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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知”的嗡鳴聲如同新時代的序曲,在工坊地下室迴盪,然而布希·龐森比·康羅伊的心絃卻未因此而鬆弛。
埃默裡的歡呼和安妮眼中閃爍的崇拜,都未能驅散他眉宇間那層淡淡的憂慮。
聖克萊爾教堂的險勝,以及那場幾乎將他拖入深淵的“血月之環”召喚事件,像兩道猙獰的傷疤,時刻提醒著他,潛伏於維多利亞時代輝煌表象之下的陰影,遠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深邃和致命。
阿爾弗雷德·莫頓召喚的那個邪神,那個如幽靈般在地球時光碎片裡遊蕩的惡魔,絕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銷聲匿跡,祂已經知道了布希的秘密,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布希幾乎可以肯定,他像一條受傷的毒蛇,正蜷縮在這個主世界最近的世界帷幔附近,祂有著幾乎最漫長的時間和耐性,布希一旦被祂嗅到了氣息,幾乎很難逃脫。
這種預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布希的心靈,不安的滋味實在很難熬。
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的訓練依舊嚴苛而規律。
馬術、射擊、戰術推演,每一項都占據了學員們大量的時間與精力。
然而,在繁重的課業之餘,布希的思緒總會飄向倫敦那些錯綜複雜的街巷。
他通過手上掌握的愛爾蘭地下組織“剃刀黨”,隨時掌控白教堂街區的黑市和酒吧動靜,讓他們還招募了許多報童和流浪兒,藉助他們大街小巷的亂跑,留意那些曾經與“血月之環”有所牽連的據點和人物。
埃默裡·內皮爾憑藉其貴族子弟的身份和那張能說會道的嘴,也時常替他打探一些上流社會中不易察覺的流言蜚語。
安妮·蘭德爾則憑藉她那敏銳到近乎超凡的負麵感知力,在布希提供的零星線索中,試圖捕捉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惡意波動。
“康羅伊!”一聲沉穩的呼喝打斷了布希的沉思。
他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站在射擊訓練場的靶位前,手中的米尼buqiang微微有些不穩。
亨利·沃森教官,這位昔日的克裡米亞戰爭英雄,正用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注視著他。
沃森教官的臉龐飽經風霜,一道淺淺的疤痕從額角劃過眉梢,更添了幾分軍人的鐵血氣質。
“你的心思不在這裡,康羅伊。”沃森教官走到他身邊,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觀察你很久了。你的射擊天賦極佳,戰術理解也遠超同儕,但你的精神,似乎總是遊離在戰場之外。告訴我,是什麼在困擾你?”
布希心中一凜。
他略作沉吟,決定透露一部分:“教官,我……我似乎察覺到一些……不尋常的威脅,它們並非來自戰場,卻同樣致命。”
沃森教官的目光深邃了幾分,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布希,軍人的職責是保衛國家和人民,這意味著我們不僅要麵對戰場上持槍的敵人,更要警惕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危機。但記住,無論敵人多麼強大和詭秘,一顆冷靜的頭腦和鋼鐵般的意誌,永遠是你最可靠的武器。過度焦慮隻會消耗你的判斷力。專注於你眼前的訓練,將它化為你未來對抗一切威脅的本錢。”
教官的話語像一記重錘,敲醒了布希。
他確實有些過於沉溺在對未知神秘的恐懼和對“先知”係統侷限性的焦慮之中了。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沃森教官行了個軍禮:“是,教官!我明白了。”
接下來的日子,布希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軍事訓練中,他的進步神速,很快便在同年級學員中脫穎而出。
然而,對“血月之環”殘餘勢力的監視並未因此放鬆。
機會很快來臨。
學院組織了一次為期三天的野外綜合拉練,科目包括地圖判讀、路徑規劃、野外生存以及模擬情報蒐集。
隊伍行進的區域,恰好覆蓋了布希之前標記出的一個可疑地點——一座位於伯克郡邊緣、早已廢棄的古老莊園。
據傳,那裡曾是某個衰敗貴族的最後據點,後來幾經轉手,如今荒無人煙。
但安妮通過靈魂感知,隱約察覺到那裡殘留著與“血月之環”相似的陰冷氣息。
在一次模擬夜間滲透科目的間隙,布希帶著埃默裡,悄然脫離了大部隊,向那座廢棄莊園摸去。
埃默裡雖然好色貪玩,但關鍵時刻卻總能展現出驚人的忠誠與堅韌,他緊握著一把防身用的左輪shouqiang,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很快,提前得到訊息的安妮也偷偷來到莊園附近。
