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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為了議會的事情,布希經常往來白金漢宮,他的靴跟在白金漢宮側廊的紅地毯上碾出細碎的聲響。
大廳轉角處的鍍金壁燈將影子拉得老長,他的喉結動了動,像在吞嚥某種滾燙的東西,權力的感覺可真好啊。
康羅伊先生。穿猩紅製服的侍從官在雕花門前停步,黃銅門環叩響的瞬間,布希聽見門內傳來瓷器輕碰的脆響。
門開時,維多利亞女王正背對著窗。
晨霧漫過她身後的彩繪玻璃,將她栗色的捲髮染成半透明的金。
她冇有轉身,隻是舉起銀匙攪動紅茶,茶匙與骨瓷相擊的聲裡,尾音裹著點笑意:我就知道,你會帶著新的秘密來見我。
布希解下手套的動作頓了頓。
他注意到女王今日穿了件墨綠絲絨裙,領口彆著的鑽石胸針正對著自己,此刻在霧色裡閃著冷光。陛下,托利黨在議會的調查...
調查?女王突然轉身,指尖敲了敲桌上攤開的《泰晤士報》。
頭版標題刺得布希眼睛發疼:《康羅伊家族與超凡交易的可疑關聯》。
她的指甲蓋壓在康羅伊三個字上,胭脂染的唇勾起個弧度,他們要的不是真相,是讓你和你的差分機發展計劃一起沉進泰晤士河。
布希的後槽牙咬得發酸。
他想起昨夜匿名信裡的警告,想起父親保險櫃裡那張泛黃的名單——祖父秘密組織的名單最上方,維多利亞·亞曆山德裡娜的簽名與康羅伊家的族徽並排印著。您早知道?
知道又如何?女王端起茶盞,杯沿遮住半張臉。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布萊克伍德不過是枚棋子,真正的棋手在漢普斯特德。她突然傾身,茶霧拂過布希的鼻尖,你父親當年也曾經替我擋過三次毒酒,現在輪到我提醒你——今夜八點,去老碼頭的海象與木匠酒館,瑪麗·霍普金斯有新訊息給你。
布希的呼吸滯了一瞬。
他望著女王眼底跳動的光,那光裡有童年記憶裡的影子——那時他秘密去過肯辛頓宮,總看見這個年輕的女王在翻閱法典,貪婪的吸收各種各樣的知識,能夠強烈的感受到她身上有一股熾熱的貪婪,這麼強烈的**肯定不隻是針對知識。
為什麼幫我?
因為我能感受到你的差分機潛力很大,女王指尖撫過他胸前的族徽,能讓大英帝國的發展超過所有舊神都預計。她退後兩步,晨霧恰好漫過她的裙裾,還有,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我討厭彆人動我的東西。
布希離開時,女王塞給他一個天鵝絨小盒。
開啟是枚新的琺琅懷錶,錶殼外的鳶尾花中央嵌著顆極小的鑽石,在掌心折射出細碎的虹。
他攥緊盒子,聽見身後傳來翻書聲——《大不列顛貴族譜係》的硬殼封麵磕在木桌上,像某種隱秘的倒計時。
威廉·卡文迪許的書房飄著古巴雪茄的苦香。
這位鐵路大王正坐在紅木桌後,金絲眼鏡滑到鼻尖,盯著布希帶來的匿名信。漢普斯特德的地窖...他用銀鎮紙壓平信紙燒焦的邊緣,三年前我資助挖通那裡的下水道,工頭說挖到過刻著奇怪符號的石板。他突然抬頭,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鐵軌上的訊號燈,你需要多少人?
我的貨運馬車隊今夜就能進倫敦東區。
不是人,是情報。布希摸出瑪麗的地址,女王說有人在海象與木匠等我。
威廉的雪茄在菸灰缸裡摁滅,火星濺在霍普金斯三個字上。那女人的情報從來都不便宜,他扯鬆領結,露出喉結處一道淡白的疤痕——據說那是一次火車機車baozha留下的,當年的資本家做什麼都得親身上陣,但你要的東西,她可能真有。
海象與木匠的木門在布希推過時發出吱呀聲。
黴味混著朗姆酒氣撲麵而來,他看見角落陰影裡有個戴羽毛帽的女人在轉銅懷錶,表蓋每轉一圈,燭火就跟著晃一下。康羅伊先生,瑪麗·霍普金斯的聲音像浸了水的砂紙,要情報,先交定金。
布希將女王給的懷錶放在桌上。
瑪麗的指尖剛碰到鑽石,瞳孔突然縮成針尖。
她猛地扯下帽子,露出耳後青紫色的刺青——是個扭曲的三角形,和布萊克伍德紙條上的符號一模一樣。你從哪兒弄來的?她的聲音發顫,羽毛在頭頂亂顫。
維多利亞女王陛下。布希盯著她的刺青,現在可以說了嗎?
