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媽媽,你看看!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
一個肥胖油膩的中年男人,地中海髮型,挺著啤酒肚,用粗短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媽媽張莉的臉上。
七歲的紫微被媽媽張莉緊緊地護在身後。
她從媽媽的臂彎裡探出半個小腦袋,看到媽媽那張原本溫婉秀麗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卑微與惶恐。
她粉嘟嘟的唇瓣頓時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露出兩顆還冇長齊的小虎牙尖,還呼哧呼哧地往外噴著氣……
如果不是被攔著,她肯定衝上去打爆這老禿驢的頭!
張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手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錶是爸爸留下的唯一遺物。
張莉年輕時溫婉動人,也是個校花美人兒,這才能生的出如此顏值的紫微,但是這些年因為丈夫參軍走的早,加上窮苦,還獨自供養著她,麵板都黃了。
頭上的髮夾又舊又破,洗了一遍又一遍,雖然也很素樸的漂亮,但小紫微心裡卻是酸酸的。
張莉不停地鞠躬,聲音帶著哭腔:“校長,對不起,對不起……小微她不是故意的,我們賠,我們一定賠!”
“賠?”校長“嗬”地一聲冷笑,肥碩的屁股重重地坐回老闆椅上,讓那張可憐的椅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你知道你女兒打傷的是誰嗎?城建局劉局長的公子!獨苗!”
“人家那啥……都讓你女兒用什麼給燒焦啦!燒——焦——啦!!你拿什麼賠?你賠得起嗎?!”
“燒焦啦”三個字像三柄重錘,狠狠砸在張莉心上。
她的臉瞬間血色儘失,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
“我……我……”張莉語無倫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她知道,在女兒麵前,她不能倒下。
紫微躲在後麵,小手死死地攥著媽媽的衣角。
她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姓劉的胖子帶著七八個男生,把她堵在廁所門口,要扒她的裙子,她反抗就是錯的?
為什麼那些人罵她是“冇爹的野種”,還罵她媽媽跟那些野男人才生了她,而她隻是用那不聽話的、會冒電光的手指戳了他們一下,就是滔天大罪?
她隻知道,媽媽現在很難過。
是的,她又給媽媽惹麻煩了。
“校長,您再給小微一次機會吧,她下個禮拜就要期末考試了,她每次都考第一名的……”張莉還在苦苦哀求。
校長的目光,卻從張莉寫滿焦急的臉上,緩緩下移,落在了她因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上,那眼神,黏膩、肮臟,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張莉瞬間察覺到了,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領口,驚恐地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徹底點燃了紫微心中壓抑的怒火。
“老禿驢!”
一聲清脆又憤怒的童聲,像驚雷般在辦公室炸響。
七歲的小紫微猛地從媽媽身後衝了出來,小小的身子甚至夠不到桌麵,隻能用儘全力一拍桌子,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用那雙如星辰般美麗、清澈的眸子,死死瞪著油膩的校長,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這個老禿驢!是劉胖子帶人欺負我,扒我裙子!他還欺負我們班好多女同學!他活該!你再敢用那種眼神看我媽媽,我就把你的眼珠子也電焦!”
辦公室裡瞬間一片死寂。
校長臉上的猥瑣笑容僵住了,一點點轉為青白,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紫微,手指氣得發抖,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最後轉向張莉,咆哮道:“你看看!你看看!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女兒!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退學!必須退學!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整個南區,冇有一間學校敢收她!”
“老禿驢!”
“小微!”張莉厲聲喝止了女兒,一把將她拉回身後,死死按住。
小紫微不服氣,還在媽媽懷裡掙紮:“媽媽,我們不讀了!這種破學校,誰稀罕!”
“你閉嘴!”張莉第一次對她這麼凶。
小紫微愣住了,眼圈一紅,委屈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
聽著女兒的哭聲,張莉的心像被刀紮一樣疼。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讓女兒任性下去了。
在這個人情社會裡,冇有文憑,一個女孩子,以後要怎麼活?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她從口袋裡摸索出幾張被汗浸得有些潮濕的紙幣,數了數,抽出一張五塊的,塞進小紫微的手裡。
“小微,”張莉的聲音恢複了溫柔,她蹲下身,擦乾女兒臉上的淚水,“你不是一直想吃校門口那個新出的榴蓮雙層冰淇淋嗎?今天好像是最後一天促銷了,你快去買吧,去晚了就冇了。”
小紫微抽噎著,紅著鼻子搖頭:“我不去,我要跟媽媽在一起。”
“媽媽要辦一下手續,很快的。”張莉的笑容有些勉強,“小微長大了,可以自己一個人去買東西了,對不對?聽話,去吧,媽媽辦完手續就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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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吧。”小紫微猶豫了一下,冰淇淋的誘惑,和對媽媽的信任,讓她最終點了點頭,“媽媽,那你快一點哦。”
“嗯,快去吧。”
張莉看著女兒小小的背影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辦公室門口,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絕望和麻木。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門邊,“哢噠”一聲,將辦公室的門從裡麵反鎖了。
一滴滾燙的淚,砸落在她因常年乾活而粗糙的手背上。
身後,老闆椅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紫微媽媽,哎,你這又是何必呢?”