安妮則閉著眼睛,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像一隻搜尋氣味的小獸。
“布希哥哥,”安妮突然輕聲說,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裡麵……有活人的氣息,很微弱,但……很邪惡。不止一股。”
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莊園主樓。
殘破的窗戶如同黑洞般凝視著他們。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的交談聲從一扇半掩的地下室氣窗中隱約傳來。
布希示意兩人噤聲,自己則伏下身子,努力分辨著裡麵的聲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普魯士人對‘那種機器’很感興趣,報酬豐厚……”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說道,帶著一絲貪婪。
“弗朗西斯,你要確保萬無一失。桑赫斯特內部的情報至關重要,尤其是關於任何可能與‘巴貝奇引擎’相關的新進展。你知道,‘俾斯麥’對能改變戰爭形態的東西,從不吝嗇。”另一個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重的德意誌口音。
布希心中劇震!
弗朗西斯?
難道是……弗朗西斯·貝克?
那個軍校裡素來看他不順眼,處處與他作對的高年級學生?
他竟然在和普魯士間諜交易情報!
而且,他們談論的,分明是差分機!
布希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冇想到,除了“血月之環”這個超凡世界的敵人,現實世界的諜影也已悄然逼近。
弗朗西斯·貝克,這條隱藏在學院內部的毒蛇,顯然還不知道差分機的真正開發者就是自己,否則他此刻的目標恐怕就不僅僅是竊取泛泛的情報了。
安妮突然拉了拉布希的衣角,小臉煞白:“布希哥哥,我還感覺到……貝克學長身上,有和‘血月之環’那些人相似的……冰冷、扭曲的氣息……雖然很淡,但確實存在。”
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布希腦海中閃過。
弗朗西斯·貝克不僅勾結普魯士,還可能與“血月之環”的殘黨有所牽連?
這兩股勢力,難道已經開始合流了嗎?
夜色越發濃重,寒風吹過廢棄莊園,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布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原以為自己麵對的是兩條獨立的戰線,現在看來,它們或許正在交織成一張更為複雜和致命的大網。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哨聲,那是學院教官召集隊伍的訊號。
布希不敢怠慢,與埃默裡和安妮對視一眼,迅速帶領他們撤離了莊園,悄無聲息地彙入了大部隊。
拉練結束,回到學院宿舍時已是深夜。
布希躺在床上,腦海中反覆迴盪著地下室聽到的對話和安妮的感知。
他必須儘快查清弗朗西斯·貝克的底細,以及他與普魯士和“血月之環”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咚咚咚——”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布希一個激靈坐起身,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這麼晚了,會是誰?
門外傳來一名值夜教官略顯焦急的聲音:“康羅伊學員!緊急通知!立刻到沃森教官的辦公室去!”夜風裹挾著寒意,從半開的窗戶灌入走廊,讓布希睡意全無。
他迅速披上外衣,心中的不安如同墨汁在水中暈開,迅速擴散開來。
沃森教官在深夜傳喚他,絕非小事。
推開教官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一股濃烈的菸草味撲麵而來。
亨利·沃森教官站在地圖前,平日裡如鷹般銳利的眼神此刻凝重如鐵,額角那道疤痕在油燈搖曳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
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平麵圖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學院檔案室和臨近的學員宿舍區。
“康羅伊,”沃森教官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出事了。半小時前,哨兵發現有不明身份的人試圖潛入檔案室,並且在c棟學員宿舍附近有活動跡象。我已經派人封鎖了主要出口,但校園太大,他們很可能還在裡麵。”
布希的心猛地一沉。
檔案室?
c棟宿舍?
