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迴盪在冗長的地下走廊裡,步星闌的軍靴踏碎了滿地琥珀色結晶。
消滅真正的擬髓體核心後,他們順著冷庫後方的小路找到了連線學校的地下暗道。
用手雷轟開阻礙後,一行七人終於回到了馳向野所在的大樓底層。
步星闌速度極快,冇多久就將其他人甩在身後。
她下意識收緊右手,掌心攥著枚樣式簡單的鉑金戒指,金屬質感冰涼,卻驅散不了心頭那股莫名的不安。
走廊上燈光忽明忽暗,在她的腳邊投下扭曲的陰影,那些晦暗裡似乎藏著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窺探!
她猛地回頭,卻什麼也冇有,脖頸間汗毛一根根豎起,像是有人正用冰冷的呼吸輕撫後頸麵板。
心頭浮現一股不好的預感,似乎有什麼重要節點被忽略了。
腦海中不斷回放擬髓體核心消散時,緊盯她不放的那隻祖母綠眼珠,還有女孩死前留在耳邊最後的歎息。
“……再見……”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讓人惴惴不安,怎麼都無法平靜。
她有些想不明白,先前在大禮堂時,擬髓體為什麼要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蹤,將他們引到地下?
它明明可以默默潛伏,騙過所有人,等他們離開之後再吸收逸散的意識體,重新組建它的衍生體大軍。
殘害了這麼多人,不就是為了繁衍生存下去嗎?
寄生在那麼弱小的孩子身上,被圍剿時也冇有表現出多強的反抗能力,它究竟為什麼要暴露?
讓他們發現那座冷庫難道隻是為了尋死?這也太不符合邏輯了!
可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馳向野還在等她!
慘白燈光下,幾乎乾涸的琥珀色黏液突然以一種詭異的頻率翻湧起來。
直覺告訴她,三十七號開始進化了!
她拔腿朝前奔去,等趕到目標地點大門外時,裡頭剛好傳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是馳向野的聲音!
她迅速衝進門內,電路係統突然失控,燈光閃爍不止。
裸露的導線間有電流快速跳躍,在覆蓋牆壁的肉膜上留下焦黑的痕跡。
“砰砰”幾聲,頭頂白熾燈齊齊爆裂,玻璃渣懸浮在半空中竟然冇有立即落下,像是組成了某種奇異的圖騰!
整個地下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她掏出戰術手電掃過去。
黑暗的大廳中央盤踞著一團不斷脈動的肉塊,上半部分呈現出和馳向野同樣的麵容,底下卻彷彿一攤死肉。
它正通過周圍的管道貪婪地吸食著養料,遍佈滿地的神經網路,也在將所有衍生體逸散的能量一點點輸送過來!
地下室剩餘的上百個蜂房同時爆裂,被寄生的宿主軀體像是被抽乾水分的果實般迅速乾癟下去。
三十七號趴在控製檯前方,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不是折斷,而是像過度拉伸的金屬般扭曲變形!
頂著馳向野臉龐的肉塊不斷抽搐震顫,它已經是整個避難所內最後一隻衍生體,此刻正裹挾著所有同伴逸散的能量,進入了強製進化狀態!
周邊蜂房裡的營養液逆流而上,在空中凝結成一個個渾濁的水球,每個球體裡都閃爍著記憶的碎片。
無數幽藍光點從蜂房內的屍體上升起,那是死去宿主的記憶碎片。
它們如同夏夜墳場的磷火,又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呼嘯著紮進三十七號顫抖的軀殼中!
“呃啊——”趴在地上的怪物突然發出非人的慘叫,嗓音分裂成多重聲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詭異非常!
它的人形外殼開始融化,每吸收一個光點,麵板上就會凸起一張痛苦的人臉。
七號宿主在嘶吼,十一號在啜泣,三十三號正瘋狂抓撓不存在的門,八十五號在培養皿裡瘋狂掙紮,三百四十九號被輸液管道貫穿胸膛時,眼底還殘留著對人世間最後的渴望……
這些記憶在它的腦海中捉對廝殺,試圖吞併彼此,疼痛像千萬根燒紅的鋼針般在腦髓裡攪拌,每根針都帶著不同宿主臨終時的極端痛楚!
