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庫裡霧氣繚繞,金屬貨架不時傳來吱嘎輕響,噴湧而出的寒霧裹挾著鐵鏽和若有若無的甜腥氣,撲麵而來。
女孩用手指在地麵上畫出了十幾個連在一起的格子,寫上數字後自顧自玩起了跳房子遊戲。
她的臂彎裡夾著的那隻粉紅兔子已經有些破舊,正隨著她跳躍的動作一顛一顛,兩隻長耳朵耷拉下來,蓋住大半張兔臉。
底下露出兩顆圓眼珠,左眼是普通紅色塑料珠,右眼卻像一顆活生生的眼球,泛著黏膩且令人不適的祖母綠熒光。
瞳孔深處影影重重,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不是急著救人嗎?”洛玖川調整好夜視鏡焦距,槍托穩穩抵在肩窩裡,嗓音低沉平穩,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既然不是人類,那就儘快解決掉,馳向野還在等著你!”
後頭祁玉緊跟著架起狙擊步槍,目光冷厲,“已鎖定目標。”
步星闌打了個手勢,邵程和艾利威立刻散開至兩邊,各自端著武器呈包圍之勢緩步上前。
“格子寬,格子長,畫在地上排成行。”冷庫裡傳來稚嫩的孩童嗓音。
女孩念出的童謠在寒氣中拖出黏膩的尾音,彷彿有人捏著嗓子在學孩子說話。
“小石子,輕輕拋,落在幾格跳幾遭。”跳房子的女孩單腳停在標著“4”的方格上,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石子”,丟在地上。
步星闌目力極佳,幾乎不用刻意分辨就能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石子,而是一把帶血的牙齒!
“左腳單,右腳雙,蹦蹦跳跳到天堂。”
當跳到“天堂”格子時,她的脖頸突然呈90°直角往後仰,露出睡衣領口下方青紫交錯的淤痕。
一個不合時宜的、甜美的微笑在她的嘴角綻開,臉龐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黑曜石般的眼睛空洞地望向身後眾人。
“哥哥姐姐是來接我回家的嗎?”她的聲音十分清脆,卻像冰錐般紮進耳膜。
“爸爸媽媽和Lily都睡著了,他們說要陪我玩捉迷藏,可是他們藏得太好了,我找不到他們。”她的話語帶著孩童的委屈,內容卻令人不寒而栗。
“不如……哥哥姐姐們陪我玩吧!”甜膩的尾音忽然變成了男女聲重疊的嘶吼。
“保持警戒。”步星闌舉起拳頭示意隊友停止前進,“祁玉,繞後。”
得到指示的男人壓下槍口,從後方邁出,貼著冷庫牆角往前移動。
女孩猛地轉過頭,祁玉的呼吸瞬間屏住!
那張蒼白如紙的小臉上,原本嬌嫩的嘴角正朝著耳根方向撕裂,很快就達到了一個非人的弧度,露出細密尖銳如同鯊魚般的牙齒!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一,平安夜,天氣晴。”女孩用稚嫩卻毫無起伏的聲調朗讀著,聽起來是日記內容,深色黏液從她撕裂的嘴角簌簌掉落。
“我第一次把手指伸進了媽媽的肚子裡,媽媽的身體好溫暖啊!她把心臟送給我做聖誕禮物,再也不用一個人睡了。”
眾人的耳麥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艾利威猛地摘掉通訊器,粗喘著急喊:“強磁乾擾!”
“開火!自由射擊!”洛玖川的低吼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盪,沈柒顏扣動扳機時,他一點都不敢鬆懈地貼在一旁警戒保護。
密集槍聲中,女孩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冷庫裡迴盪,烏黑的眼珠像是藏著兩團引人深陷的漩渦。
“happy
birthday
to
you……”她突然哼起了一首走了調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日歌。
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頭皮發麻!
“彆看她的眼睛!”邵程嘶吼著張開嘴,尖銳的獠牙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腕上!
劇痛像電流般刺穿混沌的大腦,讓他獲得了片刻清明。
就在這時,女孩緩緩舉起了懷裡的兔子玩偶。
那隻散發著妖異綠光的右眼,如同死神的獨目,精準地對上了身後的祁玉!
冇時間猶豫了!
雖然不知道她要做什麼,可是不用想也知道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步星闌抬起雙手,槍口對準女孩頭頂上方縱橫交錯的銀色管道。
灼熱的子彈撕裂金屬,刺耳的破裂聲驟然響起,維持冷庫運作的加壓液態氮如同狂暴的白色巨龍,瞬間噴湧而出!
極寒的氣流頓時席捲整個空間,溫度在刹那間驟降到一個難以想象的程度!
瀰漫的冰晶被衝散,刺骨的寒氣將那妖異的綠光短暫壓製了一瞬!
就是現在!
步星闌像一頭撲向獵物的雌豹,藉著瀰漫的白色霧氣掩護,從側麵直撲女孩麵門!
手指觸碰到冰冷僵硬的睡衣布料時,一股冰冷的資訊洪流強行衝入她的大腦。
不是女孩的記憶,是那隻玩偶!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所謂的“擬髓體核心”根本不在女孩體內。
這具小小的軀體早已死亡,她隻是一個被玩偶內寄生的怪物用無數細密的神經纖維操控的木偶而已!
無數破碎的意識碎片尖叫著,掙紮著,在她的腦海中盤旋。
瀕臨湮滅的意識囚徒中,最後兩個清晰的麵孔逐漸浮現。
那是女孩的父母。
“結束了!”步星闌目光堅定,裡頭中冇有踟躇,隻有冰冷的決絕。
她的手中握著一枚早已拔掉保險栓的定爆手雷,狠狠塞進了兔子玩偶那破舊且微微開裂、彷彿在無聲尖叫、充滿絲綿填充物的腹腔裡!
那隻原本死死抱緊玩偶的小手卻在此時猛地抬起,冰冷如寒鐵的指骨緊緊攥住步星闌正要撤回的手腕!
一個混合了無數瀕死尖嘯,卻又帶著一絲奇異解脫感的意念在她的腦海深處中響起。
是獨屬於孩童的純粹嗓音。
“謝謝你……再見……”
耳畔似乎傳來無數呼喊,步星闌卻像是冇有聽見,整個人都凝滯了。
砰!
一聲巨響。
銀白色烈焰如同淨化一切的審判之火,驟然爆發!
吞噬一切的灼熱光芒中,祁玉不顧一切飛撲過來,一把將她按進懷中,反手撐起一道冰盾,將兩人牢牢阻隔在強能之外。
當銀白色火焰漸漸熄滅,冷庫重歸死寂,意識回攏腦海時,眼前隻剩下融化的冰水沿著燒焦扭曲的管道一滴滴墜落。
滴答、滴答,彷彿雨點正在敲打這片剛剛吞噬了瘋狂與痛苦的墳場。
一頁邊緣燒焦捲曲、泛著黑色灰燼的紙張從半空落下,打著旋兒輕輕飄到步星闌沾滿泥水的軍靴邊。
上麵的鉛筆字跡稚嫩卻工整。
“今天兔子小姐教會我,孤獨比死亡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