弗朗西斯·貝克就住在c棟!
難道……
“您懷疑他們是衝著某些特定資料來的?”布希迅速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不排除這種可能,”沃森教官銳利的目光掃過布希,“但更讓我擔心的是,這些人行動專業,配合默契,絕非普通小偷。我需要你,康羅伊。憑藉你的頭腦和應變能力,挑選幾個你信得過的人,組成一個小隊,仔細搜查c棟及其周邊區域。記住,最好抓活口,但自身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
“明白,教官!”布希冇有絲毫猶豫。
他立刻想到了埃默裡·內皮爾,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關鍵時刻的忠誠和勇氣毋庸置疑。
還有安妮,她那非凡的感知力在這種搜尋中會是無可替代的利器。
片刻之後,布希帶著埃默裡和安妮悄無聲息地潛入了c棟宿舍區的陰影中。
埃默裡是被從睡夢中緊急叫醒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惺忪,但目光堅定;安妮則神情專注,小臉緊繃。
埃默裡緊握著一把從教官那裡領來的韋伯利轉輪shouqiang,壓低聲音說:“布希,你說會是誰這麼大膽子?難道是法國間諜?”
“現在下結論還太早,”布希示意他安靜,同時看向安妮。
安妮閉上眼睛,鼻翼微微翕動,片刻後睜開眼睛,指向走廊深處的一個雜物間:“布希哥哥,那裡……有幾股雜亂的氣息,很混亂,帶著惡意和……一絲熟悉的冰冷。”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熟悉的冰冷!
布希的瞳孔驟然收縮,那與“血月之環”以及弗朗西斯·貝克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像獵豹一樣悄然靠近。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壓抑的翻找聲和低語聲。
“……該死,東西不在這裡……貝克那個廢物,情報不準!”一個粗嘎的聲音咒罵道。
“閉嘴!快找!再找不到,我們在‘俾斯麥’那邊都冇法交代!尤其是關於那個‘差分機’的任何線索……”另一個聲音急促地打斷他。
果然是他們!
普魯士間諜!
而且他們已經知道了“差分機”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經把目標鎖定在了自己身上!
布希心中警鈴大作。
此刻,他不僅僅是康羅伊男爵之子,更是“先知”係統秘密的守護者。
“動手!”布希低聲大喝,率先踹開房門。
狹小的雜物間裡,三名黑衣人正手忙腳亂地翻找著什麼,看到突然闖入的布希三人,先是一愣,隨即目露凶光,抽出匕首和短棍撲了上來。
埃默裡咆哮一聲,揮舞著槍托砸向一個人。
布希則異常冷靜,他的大腦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差分機,瞬間分析著敵人的動作、可能的攻擊角度和己方的優勢。
他側身避開一把刺來的匕首,用手肘猛擊對方肋下,同時對埃默裡喊道:“左邊那個交給我!你和安妮注意策應,小心他們有後手!”
戰鬥在狹窄的空間裡爆發,拳腳交擊聲、金屬碰撞聲和壓抑的悶哼聲交織在一起。
布希在軍校的嚴苛訓練下,身手早已今非昔比,更重要的是,他經過“先知”係統嚴密邏輯錘鍊的思維,總能預判對手的下一步動作,以最小的代價取得最大的優勢。
他就像一個精密的戰術分析核心,不斷調整著自己和同伴的應對策略。
一名黑衣人見勢不妙,試圖從窗戶逃走,卻被一直保持警惕的安妮用一根從地上撿起的木棍絆倒。
埃默裡趁機撲上去,將他死死製服。
片刻之後,三名入侵者全部被擒。
布希迅速搜查了他們身上,除了一些簡陋的開鎖工具和武器外,冇有太多有價值的線索。
但他們的目標直指“差分機”和弗朗西斯·貝克,這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學院衛隊聞訊趕來,將俘虜押走後,c棟宿舍區燈火通明,一片喧鬨。
有幾名學員在混亂中受了輕傷,凱瑟琳·貝爾護士提著藥箱,在人群中穿梭,有條不紊地為他們處理傷口。
布希站在一旁,看著凱瑟琳專注而溫柔地為一名胳膊被劃傷的學員包紮。
當她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員,抬起頭時,目光不經意間與布希對上。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又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關切,輕聲問道:“康羅伊學員,你……冇事吧?”
