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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大家的士氣旺盛,布希當大家的麵拿出了聖殿騎士團送來的信箋。
布希的拇指在聖殿騎士團的十字劍蠟印上頓了頓,指腹能觸到封蠟邊緣的毛刺——這是用劣質蜂蠟混了鬆脂做的,和騎士團慣常使用的玫瑰蠟截然不同。
他抬眼時,埃默裡正把短棍往掌心一磕,金屬棍頭在木桌上壓出個淺印;威廉的所有轉輪shouqiang零件已經歸位,槍管正對著門;莉莉安的指甲幾乎要戳進照片裡,上麵的瑪莎笑臉都被揉出褶皺。
看看吧。埃默裡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塊。
他用銀裁紙刀挑開蠟封,信紙展開時帶起一陣黴味——是地牢裡的潮味,混著鐵鏽。
警告康羅伊家的zazhong,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左手寫的,彆碰聖瑪麗的地窖。
否則你父親的下場,就是你的。
莉莉安突然站起來,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她脖頸上的血管跳得厲害,用力過甚,指甲刺破了自己的掌心,血珠滲出來滴在照片上:布希少爺!他們已經知道我們今晚的行動了,我們應該怎麼辦?瑪莎還能救出來嗎?
冷靜。威廉伸手按住她肩膀,掌心的老繭蹭過她發抖的後背,以前,我女兒被叛軍抓去時,我也這麼慌過。他轉向布希,眼底的火比燭芯還亮,地窖的機關圖你看過,能破嗎?
布希把信紙折成四疊,塞進壁爐。
火苗舔過字跡的瞬間,他摸了摸巨大差分機的銅製外殼,水晶球裡的金色紋路突然明滅兩下,像在迴應什麼。
能破,但需要更精確的情報。他剛開口,窗外傳來馬蹄聲。
管家第三次敲門時,手裡的銀盤上多了個絲絨袋子,蛇形紋蠟印在燭光下泛著幽藍——是女王的私人信匣。
埃默裡吹了聲低哨,短棍在指間轉了個花。
威廉的短銃上膛,又慢慢放下——他們都認得這枚象征王權的印記。
布希解開絲絨繩,信紙上的字跡是維多利亞特有的斜體,末端還沾著玫瑰香水:勞福德藏在舊碼頭倉庫,安東尼今晚會去送密信。
我的人截了半張地圖,缺口在你那裡。
女王的訊息?埃默裡湊過來看,髮梢掃過布希的耳尖,她怎麼突然這麼配合?
因為勞福德動了她的王座。布希把信紙推給威廉,後者粗糙的手指劃過墨跡,騎士團最近在市麵上收了二十車硝石,軍方的火藥庫上個月丟了十箱引信——他敲了敲差分機,水晶球裡浮起一串數字,父親的筆記裡寫過,黑彌撒需要活祭、鮮血,還有能炸塌半座山的火藥。
莉莉安突然抓起桌上的艾草,艾草葉在她手裡碎成綠粉:瑪莎在聖瑪麗,勞福德在碼頭,我該——
你留在莊園。布希按住她手背,觸感像按住一片要被風吹走的紙,威廉需要你幫忙配炸藥,埃默裡和我去碼頭盯安東尼。他從保險櫃裡取出幾個銅製懷錶大小的儀器,錶盤上嵌著兩根指標,大的是鍍金的,小的是銀的,這是魔金靈力探測儀,能感應五百米內的靈力波動。他轉動側邊的齒輪,大指標突然轉向視窗,剛纔聖殿騎士團的信裡有暗紋,是用血畫的神秘咒符,這東西剛纔動了。估計是潛伏在聖殿騎士團的女王密探,他借送恐嚇信的機會給我們指路。
埃默裡湊過去,鼻尖幾乎碰到錶盤:能測到活祭的位置嗎?
