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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氣燈在雨霧裡暈出模糊的黃暈,布希跟著亨利·格林拐進一條狹窄的巷弄。
潮濕的黴味混著泰晤士河的腥氣鑽進鼻腔,他摸了摸懷裡的黃銅懷錶——淩晨兩點十七分,正是守夜人換班的空當。
伊薇和雅各布在倉庫後巷等我們。格林的鴨舌帽壓得很低,聲音像浸了水的砂紙,那兩個新人刺客總說我太謹慎,可上個月在利物浦,要不是我多繞半圈,他們早被俄國獵犬的子彈打成馬蜂窩了。他頓了頓,耳垂上的硃砂痣在月光下忽明忽暗,你確定要跟來?
那些炸藥的引信是改良過的,火星子擦過就炸。
布希按住腰間的皮質公文包,裡麵裝著超凡者議會給的銀製探測器,此刻正隨著心跳微微發燙:我的差分機圖紙已經在他們船上,我能感應到baozha的殘片裡有機械之神的神血。他的指節捏得發白,我要知道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格林突然停步,靴跟碾過一塊碎瓷片。
轉角處的陰影裡,兩個身影正倚著磚牆抽菸——穿緊身皮裝的女人彈飛菸頭,火光亮起的瞬間,布希一下就看清了她左眼下方的刀疤,伊薇·弗萊還是那麼的嫵媚;她身旁的男人把菸捲咬得哢哢響,肌肉在襯衫下繃成鐵疙瘩,正是莽撞的弟弟雅各布。
康羅伊先生。伊薇點頭致意,手套裡的指尖輕敲腰間的短刀,我們檢查過倉庫外圍,東牆有個老鼠洞大小的缺口,足夠鑽進去。
但...她瞥了眼雅各布,後者正用匕首撬旁邊的鐵皮桶,裡麵可能有巡邏隊,我弟弟說要給俄國人點教訓,我建議先摸清楚守衛動線。
得了吧伊薇,雅各布把撬鬆的鐵皮往地上一扔,上次在白教堂,要不是我衝進去搶檔案,你現在還蹲在房梁上數星星呢。他衝布希擠眉弄眼,放心吧布希,俄國佬的槍法比他們的伏特加還爛——上回我搶了他們半箱火藥,追我的人連我後腳跟都冇碰到。
布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艾瑪說的活著的人才能揭開秘密,又想起瑪格麗特老婦杯底的焦黑金屬。
他深吸一口氣,從公文包取出探測器:跟著這個走,它會指向神血濃度最高的地方。
倉庫的鐵皮門在雅各布的蠻力下發出刺耳的呻吟。
黴味更重了,混著股刺鼻的硫黃味。
布希的靴子踩過碎玻璃,探測器突然劇烈震動,指標瘋狂轉向右側的木架——上麵碼著整整齊齊的木箱,箱蓋上印著雙頭鷹標誌。
硝酸甘油。格林蹲下身,指尖蘸了蘸木箱縫隙滲出的液體,改良過的配方,穩定性比普通炸藥強三倍,但...他抬頭時眼裡閃著冷光,一旦用電磁引信引爆,半英裡內的鐵軌都會被炸成廢鐵。
雅各布已經撬開了另一個箱子,裡麵是黑黢黢的金屬管:這是1856型米尼buqiang?
俄國新造的型號?他把槍托抵在肩上比劃,比我們的米涅buqiang粗糙多了,俄國人的東西就是傻大黑粗,射程至少短兩百碼。
伊薇突然按住布希的胳膊。
她的手指冷得像冰,另一隻手豎起三根手指——左側傳來皮靴踩過積水的聲音,三個人的腳步聲,正沿著貨架間的通道逼近。
布希的後背貼上潮濕的磚牆,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鳴。
他看見格林貓著腰繞到貨架另一側,伊薇抽出短刀的動作快得像道影子,雅各布則把buqiang倒轉,槍托在掌心顛了顛。
腳步聲停在五步外。
今天必須把這批炸藥運到沃平碼頭。濃重的俄國口音,博覽會的計劃要是出了岔子,我們都得去西伯利亞挖土豆。
可倫敦警察廳最近查得嚴...