瑪麗突然笑了,笑聲撞在黴斑斑駁的牆上。
她從裙底抽出一疊陳舊的羊皮紙,邊緣還沾著暗紅的汙漬:托利黨在找深淵之種,那東西能讓舊神的意識鑽進活人體內。
漢普斯特德的地窖裡鎖著七具這樣的,布萊克伍德的助手沃森每三天去送一次血食。她推過一張手繪地圖,筆尖點在倫敦東區的聖瑪格達萊妮廢棄教堂今夜十一點,他們在那兒聚會。
布希的手指壓住地圖上的紅點。
他想起昨夜布包裡的鱗片,想起父親的話齒輪要自己轉,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埃默裡。他回頭對陰影裡的同伴點頭——那是布希最要好的同學,此刻正握著劍柄,帽簷壓得低低的,去準備馬車,帶齊銀子彈和鹽。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倫敦東區的石板路浸著夜露,布希的皮靴踩上去發出聲。
聖瑪格達萊妮教堂的彩色玻璃早被砸得粉碎,月光漏進來,在斷柱上投下蛛網般的裂痕。
他和埃默裡縮在側門的陰影裡,聽見教堂深處傳來吟唱聲——那是種他從未聽過的語言,每個音節都像在刮擦腦仁。
沃森在第三排。埃默裡的聲音像淬了冰,他的劍尖挑起塊碎磚,砸向左側的枯井。
井裡傳來撲棱棱的振翅聲,布希藉著手電筒的光,看見前排長椅上坐著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正是議會調查會上站在布萊克伍德身後的助手,此刻他的右手正按在胸口,那裡的布料凸起一塊,像是藏著什麼會動的東西。
吟唱聲突然拔高,布希感覺後頸的麵板開始發燙。
他摸出魔金差分機錶盤,黃銅錶殼硌著掌心。
埃默裡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這時,教堂正中央的祭壇突然發出的輕響——一塊石板緩緩抬起,露出下麵黑黢黢的洞口,裡麵飄出的風帶著股甜膩的腥氣,像腐爛的玫瑰。
布希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看見沃森站了起來,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原本普通的臉正在扭曲——鼻梁塌陷下去,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細密的尖牙。
而在他身後,祭壇下的洞口裡,伸出一隻覆蓋著鱗片的手。
布希的後槽牙幾乎要咬碎。
他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撞著肋骨,像敲在鏽蝕的鐵砧上。
沃森扭曲的麵容在月光下泛著青灰,鱗片手的指節擦過祭壇石麵,發出指甲刮黑板般的刺響。
更讓他寒毛倒豎的,是從教堂深處飄來的對話——兩個男聲壓得極低,卻像蛇信子般鑽進他的耳朵。
...必須在月蝕前完成七次獻祭,舊神的觸鬚才能穿透世界的帷幕。其中一個聲音帶著喉音的嘶啞,布希聽出那是上次與布萊克伍德共進晚餐的古董商霍奇斯,布萊克伍德先生說,用康羅伊家的血當引子,能讓儀式更穩固——畢竟他們當年離王座那麼近。
康羅伊?另一個聲音輕笑,那小子倒是麻煩,不過等舊神降臨,他們家的齒輪轉得再快也得鏽死。
布希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父親病中仍攥著他手腕的手,老人指腹的老繭蹭過他麵板:記住,有些秘密藏在陰影裡。原來那些陰影裡的齒輪,轉的是這樣的血鏽。
他攥緊錶盤,父親的話不是普通的叮囑,是康羅伊家族幾代人蔘與帷幕之外的異神密謀的關鍵。
埃默裡的劍柄在掌心滲出薄汗。
少年騎士的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他用靴尖輕輕碰了碰布希的腳——這是他們約定的訊號。
布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教堂彩繪玻璃的殘片突然閃過金屬反光,三頂綴著十字紋章的皮盔正從側門探進來。
聖殿騎士團!埃默裡的低語像淬了冰的刀。
布希瞬間想起瑪麗說過的話:獵巫行動的劊子手,他們的銀劍專砍超凡者的脖子。此刻那些騎士的鎖子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領頭的高個舉著帶銀鏈的十字架,鍊墜上的聖水正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腐蝕出縷縷青煙。
散開搜!高個騎士的吼聲撞得斷柱嗡嗡作響。
布希感覺後頸的麵板被聖水的氣味灼得發燙——那是專門針對超凡汙染的懲戒劑。
他扯了扯埃默裡的袖口,兩人貓著腰往祭壇後方的地窖口挪動。
可剛繞過第三排長椅,沃森突然發出一聲尖嘯,他塌陷的鼻梁處裂開條血縫,蛇信子般的舌頭捲住霍奇斯的手腕:康羅伊在這兒!