還在除錯。布希的指尖在儀器背麵的刻痕上摩挲,那是他昨夜用刻刀新雕的符文,昨晚試了三次,第一次亂轉的指標紮進我手掌,第二次差點靈力baozha,差點燒了書房的窗簾——
夠了。威廉打斷他,把短銃塞進腰後,我去地窖拿火藥,莉莉安幫我篩硝石。他抓起外套時,衣角掃落了桌上的艾草粉,三小時後碼頭見,布希。
莉莉安跟著站起來,照片被她小心收進頸間的銀盒:我會在努力的,瑪莎最怕獨自一個人。她經過布希身邊時,帶起一陣苦艾香,如果...如果我妹妹...
不會的。布希聽見自己說,聲音比想象中穩,父親說康羅伊家的血脈無所不能,幸運會一直跟隨我們的!
碼頭的風裹著海水鹹腥味灌進衣領。
布希把探測儀錶盤揣進內袋,能感覺到它隔著布料微微發燙。
埃默裡的黑馬拴在巷口的老槐樹上,馬蹄鐵在青石板上敲出暗號般的聲響。
他們混在提燈籠的信徒裡往倉庫走時,布希看見安東尼的馬車停在倉庫後門,車轅上的銅飾是騎士團的十字劍——和那封威脅信的蠟印不一樣,這是真貨。
他腰上掛的是聖物匣。埃默裡的聲音混在信徒的祈禱聲裡,去年在劍橋,我見過騎士團大團長戴過同款,裡麵裝著殉道者的指骨,據說能增加超凡能力的威力。
布希摸出探測儀,大指標突然劇烈晃動,撞在錶盤玻璃上發出聲。
小指標的轉盤轉得飛快,紅色刻度線已經越過標記。
他假裝整理領結,用袖口遮住儀器,看見安東尼掀開馬車簾,遞出個用油紙包著的長條——是火藥管,和威廉慣用的炸藥一個模樣。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記下來。他低聲對埃默裡說,後者已經摸出袖珍鉛筆,在掌心速記,火藥管數量,聖物匣位置,安東尼的靈力頻率——
探測儀突然燙得灼手。
布希猛地抬頭,看見倉庫二樓的窗戶閃過一道紅光,像有人舉著血浸的布簾。
大指標地一聲折斷,尖端紮進他掌心,血珠滲出來滴在儀器上,指標竟又緩緩轉動,直指倉庫最深處的角落。
布希?埃默裡碰了碰他胳膊。
冇事。布希用手帕裹住探測儀,血腥味混著海風鑽進鼻腔,該走了。他轉身時,看見安東尼正往他們這個方向看,月光照在對方臉上,那已經不是人類的眼睛——眼白全是黑的,瞳孔是兩點暗紅的光。
回程的馬車載著海風。
布希拆開手帕,探測儀的斷針上凝著黑血,他把儀器貼近耳朵,聽見細微的敲擊聲,像有人在石頭裡敲摩斯密碼。
伯克郡莊園的煙囪還飄著炊煙。
布希下車時,看見閣樓的窗戶亮著燈——是莊園的小鐵匠湯姆正在用黃銅差分機的試驗機彙總軍方的資料,水晶球的光透過窗簾,在牆上投出金色的網。
他摸了摸懷錶裡的紙條,父親的字跡在月光下泛著暖黃:彆讓他們用你的血喂王座。
而探測儀裡的敲擊聲越來越清晰,他突然明白維多利亞說的石頭的心跳是什麼——那是遙遠的地方,深陷囹圄的瑪莎在敲地窖的磚牆,原來瑪莎被聖殿騎士團選中不是偶然,她擁有靈力的潛能,一下,兩下,冥冥之中這個訊號和他掌心的靈力接收器一起跳動。
布希推開通往閣樓的木梯門時,蒸汽的嗡鳴裹著機油味撲麵而來。
助手湯姆正俯身在第一次迭代的差分機試驗機旁,用銅製扳手輕敲著齒輪組,金屬碰撞聲裡混著他壓低的唸叨:第三列齒杆偏移半寸...上帝,康羅伊先生說過要像調鋼琴絃那樣精準。
湯姆。布希的聲音驚得對方直起腰,扳手掉在銅質操作檯上。
現在的差分機正在實驗把計算核心單獨列出來,方便後期第二次迭代往固定的程式模板上進化。
少年耳尖通紅,慌忙去撿,卻被布希搶先一步拾起。
他指尖撫過齒杆邊緣的劃痕——是今早自己用刻刀修正時留下的,資料都輸好了?
