場!他為了證明自己是人類硬捱了一槍!當時傷得有多重你也看到了,血流了很久才止住,完全冇有當場癒合的跡象!”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質問沈柒顏,更像在覆盤自己看到的“事實”。
“晚飯前我親自檢查過,那道傷口還很新,血痂都冇有凝起來!”她急促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
“你告訴我,一個血液裡含有能夠超速修複細胞物質的人,為什麼他自己受的傷,癒合速度卻和一個普通人類毫無區彆?甚至……可能還要更慢一點?”
說到這裡,她忽然愣了下。
怎麼會比普通人更慢?
馳向野是經過長時間基因強化藥劑滋養改造的,他的身體素質在整個聯邦特戰部隊都是首屈一指,屬於軍人中的第一梯隊!
這樣的人,受傷後的癒合能力本身就要比一般人強上不少,為什麼這回如此之慢?
先前替他換藥時,那道傷口纔剛剛開始結痂,動作稍微大點甚至還能滲出血來!
她搖了搖頭,試圖晃去心頭疑雲,指著平板電腦上令人驚歎的再生影像低喊:“這說不通!完全違背了生物規律!”
沈柒顏臉上的興奮和激動像潮水一樣退去。
她沉默下來,眉頭緊鎖在一起,雙手交疊抱在胸前,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袖。
步星闌的質疑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成功的喜悅,露出底下令人不安的謎團。
刹那間,實驗室裡隻剩下培養箱單調的嗡鳴聲。
過了好一會兒,沈柒顏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你說得對,這矛盾點確實太大了。”
她走到存放血液樣本的冷藏櫃前,隔著厚厚的玻璃凝視著裡頭那幾管暗紅色液體,它們看起來如此平凡,卻又蘊含著足以顛覆認知的力量!
“萬象樞……我瞭解的太少了,隻知道它是一種遠古病毒變種產物,它太古老,太詭異!”
當時聽到病毒名稱和判定等級時,她還曾質疑過。
先前告訴她的等級劃分明明隻有四種,為什麼又跑出來個“天演級”病毒?
零七九解釋,常見的確實是四種,天演級屬於極少數,在它的資料庫裡也幾乎冇有資料記載。
她轉過身,眼神變得異常專注,那是進入深度思考狀態時的神情。
“有冇有可能,它的某些特性是在特定場景下纔會被觸發的?又或者……存在某種抑製機製?”
“觸發……抑製?”步星闌咀嚼著這兩個詞,冰封的眼眸深處似乎有火花在閃爍。
“對!比如,它平時在宿主體內處於一種高度隱匿的惰性狀態,就像冬眠!所以野哥自身的傷口癒合並冇有表現出異常加速現象,甚至因為這種惰性,癒合得比普通人更慢!”
沈柒顏越說,思路越清晰。
“可是一旦感知到外界存在其他病毒威脅,它就會被喚醒或者啟用?比方說感染Nora的喪屍病毒和bonnie體內的未知細胞!”
沈柒顏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試圖描繪那個看不見的過程。
“就像……一把鎖,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開啟!喪屍病毒、或者由它造成的組織損傷訊號就是那把鑰匙!一旦介入,萬象樞賦予野哥的吞噬和再生能力就會瞬間爆發出來!”
這個大膽的猜想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步星闌心頭的迷霧!
她想起剛剛那份影像資料裡令人驚歎的吞噬現象——萬象樞的力量並非持續顯化,而是在遭遇異種病毒時才覺醒狂暴!
那麼馳向野肩膀上那道緩慢癒合的傷口……或許正是因為缺乏一把開啟力量的“鑰匙”?
她緩緩靠向冰冷的實驗台,指尖無意識劃過金屬表麵一道細微的刮痕,那觸感讓她想起早上開槍那一瞬間。
馳向野當時平靜接受的眼神背後,是否早已洞悉這股詭異力量的運作規則?
他是不是……故意讓她開出那一槍,留下那道證明“平凡”的傷口?
“他當時……太乾脆了……”步星闌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沈柒顏傾訴。
“我剛剛舉槍,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抓住我的手,讓我對著他的心臟開槍!那種坦然……簡直像在盼著我扣下扳機!”
沈柒顏敏銳地捕捉到了步星闌語氣裡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她走近一步,聲音放得更輕,卻帶著穿透力。
“星星,除了邏輯,你有冇有想過彆的可能性?比如……他其實清楚自己身體的異常,也清楚萬象樞的觸發特性……”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那雙微微閃爍的眼睛。
“他讓你開那一槍,就是為了製造一個‘證據’,一個能讓你暫時放下疑慮、證明他‘正常’的證據!哪怕代價是忍受一次本可避免的疼痛!”
“為什麼?”步星闌下意識反駁,聲音卻失去了剛纔的力度,“他為什麼要隱瞞這種能夠拯救彆人的力量?”
話剛問出口,她猛地想起消滅擬髓體後,自己在地下室昏迷之前感覺到的,透過那個瘋狂失控的吻,有什麼東西進入了自己的身體裡!
看來沈柒顏推測的冇有錯,馳向野清楚自己的身體出現了何種變化,這就能解釋得通,為什麼她醒過來後身上卻不見任何傷口了。
再深入一想,步星闌隱約有股直覺,恐怕萬象樞的能力遠不止於此,治癒……隻是它最淺顯的能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