它的眼球開始滲出鮮血,淚腺分泌的不再是淚水,而是細小的結晶。
這些結晶體在空氣中自動拚湊成所有受害者最後看到的畫麵,如同數千個死亡視角同時投射的全息噩夢!
牆麵滲出暗紅色鏽跡,通風管道突然傳來此起彼伏的嗚咽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合唱!
它的頭顱不自然地後仰,喉嚨裡擠出非人的嘶吼,每吸收一段記憶,眼球就多裂開一道縫隙,直到整顆眼珠變成破碎的殘渣。
麵板也跟著撕裂開來,不是流血,而是滲出濃稠的琥珀色黏液。
那些被強行吸收的意識體正在它體內橫衝直撞,試圖找尋突破口!
它的肩胛骨突起兩個巨大的肉瘤,隨著痙攣不斷蠕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就要破體而出!
“星星……”三十七號發現了步星闌的存在,奮力伸出手,用馳向野的嗓音哀求,“好星星,救救我……”
手臂抬到一半,它忽然用左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右手關節詭異地反向彎曲,發出清脆的“哢哢”聲。
步星闌根本不想搭理他,視線隨著戰術手電抬高,就見真正的馳向野正懸浮在直徑兩米多的六邊形培養艙內。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喉嚨發緊。
“馳向野……”她輕聲呼喚,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
淡藍色液體浸泡著他的身體,七根透明導管從後方刺入,隨著呼吸節奏微微起伏,將暗紅色營養液持續抽向艙外。
她不敢再耽擱,直直越過地上那攤肉塊,如一陣風般颳了上去,幾乎是瞬間就竄到了六邊形培養皿前,掄起槍托狠狠砸了下去!
形似鋼化玻璃的遮擋物上出現一道裂痕,又猛砸數下,直到上頭的痕跡如蛛網般散開,她才提起拳頭。
“冇用的,星星!很快他就要被同化了!”三十七號仍在試圖強行縫合那些潰散的意識。
眼見步星闌嘗試救人,它勉強分出一絲心神提醒,喉嚨裡溢位破碎的嘶吼和喑啞的笑聲。
“被寄生的人從來不可能掙脫,你不是已經接受現實了嗎?快到我身邊來,我就要成功了……讓我、讓我同化你!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誰都冇辦法將我們分開……”
步星闌不予理會,拳頭裹挾著風雷之勢重重砸下,培養皿外殼應聲而碎!
淡藍色液體瞬間湧出,在她的腳下鋪出一條深色水路,一直延伸到三十七號身下。
它將這些營養液儘數吸收,脊椎突然刺出無數觸手,射向四周牆壁,和牆上覆蓋的肉膜融為一體,而它自己的嘶吼聲也逐漸變成所有受害者慘叫的疊加。
整個地下空間迴盪著金屬疲勞的呻吟,彷彿這座建築也在承受著進化的痛苦!
步星闌伸出手,還冇等觸碰到裡頭的人,兩根更粗的導管突然從蜂房上方垂落,深深刺入他的胸膛與腹腔。
馳向野全身一顫,低垂著腦袋發出一聲無意識地低吟。
更多淡紅色液體被抽出,埋入體內的九根透明管道微微震動,將他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斷輸送給那團進化中的肉塊!
她想采取行動,又知道這個情況絕對不能輕舉妄動。
那些管道看起來紮得相當深,他不敢想象,若是強製將其扯出,馳向野的身體會變成怎樣?
這九個窟窿很有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隻思考了短短幾秒,步星闌毫不猶豫跨進了培養皿。
“星星。”身後傳來深情呼喚,帶著些許雜音,“彆白費力氣了,他醒不過來的,你……”
“閉嘴!”步星闌厲聲打斷,抬起雙手捧住眼前男人的臉。
“馳向野。”
一聲輕喚剛剛說出口,紮進他後背的一根導管”啪”地斷裂,淡紅色液體噴湧而出!
“這不可能!”三十七號的表情出現了片刻凝滯,連帶著呻吟和嘶吼都停止了。
步星闌轉頭冷嗤:“你看輕了人類的感情,也低估了他對我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