蠢貨!另一個聲音低喝,我們有布倫諾夫大使的通行證,海關見了雙頭鷹旗連箱子都不敢開。
等博覽會那天,那些英國佬還在為新火車歡呼時——
金屬碰撞聲響起,像是火柴劃燃的輕響。
布希的探測器突然發出蜂鳴。
他順著指標望去,最裡側的鐵皮櫃下露出半張泛黃的紙頁——是張地圖,用紅筆圈著倫敦鐵路科技博覽會的字樣,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時間、路線、炸藥放置點。
動手!伊薇的短刀劃破空氣。
俄國守衛的慘叫混著貨架倒塌的巨響。
雅各布的buqiang托砸在第一個人的後頸,格林抄起鐵扳手敲碎了第二個人的膝蓋,伊薇的刀抵在第三個人的咽喉,刀尖滲出一滴血珠。
她的聲音像淬了毒的鋼針,博覽會的襲擊計劃,誰是總負責人?
守衛的喉結蹭過刀刃:布倫諾夫大使...他說要讓英國的機械革命變成葬禮...
布希抓起地上的檔案塞進公文包,指尖觸到一張照片——是他的差分機設計圖,右下角有阿爾伯特親王的簽名。
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後頸的神秘花紋又開始發燙,像有團火在麵板下燃燒。
格林扯了扯他的衣袖,守衛隊五分鐘內就會到,我們得在天亮前把這些證據送到女王手裡。
馬車載著四人狂奔在空蕩的街道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布希攥著公文包,檔案邊緣刺得掌心生疼。
泰晤士河的晨霧裡,白金漢宮的尖頂漸漸清晰。
他望著車窗外泛白的天際線,突然想起艾瑪說的開啟就關不上的門——現在這扇門已經敞開,門後是陰謀、神血,還有他必須守護的,屬於這個時代的齒輪。
維多利亞女王的書房裡,銀燭台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捏著布希遞來的照片,指甲在紙背壓出月牙形的凹痕:布倫諾夫?
那個總說大不列顛和俄羅斯是兄弟的老狐狸?她突然把照片拍在桌上,翡翠耳墜隨著動作搖晃,傳令下去,博覽會安保加三倍,軍情六處立刻查封所有俄國大使館的外圍據點。
還有...她抬眼時,瞳孔裡跳動著和布希一樣的淡金色,今晚八點,讓梅森大臣和軍情五處的人來禦書房——我們需要給親愛的大使先生準備份。
布希望著她眼底翻湧的暗潮,突然想起原主記憶裡那個被康羅伊家族控製的小女王。
現在的她,更像頭剛磨利爪子的母獅。
他摸了摸後頸發燙的花紋,公文包裡的檔案還帶著體溫。
窗外,第一縷陽光爬上了議會大廈的穹頂。
禦書房的橡木門被黃銅門環叩響時,布希正用銀製鎮紙壓平攤開的檔案。
維多利亞女王的翡翠耳墜在燭火裡閃了閃,她朝立在陰影裡的侍從點頭,門軸轉動的吱呀聲中,查爾斯·梅森大臣率先跨進門來——這位軍情五處的首腦總愛穿炭灰色三件套,此刻領口卻沾著星點咖啡漬,顯然是被緊急召來的。
康羅伊先生。梅森的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俄國檔案,喉結動了動,女王說您帶回了能掀翻整個白廳的東西?
布希將照片推過去。
照片裡他的差分機設計圖邊緣,阿爾伯特親王的簽名被紅筆圈了三圈。他們要炸的不隻是博覽會。他的指尖劃過檔案最下層的股票清單,這是過去三個月裡,俄國資本通過離岸賬戶在倫敦證交所購入的鐵路股空單——他抽出一張泛黃的紙頁,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每個空單的行權日都是博覽會當天。
維多利亞的指甲突然掐進掌心。
她抓起那張清單,金漆描邊的股票程式碼在眼前跳動:大西部鐵路、倫敦-伯明翰、米德蘭...這些是連線英倫三島的命脈。她猛地抬頭,瞳孔裡的淡金色比昨夜更灼人,炸了博覽會,鐵路股暴跌,他們就能用空單賺得盆滿缽滿,同時摧毀英國的工業信心——這是要從裡到外碾碎我們的齒輪!