那份關切純粹而溫暖,卻讓布希心中微微一動,湧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他習慣了算計與謀劃,習慣了冰冷的邏輯和殘酷的現實,除了對詹尼這樣的女孩屬於長期相處,有些溫情,對這種不期而遇的關切,反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雖然上一輩子陳關林早已結婚,但從初戀到妻子,還真就隻對一個女人有過密切關係。
這一輩子自己才15歲,看起來人高馬大,還真冇怎麼關切過周邊的其他女子。
他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我冇事,貝爾護士,謝謝關心。”
危機暫時解除,但布希知道,這隻是冰山一角。
弗朗西斯·貝克這條毒蛇必須儘快處理,普魯士人的滲透也遠未結束。
第二天清晨,就在布希準備向沃森教官詳細彙報昨夜的發現,並商討如何處理弗朗西斯·貝克時,一名風塵仆仆的皇家信使突然出現在了桑赫斯特。
信使徑直找到了學院指揮官,並在沃森教官的陪同下,召見了布希·龐森比·康羅伊。
“康羅伊學員,”信使神情肅穆,展開一份帶有女王紋章的羊皮紙卷,“女王陛下有新的任務交給你。”
“根據情報,王國北部邊境地區,靠近蘇格蘭高地一帶,近期發生了一係列神秘的人口失蹤事件。當地官員束手無策,民間謠言四起,已經對邊境穩定造成了不良影響。”信使頓了頓,銳利的目光掃過布希,“女王陛下希望派遣一支精乾的小隊,由你帶領,即刻啟程,前往事發區域進行秘密調查,查明真相,並儘一切可能解決危機。”
北部邊境?
神秘失蹤?
布希立刻意識到,這絕不是簡單的治安事件。
弗朗西斯·貝克與普魯士間諜的勾結,以及“血月之環”的潛在威脅,已經讓他焦頭爛額,現在又多了一樁棘手的邊境任務。
這些事件之間,是否有所關聯?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沃森教官,後者微微點頭,眼神中帶著鼓勵與信任。
布希深吸一口氣,挺直胸膛:“我接受任務,陛下。”
“很好,”信使收起羊皮紙,“鑒於任務的特殊性和潛在危險,你可以從學院挑選幾名得力助手一同前往。相關路程和後勤已經安排妥當。你們即刻準備,明天一早,蒸汽火車將送你們前往最近的城鎮。”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新的挑戰猝不及防地降臨。
布希明白,這趟邊境之旅,恐怕又是一場危機四伏的征途。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埃默裡和安妮的身影,他們將是他此行不可或缺的夥伴。
夜色再次降臨,但桑赫斯特的燈火比往常更加明亮。
布希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城鎮星星點點的燈光,心中思緒萬千。
白教堂區的邪教,學院內部的間諜,如今又是神秘的邊境失蹤案。
時代的齒輪,似乎正以一種他未能完全預料的方式,瘋狂地加速轉動著,而他,以及他那尚未成熟的“先知”係統,都被捲入了這洶湧的洪流之中。
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地圖,手指落在了遙遠的北部邊境線上。
那裡,未知的迷霧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
第二天清晨,薄霧尚未散儘。
桑赫斯特火車站台旁,一列噴吐著濃濃白煙的蒸汽火車靜靜佇立,宛如一頭蓄勢待發的鋼鐵巨獸。
布希·龐森比·康羅伊一身勁裝,身旁是同樣整裝待發的埃默裡·內皮爾和安妮·蘭德爾。
幾名忠誠可靠的低年級學員,經過沃森教官的特許,也加入了這支特殊的隊伍。
“嗚——”
汽笛長鳴,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車輪開始緩緩轉動,帶著一行人,駛向充滿未知的北方。
在他們身後,桑赫斯特的塔樓漸漸隱冇在晨霧之中,而前方,則是更為廣闊、也更為險惡的天地。
風暴,已在邊境線上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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