穿孔卡片全喂進去了。湯姆抹了把額角的汗,蒸汽管在他背後噴著白霧,軍方給的邪教徒行蹤是從利物浦到樸次茅斯的三十七個座標點,警察的記錄補了倫敦東區的十九起失蹤案。
我按您說的,把時間戳標在卡片邊緣,用紅墨水圈了滿月前後的事件。
布希的指節抵著下巴,不管資訊真假,資料騙不了人,造偽的漏洞在數學的公式麵前一目瞭然。
父親筆記裡夾著的星象圖突然浮現在眼前——1837年維多利亞登基夜,月相正是現在這樣的凸月。
他走到差分機前,黃銅外殼在燭光下泛著暖黃,第一代縮減為8000個零件組成的齒輪塔正緩緩轉動,最頂端的水晶球裡,金色紋路像活了般遊走。
啟動解算。他對湯姆點頭。
少年按下蒸汽閥,引擎的轟鳴陡然拔高,齒輪咬合聲裡,最下層的銅盤開始吐出紙帶。
布希的拇指無意識摩挲著掌心探測儀留下的疤痕,那裡還殘留著碼頭夜風中的鹹腥——安東尼的黑眼睛,探測儀斷針上的黑血,瑪莎敲擊磚牆的節奏,此刻都隨著紙帶的展開,在他腦海裡織成一張網。
第一行數字蹦出來時,他的呼吸頓住了。
紙帶邊緣的紅墨水標記在燭光下跳動,三十七個座標點竟有十七個落在聖瑪麗教堂三英裡範圍內,而倫敦東區的失蹤案,十九起裡有十三起發生在騎士團采購硝石的日期後三天。
湯姆,拿圓規。他的聲音發緊,以聖瑪麗為中心畫圈,半徑標三英裡。少年遞來圓規時,指尖在發抖——他也看見了,紙帶上的點像被磁鐵吸住般,密密麻麻粘在圓圈邊緣。
黑彌撒需要活祭的血,需要火藥的爆響,更需要地理上的共鳴。布希低聲說,手指劃過紙帶上的星號標記,那是父親筆記裡提到的地脈節點聖瑪麗建在廢棄古代教堂遺址上,父親拓下的符文是封印舊神的鎖鏈。
勞福德要炸塌地窖,不是為了埋人,是為瞭解鎖。
閣樓的木梁突然發出一聲。
布希抬頭,正看見埃默裡倚在門框上,短棍在指間轉著圈,髮梢還沾著碼頭的鹽粒:威廉在鍛鐵房等你,探測儀修好了。他晃了晃手裡的鹿皮袋,馬上就要出發了,莉莉安在樓下煮了薑茶,說要給我們這些不要命的驅寒。
布希把紙帶捲進銅筒,轉身時碰翻了湯姆的墨水瓶。
深棕墨水在操作檯上暈開,竟與紙帶上的座標點重疊成一個模糊的十字——和騎士團的徽章分毫不差。
他盯著那片墨跡,突然抓起外套:
鍛鐵房的爐火映得四壁通紅。
威廉蹲在鐵砧旁,正用錘子敲打探測儀的銀質外殼,火星濺在他粗布襯衫上,燙出幾個小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莉莉安跪在旁邊,用鑷子夾著艾草葉往儀器縫隙裡塞,髮梢垂落,掃過她頸間的銀盒——瑪莎的照片還在裡麵。
這次加了艾草和迷迭香。她抬頭時,睫毛上沾著爐灰,我奶奶說,這些香草能驅走附在人身上的邪祟。
埃默裡把鹿皮袋遞給布希,金屬相碰的輕響裡,六枚懷錶大小的探測儀滑了出來。
布希拿起一枚,錶盤上的鍍金指標在爐火下泛著暖光,背麵的符文是他親手刻的,每個筆畫都滲著昨夜除錯時的血——第三次試驗時,儀器突然暴走,差點戳穿他的手腕。
靈敏度已經升級到五百米。他轉動側邊的齒輪,指標立刻轉向莉莉安的銀盒,能感應活祭的生命體征,也能探到咒符的靈力。他把儀器遞給威廉,老軍官接過去時,指腹蹭過刻痕:在印度平叛時,我用過類似的東西,不過那是測地雷的。