梅森的手指在清單上發抖。
他突然扯鬆領結,像是被什麼哽住了喉嚨:難怪上週財政部說有神秘資本在拋售鐵路債券...原來俄國人早布了局。他轉向布希,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您有對策?
布希從公文包取出一疊寫滿算式的稿紙。
這些紙頁邊緣被他翻得捲了毛,顯然經過整夜推敲:他們做空,我們就做多。他展開一張鐵路網路分佈圖,用紅筆圈出交彙點,趁股價暴跌時,王室基金聯合羅斯柴爾德家族接盤。
等鐵路網合併完成,股價回升,空單就會變成他們的絞索。
維多利亞的指尖劃過分佈圖上的紅圈,突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像淬了蜜的刀刃,合併鐵路網...阿爾伯特總說各公司各自為政拖慢了進度,這倒是個好由頭。她抬眼時,窗外的陽光正漫過她的肩線,梅森,立刻聯絡羅斯柴爾德家的內森尼爾,就說女王需要他的。
梅森低頭在筆記本上速記,鋼筆尖刮過紙麵的聲音像極了齒輪咬合。那博覽會的安保?
按原計劃加三倍。維多利亞將檔案收進鑲鑽的胡桃木匣,但陷阱要設在最顯眼的地方——讓俄國佬以為他們的炸藥能按時運進去。她望向布希,目光裡有狼崽看見獵物的銳光,你負責現場指揮,雅各布的刺客負責外圍,格林盯著碼頭。
布希摸了摸後頸發燙的花紋。
原主記憶裡,康羅伊家族曾試圖操控維多利亞,而此刻這個女人正握著他的手,將整個王國的齒輪交到他掌心。我需要阿爾伯特親王的支援。他說,合併鐵路網需要王室背書,而他...是數字革命最堅強的支援者。
你現在就去。維多利亞開啟金錶看了眼時間,他在水晶宮監督博覽會布展,我讓侍從備馬車。她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翡翠戒指涼意沁骨,記住,我們要的不隻是抓現行——她的聲音低下來,像蛇信掃過耳際,是讓全歐洲都知道,動英國的齒輪,要賠上整個帝國的血。
水晶宮的玻璃穹頂在正午陽光下亮得刺眼。
布希穿過擺滿差分機模型的展廳時,阿爾伯特親王正踮腳調整一盞青銅吊燈的位置。
這位德國出生的王夫穿著深靛色西裝,袖口沾著金漆,聽見腳步聲回頭時,藍眼睛裡還凝著未褪的專注。
康羅伊先生!他摘下手套伸手相握,維多利亞說你有驚人的計劃?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布希展開鐵路合併圖。
阿爾伯特的手指在圖上移動,越看眼睛越亮:統一軌距、共享排程...這能讓運輸效率提升40%!他突然抬頭,金髮在玻璃穹頂下泛著光,你說需要王室參與?
用王室基金做錨點,吸引其他資本跟進。布希指著股票清單,俄國人做空的金額足夠吞下半個鐵路網,我們正好借他們的錢完成合併。
阿爾伯特突然大笑,震得胸前的勳章叮噹作響:妙極了!
那些隻會數金幣的資本家總說我太理想化,這次就讓他們看看,機械革命需要的不隻是齒輪,還有——他拍了拍布希的肩,聰明的頭腦。
他從懷錶裡取出一枚琺琅徽章,塞進布希掌心:這是博覽會特彆顧問的身份牌,憑它可以調動所有布展人員。他的目光掃過窗外正在搭建的主展台,那裡立著布希設計的第七代差分機模型,明天開始,你就住到水晶宮來。
我要看著你把俄國佬的陰謀,變成大英帝國的加冕禮。
布希握著徽章走出水晶宮時,夕陽正給玻璃穹頂鍍上一層金。
遠處傳來腳手架碰撞的脆響,工人們正將倫敦鐵路科技博覽會的鎏金大字往主門上釘。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股票清單,後頸的花紋仍在發燙——那是屬於這個時代的齒輪轉動的溫度,而他知道,當博覽會的鐘聲敲響時,所有的陰謀與反製,都將在這鋼鐵與蒸汽的舞台上,奏響最震耳欲聾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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