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開始,我的眼淚就已經流乾了。
剩下的,隻有刻骨的恨意。
我守在這裡,一動不動。
像一尊冇有生命的石像。
我在等。
等夜深,等人散。
子時,亂葬崗裡安靜得隻剩下風聲和遠處野狗的嚎叫。
我站起身,從懷裡拿出一把早就準備好的短鏟。
我開始挖土。
一鏟,又一鏟。
泥土和石子打在我的臉上,我毫無感覺。
我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帶她走。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肮臟的地方。
挖了不知道多久,鏟子終於碰到了堅硬的木頭。
是棺材。
我扔掉鏟子,用手去刨開剩下的泥土。
指甲斷了,血混在泥裡,我渾然不覺。
終於,整個棺材蓋都露了出來。
我找來一塊石頭,插進棺蓋的縫隙裡,用儘全身力氣去撬。
“吱呀——”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棺蓋被我撬開了一條縫。
我扔掉石頭,雙手扒住縫隙,猛地用力。
棺蓋被我整個掀開,扔到了一邊。
我喘著粗氣,朝棺材裡看去。
下一秒,我的呼吸停滯了。
棺材裡,是空的。
冇有魏洛的屍體。
隻有一件她入宮時穿的素色衣裳。
那件衣裳上,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
是黑色的。
和她嘴角流出的血,顏色一樣。
人呢?
我的妹妹呢?
一個巨大的疑問和一絲瘋狂的希望,同時在我心裡炸開。
她冇死?
她逃了?
是誰救了她?
皇後的人,不可能這麼疏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跳進墓坑,將那件衣裳緊緊抱在懷裡。
上麵,還殘留著她微弱的氣息。
我爬出墓坑,將棺材和土坑恢複原樣。
我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這裡的異常。
我必須找到她。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像一個幽靈,在京城的黑夜裡穿行。
我動用了我這七年侍衛生涯裡,所有能動用的人脈和眼線。
一天。
兩天。
三天。
音訊全無。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我曾救過命的小乞丐,給了我線索。
“魏大哥,城南的破廟,有個女人,很像你說的那個。”
我發瘋一樣衝向城南。
那是一座早已廢棄的山神廟。
我推開破敗的廟門,一股黴味和血腥味撲麵而來。
角落的草堆裡,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是魏洛。
她還活著。
我衝過去,跪在她麵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緩緩睜開眼,看到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虛弱的笑。
“哥,你來了。”
她的手,緊緊地護著自己的小腹。
我看到她身下的草堆,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
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是小德子。”
她輕聲說。
“他是我在宮裡唯一信得過的人。”
“他用一個快死的宮女,換下了我。”
“那壺酒,是真的毒酒,但我提前吃瞭解藥,隻保住了半條命。”
“孩子……孩子也保住了。”
她說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扶起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冇事了,冇事了。”
我哽嚥著說。
“哥帶你走。”
她在我懷裡,點了點頭。
然後,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眼神裡的柔弱和恐懼,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冷。
“哥。”
她說。
“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咱們,該讓他們還債。”
03
五年。
整整五年。
我們離開了京城,隱姓埋名。
我不再是禦前侍衛魏折。
我叫沈默。
一個普通的商人。
魏洛也不再是魏才人。
她叫沈清。
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
她的孩子,我的外甥,叫沈安。
平安的安。
這五年,我們過得很苦。
為了躲避追查,我們輾轉多地。
從北境的荒原,到江南的水鄉。
我用做侍衛攢下的積蓄,做起了小本生意。
絲綢,茶葉,瓷器。
什麼賺錢,我就做什麼。
我學會了商人的精明和算計。
也見識了人心的險惡。
魏洛,或者說沈清,變了很多。
她不再是那個會因為一點小事就哭泣的女孩。
她變得沉默,冷靜,甚至有些冷酷。
她自學醫術,尤其是毒術。
她說,彆人能用毒藥害她一次,她就要用毒藥還回去十次。
她把沈安教得很好。
沈安很聰明,也很懂事。
他從不問自己的父親是誰。
他隻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