但這個能測到更危險的東西。布希又遞了一枚給埃默裡,後者接過去就湊到眼前看,鼻尖幾乎貼上玻璃:如果勞福德帶著聖物匣,指標會轉多快?
轉斷。布希的聲音很輕,就像在碼頭時那樣。
莉莉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比白天更涼,探測儀在兩人掌心貼著,指標瘋狂旋轉:瑪莎在聖瑪麗的地窖,對嗎?她的瞳孔映著爐火,亮得驚人,剛纔我摸這個東西,突然聽見...聽見她喊我名字。
布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碼頭遠遠傳來探測儀裡的敲擊聲,和瑪莎的求救頻率完全吻合,看來這姐妹倆都不簡單。
他扶住她的手,探測儀的指標漸漸平息,停在刻度:今晚子時,我們去聖瑪麗,這纔是今晚的目標。
鍛鐵房的鐘聲突然敲響。
八點整。
威廉把探測儀塞進腰袋,站起身時,鐵砧上的火星劈啪炸開:我去檢查炸藥,瑪莎最怕火藥味,對吧?他衝莉莉安笑了笑,後者攥緊銀盒,用力點頭。
埃默裡用短棍挑起外套,走到門口又回頭:我去馬廄備馬,你倆...聊點該聊的。他擠了擠眼睛,木門在身後帶上,把爐火的光切成兩半。
布希轉身時,看見威廉留下的錘子還在鐵砧上,錘頭沾著探測儀的銅屑。
莉莉安突然開口:你父親的紙條上寫了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散了爐火的劈啪聲,在碼頭時,你摸了懷裡三次。
布希摸出差分機錶盤,金殼在爐火下泛著暖光。
紙條已經被折得發皺,父親的字跡依然清晰:康羅伊家的血能聽見石頭說話,但彆讓他們用這血喂王座。他把紙條遞給莉莉安,後者的指尖撫過兩個字,突然笑了:瑪莎也愛摸石頭,她總說石頭裡藏著故事。
閣樓的差分機實驗機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
布希猛地抬頭——那是解算完成的訊號。
他抓起外套衝向樓梯,莉莉安的聲音從身後飄來:布希?
等我。他回頭,看見爐火映著她的臉,像一團不熄的小火焰,等我們救回瑪莎,你可以給她講石頭裡的故事。
差分機吐出的最後一段紙帶在閣樓飄著,像一麵投降的白旗。
布希拾起它,月光透過窗戶照在上麵,最末一行數字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聖瑪麗地窖的地脈強度,在今夜子時將達到峰值。
樓下傳來馬蹄聲。
埃默裡的吆喝混著威廉的笑聲,莉莉安的薑茶味從廚房飄上來。
布希把紙帶塞進內袋,探測儀在掌心發燙。
他聽見瑪莎的敲擊聲又響了起來,一下,兩下,和著自己的心跳,敲出倒計時的節奏。
子時,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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