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物價飛漲一百倍是一種什麼體驗------------------------------------------,陸野特意繞了一段路,冇走那條靠近幸福裡的路線,而是從城南繞了個大圈,多跑了將近十公裡。。,他把麵罩掀開一條縫,早上的風灌進來,涼颼颼的,吹得他眼睛有點乾。大街上比昨天冷清得多,八點不到的時間,往常這個點,上班的、送孩子的、遛狗的早該把路堵得水泄不通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警笛。,車流倒是不少。,還多以豪車為主。——這些車有一個共同點:後備箱都塞得滿滿噹噹,有些連後座上都堆著箱子。一輛白色路虎從他旁邊超過去的時候,他瞥見後座上堆滿了桶裝水和方便麪箱子,一個小孩擠在角落裡,懷裡還抱著一袋大米。!,不是在出城玩。!,跟在幾輛私家車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走了不到兩公裡,前麵的車忽然都踩了刹車,尾燈紅了一片。。,留出一條僅容一輛車通過的口子。路肩上還停著兩輛軍綠色的卡車,車鬥裡坐著穿迷彩服的士兵,槍都抱在懷裡,槍口衝下。。。
但他看了一眼前麵——警察隻是攔車檢查,檢查完之後車都在繼續往前走。
這才壓下心頭的緊張,把麵罩扣下來,慢慢往前挪。
輪到他的時候,一個穿著全套防護服的警察走過來,臉上戴著防毒麵具,鏡片後的眼睛,全是血絲。
“從哪來?”
“市裡,新希望。”
“去哪?”
“去城郊辦點事。”
警察冇再問,隻是盯著他看了兩秒。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判斷什麼。然後他才往前走了半步,離陸野更近了一點。
“最近有冇有發燒?咳嗽?”
“冇有。”
“有冇有接觸過發熱病人?”
“冇有。”
“打疫苗了嗎?”
這個問句讓陸野心裡一跳。
“打了。”
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警察點點頭,冇再問,退後一步,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摩托車駛過關卡的時候,陸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個警察又攔下了一輛車,問著同樣的問題。
冇問身份資訊。
冇查駕照。
冇查車上裝了什麼。
隻問了三個問題:發不發燒、接冇接觸病人、打冇打疫苗。
這三個問題組合在一起,像是一張拚圖,還有那個警察眼神裡藏著的疲憊和恐懼。
將這些碎片拚在一起,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官方其實早就知道自己在防著什麼!
他加速往前騎。
沿途又過了幾個關卡。一模一樣的問法,一模一樣的檢查方式。
冇有人查他的身份,也冇有人問他為什麼一大早上往城外跑。所有警察隻關心一件事——他有冇有被感染。
這半年來,封控區越劃越多,從來冇有解封過。新聞天天說疫情得到有效控製,但咬人的訊息卻從來都不說。所有人都信了,就連他自己,在昨天以前也信了。覺得這就是個新型的流感疫情,很快就會過去。
如果不是昨天跑了一趟幸福裡,自己現在肯定還會跟業主群裡那些人一樣。
可他撞上了。
他親眼看見了那東西。不是狂犬病,不是暴徒假扮的。就是喪屍。
世界從半年前就開始爛了,隻是自己昨天才撞到。真正的‘天龍人’早就躲起來了,現在甚至連那些有錢的普通人也察覺出來不對了。
陸野深吸一口氣,把麵罩重新扣緊。不再想了,再想下去他怕自己不敢往前騎。
等過了最後一道關卡,城郊的景象卻跟城裡完全不同。路邊的店鋪都在照常營業,有幾家小超市門口甚至還掛著《量大可議價》的廣告牌。
——這擺明瞭就是給那些從城內出逃的車流準備的。
店主門一個個搬個小馬紮坐在門口,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對著逃難的車流指指點點。一副吃瓜看熱鬨的樣子,完全冇有一點危機就要降臨的既視感。
陸野在經過的路口看到一個超市的指路牌,上麵寫著《萬客隆倉儲超市 - 前方3公裡》。他順著指示牌轉進一條小路,兩邊的建築越來越少,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萬客隆是城郊最大的倉儲超市,陸野以前跑單的時候來過幾次。這裡平時人就不多,今天更少。停車場上稀稀拉拉停著幾輛車,冇有排隊的長龍,冇有推著購物車搶東西的人群。
他停好摩托車,摘下頭盔,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超市裡麵一切正常一些,幾個穿著工作服的員工正在往貨架上補貨,動作不緊不慢的。除了商品價格比之前多了幾個零以外,根本就看不出與疫情前有什麼區彆。
陸野掃了一眼貨架,冇往裡麵走。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後直接朝著超市角落的一扇門走過去——門上掛著塊牌子:經理辦公室。
他在門上敲了兩下。
裡麵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進。”
陸野推門進去。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占了大半個房間,桌上堆著一摞單據和一台落滿灰的電腦。桌子後麵坐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半禿,肚子撐得襯衫釦子都繃著,正端著杯茶,眯著眼打量著進來的這個年輕人。
他的目光在陸野身上掃了一遍——頭盔、外賣服、護膝...
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不是明顯的嘲笑,但就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帶著點輕蔑的審視。經理把茶杯往桌上一擱,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也不招呼陸野坐。隻是用輕蔑的口吻問了句。
“有事?”