校長那令人作嘔的聲音幽幽傳來,他搓著肥胖的雙手,一步步走近,“孩子嘛,不懂事,還是要多點耐心。你看這樣好不好,下禮拜期末考試照常,等考完試,我親自跟劉局長解釋,再給她轉個班……”
一隻肥膩的手,從背後搭上了張莉的肩膀。
她渾身一僵,胃裡翻江倒海,卻隻能死死地咬住下唇,任由那隻手在她身上遊走。
“你……你最好說到做到……”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
小紫微手裡緊緊攥著那張五塊錢,紙幣的邊角都快被她手心的汗濡濕了。
她站在小賣部的冰櫃前,看著那張畫著誘人榴蓮雙層冰淇淋的海報,狠狠地嚥了口唾沫。
【哇噢……】
【金黃色的榴蓮果肉,雪白的奶油!】
【一層又一層,一圈又一圈,看起來好好吃呢……】
就在這時,她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剛纔媽媽那張蒼白憔悴的臉,髮絲間那個好多年都冇換過的破舊髮夾。
她忽然就不想吃冰淇淋了。
她轉身,跑向了街對麵的另一家精品店。
……
半個多小時後。
小紫微一個人坐在校門口的花壇邊上,小腿在空中晃盪著,手裡緊緊地攥著一個東西。
“小微!”
是媽媽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到媽媽正朝她走來,臉上還帶著笑。
“冰淇淋吃完啦?也不知道給媽媽留一口。”張莉走過來,蹲在她麵前,語氣還和以前一樣溫柔。
小紫微開心地舉起手裡攥著的東西,正要獻寶似的給媽媽一個驚喜。
可她的目光,卻忽然凝固了。
媽媽的嘴唇……破了。
嘴角有一小塊淤青,雖然不明顯,但小紫微還是一眼就看到了……而且,媽媽的領口,好像也被人扯過,有一顆釦子不見了。
“媽媽,你的嘴怎麼了?”小紫微的聲音在發顫。
一股無法抑製的狂躁,像失控的野獸,從她小小的身體裡奔湧而出。
“滋啦——”
幾縷細小的、肉眼可見的淡藍色電弧,在她白嫩的指尖跳躍。
“是不是那個老禿驢打你了?!”
她猛地從花壇上跳下來,轉身就要往學校裡衝。
“小微!”張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啊!”
那跳躍的電弧瞬間竄到了張莉的手臂上,她痛呼一聲,整條胳膊都麻了。
“媽媽!”小紫微嚇壞了,趕緊回身扶住媽媽,看著媽媽被電得微微發黑的手臂,滿臉都是歉疚和驚恐,“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控製不了,她真的控製不了這該死的力量!
“傻孩子,冇事。”張莉卻顧不上自己的手臂,反而將她緊緊摟在懷裡,柔聲安慰道,“媽媽冇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真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媽媽我這是下樓梯太激動,磕到欄杆了。剛剛有幾個老師都說我們家小微聰明,每次都考滿分,一起去給校長說通了,媽媽這才一高興,就冇看路……”
“真的嗎?”小紫微抬起淚眼婆娑的小臉,將信將疑地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媽媽嘴角的淤青,“媽媽,還疼不疼?”
“不疼,一點都不疼。”張莉笑著搖頭,眼角卻有晶瑩的淚光一閃而過,“我們回家吧,週末要好好複習,下個禮拜期末考試,一定要再拿個第一名,給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瞧瞧!”
“嗯!”小紫微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東西,遞到媽媽麵前。
那是一個嶄新的髮夾。
塑料做的,很便宜,但造型是一隻很漂亮的藍色蝴蝶,翅膀上還撒著亮晶晶的粉末。
“媽媽,這個送給你。”
張莉愣住了。
她看著女兒滿是期待的小臉,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而下。
她一把抱住女兒,把臉深深埋進女兒小小的肩膀,泣不成聲。
“我們小微長大了……會給媽媽買禮物了……媽媽好喜歡,好喜歡……”
那天,張莉把那個藍色的蝴蝶髮夾,彆在了自己有些枯黃的頭髮上,走在回家的路上,逢人就笑。
那隻廉價的塑料蝴蝶,在那一刻,比全世界最昂貴的鑽石,還要璀璨。
……
一個月後。
期末考試成績出了,小紫微毫無意外地又拿了全年級第一。
她揹著小書包,一路哼著歌,像隻快樂的小鳥一樣跑回家。
鑰匙插進鎖孔,擰開。
“媽媽,我回來啦!你看我……”
她興奮的聲音,在推開門的一瞬間,戛然而止。
客廳裡,站著兩個男人。
他們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戴著能映出人影的墨鏡,身形高大得像兩座鐵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