抓住他!高個騎士的劍鞘砸在長椅上,驚飛了梁上的夜梟。
布希的皮靴在濕滑的石板上打滑,他撞翻了個青銅燭台,火焰地竄起,照亮了埃默裡緊繃的臉——他的右手已按在劍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布希,你先走!埃默裡突然旋身,銀劍出鞘的清鳴劃破夜霧。
他的劍招帶著自己家祖傳的鐵薔薇路數,劍尖挑開第一柄刺來的長矛,反手削斷了第二騎士的鎖子甲繫帶。
布希趁機往地窖口衝去,可剛跑到祭壇邊,鱗片手突然從洞口探出,黏滑的觸感纏住他的腳踝。
布希踉蹌著栽倒,掌心擦過祭壇石麵,血珠滲出來,滴在刻滿符文的凹坑裡。
隨著康羅伊家族的血液澆灌,那些符文突然泛起幽藍的光,地窖裡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沃森的尖嘯更響了:血祭啟動!
舊神要醒了!
鬆開!埃默裡的銀劍劈下,鱗片手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縮排黑暗裡。
布希藉著這個空檔翻身滾進地窖口,埃默裡緊跟著躍下,用劍鞘頂住即將閉合的石板。
上方傳來騎士們的怒罵,還有沃森扭曲的笑聲,混著聖水潑灑的聲,像一鍋煮沸的毒湯。
地窖裡的黴味更重了。
布希摸出差分機錶盤照亮,隻見牆壁嵌著七具石棺,棺蓋上的符號和瑪麗給的信紙完全吻合。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最裡麵那具的棺蓋裂了條縫,露出半截青灰色的手臂,指甲長得能勾住石縫。
埃默裡的劍指向那裡:少爺,快走!
他們追下來了!
兩人順著地窖的排水道狂奔,汙水濺濕了布希的褲腳。
身後傳來騎士們的呼喝,還有石棺被劈開的脆響。
布希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還有心跳聲裡反覆迴盪的詞:康羅伊的血舊神降臨布萊克伍德的助手。
當他們從東倫敦的陰溝鑽出來時,晨霧已漫上泰晤士河,布希的襯衫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伯克郡莊園的書房飄著冷掉的紅茶味。
布希將從地窖裡撿的鱗片放在黃銅燭台下,鱗片邊緣泛著詭異的紫,像被某種強酸腐蝕過。
埃默裡站在窗邊,正用銀布擦拭劍刃上的黏液:那些騎士的徽章,是聖殿騎士團的淨化者分支——他們隻聽命於上議院特彆委員會。
特彆委員會...布希翻開瑪麗給的羊皮紙,在最後一頁發現個被血漬蓋住的簽名:本傑明·克萊恩。
他記得這個名字——上週在議會走廊,布萊克伍德曾和個戴圓框眼鏡的年輕人密談,對方袖釦上的紋章和地窖石棺的符號一模一樣。
埃默裡,布希的指尖壓在克萊恩三個字上,聲音低得像在說給自己聽,去查這個人的銀行賬戶、往來信件,還有他最近三個月見過的所有人。他抬頭時,晨光正透過百葉窗照在臉上,眼尾的細紋裡凝著未褪的冷意,布萊克伍德的棋子不止沃森一個,我們得在月蝕前,把棋盤掀了。
書桌上的銀鈴突然輕響。
布希望去,隻見信鴿從敞開的窗縫鑽進來,腿上綁著的信筒還沾著晨露。
他取下信筒,展開信紙的瞬間,瞳孔微微收縮——上麵是維多利亞女王的筆跡,隻有一句話:明早九點,白廳會議室,帶證據來。
窗外的晨霧裡,傳來莊園外馬車的蹄聲。
布希將信紙折成小方塊,放進父親留下的密匣。
匣底的羊皮地圖上,漢普斯特德地窖聖瑪格達萊妮教堂的紅點被他用紅筆圈了又圈,像兩團未熄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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