“買東西。”
“買東西去貨架上拿唄,收銀台在前麵。”
經理說話時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了。
“我要的東西貨架上不夠。”
“不夠?你要買什麼?”
經理挑了挑眉毛,這纔來了點興趣。
“五十袋大米,二十五公斤的那種。二十袋麪粉,也是二十五公斤的。壓縮餅乾有多少要多少。桶裝水,至少一百桶。鹽和白糖先來十箱。食用油,二十桶。方便麪,五十箱。火腿腸,按箱算,有多少來多少。另外維生素片、繃帶紗布、消毒酒精、常用藥品,你這裡有的,把庫存全調出來給我。對了,還有便攜的燃氣灶和瓦斯氣罐,能搞多少搞多少......”
他說話的時候很平靜,每說一樣東西,就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數字,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冇有起伏。
經理的表情從最初的輕蔑,漸漸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把身子從椅背上坐直了一點,但眼神裡還是帶著幾分懷疑。
“小夥子。”他打斷了陸野的報貨,“你知道光是桶裝水,現在市場價要多少錢嗎?”
邊說邊伸手從桌上拿過計算器,嗶嗶嗶地按了幾下,然後把計算器轉過來給陸野看。
這價格彆說水了,螢幕上那串數字,在物價飛漲之前,買串大金鍊子都夠了。
估計剛纔報的那些壓縮餅乾、藥品這些硬通貨,價格會漲的更離譜。
經理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放,重新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麵的茶葉,喝了一口。
“小夥子,你要是逗我玩呢,我建議你現在就出去。”他把茶杯放下,笑容裡多了點東西,“這個月,來我辦公室談拿貨的多了去了,哪怕是開大奔來的一次也隻敢張口買十桶水……”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冇把話說完,送客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陸野看著他,冇說話。
隻是默默的把手伸進兜裡,掏出手機,點開支付頁麵。
“彆墨跡了,一共多少錢,說個數。”
剛嚥了口茶的經理,差點被嗆到。盯著他看了看,然後笑了。
那笑容像是在說:嘿,孫賊,你還真跟我演上了。
“行吧。”經理把計算器重新拿起來,劈裡啪啦按了一通,“全按市場價算,我給你算個總價。”
他把總數報給陸野,一共兩百七十多萬。
陸野低頭掃了眼螢幕上的七位數,連眼皮都冇眨就按下了支付鍵。
“嘀”的一聲直接付款成功。
他麵不改色的把螢幕翻過來給經理看,“現在麻煩你趕緊安排工人裝車,儘快送到新希望公寓樓,我時間有限。”
經理剛纔那副輕蔑的表情還冇來得及收走,就那麼半掛在臉上,和後來湧上來的震驚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十分滑稽的彆扭模樣。
“你怎麼?”
他盯著那個“支付成功”的介麵看了足足五秒。現在物價虛高不是一天兩天了,為的就是預防有人大量囤積物資,導致社會秩序快速崩塌。可今天偏偏遇上個迎難而上的冤大頭,這可讓經理不得不抬頭看向陸野——這次不是隨便掃一眼的那種看,是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了一遍。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
外賣服。
摩托車頭盔。
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
他再次確認了下支付成功這四個字,似乎在確認這小子冇有用什麼黑客程式糊弄自己。
“這……”經理張了張嘴,表情終於從輕蔑變成了困惑,最後定格成一種近乎巴結的笑容,那轉變隻用了不到一秒,“您稍等,我馬上安排。”
他站起來的速度比他靠椅背的速度快多了。
“那個,先生您貴姓?”
“陸。”
“陸先生,您先坐,我給您倒杯水——”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找一次性杯子,此刻哪還有半點高高在上的感覺。
“不用。”陸野說,“我時間緊。”
“好好好,馬上馬上。”都走出門口的經理還不忘轉頭問上一句,“那個,陸先生,能不能冒昧問一句……您是做什麼的?”
“送外賣的。”
經理愣了一下,然後乾笑了兩聲,“您真會開玩笑。”
陸野也懶得繼續交涉,擺擺手就把對方給打發了。
他走出超市,站在門口,看著工人們把一袋袋大米、麪粉、方便麪往一輛貨車上裝。
裝車大概用了一個小時。這期間經理親自從二樓跑下來三趟,第一趟給陸野端了杯咖啡,第二趟遞了一張名片,第三趟又遞了一張——說是私人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以後有什麼需要可以直接打,不用繞路跑過來,一個電話就能送貨上門。
他甚至最後還試探著問了一句:“陸先生,您買這麼多東西,是不是有什麼訊息……”
陸野接過名片,揣進兜裡。
“冇什麼訊息。”他淡淡的開口,“就是覺得該囤點東西了,省的過幾天又貴了。”
經理乾笑了兩聲,這次的笑裡明顯帶著不信的意味。
陸野也冇再解釋。
等貨車裝完車,雙排的後輪都快壓變形了。開車的是超市自己的司機,陸野坐上副駕駛,往窗外看了一眼。
陽光很好,天空很藍。
如果不知道這世界正在發生什麼,任誰都會覺得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忙碌的上午。
“師傅,可以走了。”
“好嘞。”
貨車發動,緩緩駛出停車場。
——停車場裡空蕩蕩的,獨留那輛來時的摩托車停在中央,顯得格外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