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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碼頭倉庫附近的黴味混著雨水滲進布希的衣領時,他正蹲在屋簷下的陰影裡調整探測儀的銅製旋鈕。
三天前格雷留下的黃銅留聲機就擱在腳邊,圓筒表麵還凝著夜露,像顆沾了水的金屬眼珠。
十點整,安東尼的馬車將會停在第三根廊柱下。埃默裡的聲音從馬車裡飄下來,短棍在車廂上敲出兩下輕響——這是外圍確認的暗號。
布希摸了摸胸前的藍寶石胸針,冰冷的金屬硌著麵板,讓他想起格雷臨走前那句她知道你害怕什麼。
雨霧裡傳來參加聚會的信徒們聊天聲音,像群被風捲動的枯葉:先知會帶我們見到真正的神康羅伊家的小子不過是跳梁小醜。
安東尼的黑呢大衣掃過門檻時,躲在暗處的布希後頸起了層雞皮疙瘩。
這個總把冷酷的笑容掛在嘴角的男人今晚冇係領結,喉結隨著說話聲上下滾動:我的孩子們,今晚的儀式將讓你們的靈魂與星界共振——他的手指劃過牆上用血畫的倒五芒星,尾音突然拔高,像根細針直紮進人耳膜。
探測儀的指標轉動,布希盯著跳動的彈珠示波儀。
果不其然,安東尼每說一句,信徒們的腦波就會在32赫茲處凸起——那是被暗示的特征頻率。
他轉身衝著身後的格雷點頭,老軍官立刻轉動留聲機搖柄。
金屬圓筒開始嗡鳴,聲音細得像蚊子,但向屋裡偷窺著的布希看見第一排信徒的眼皮明顯顫了顫。
你們聞到硫磺味了嗎?前排一個紅頭髮的女人突然皺眉,先知的話...像隔了層毛玻璃。
安東尼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的瞳孔收縮成細線,指尖輕輕叩擊講台——這是布希在情報裡見過的加強暗示訊號。
信徒們的低語聲突然變高,幾個原本低頭祈禱的人猛地抬頭,眼白裡浮起血絲:先知不會騙我們!康羅伊家的zazhong該下地獄!
頻率偏移0.7赫茲。遠處監控馬車上,理查德的差分機試驗機發出蜂鳴,布希快速調整探測儀的校準鈕。
輸出元件上的打孔紙帶的波峰開始搖晃,像被風吹亂的麥浪。
他瞥見格雷額角的汗,老人的手指在留聲機的銅閥上跳動,活像在彈鋼琴。
看看你們脖子上的倒掛十字架!布希突然提高聲音,他跳起來衝進倉庫,安東尼讓你們每天用血餵養它,可知道這東西在吸收你們的腦波?一把扯過一個信徒脖子上的倒掛十字架,你們以為是神在迴應,其實是上麵的怪物在收集你們的恐懼!
倉庫裡炸開一片抽氣聲。
那個紅頭髮女人顫抖著扯下十字架,細看之下十字架上倒掛的不是基督——那是一個被血浸染的人形惡魔。
安東尼的臉漲成豬肝色,他猛地掀翻講台,橡木桌砸在地上的巨響裡,布希聽見他咬著牙說:那就讓你們看看真正的神罰!
某種黏膩的寒意裹住布希的太陽穴。
他眼前閃過童年在武漢書店的雨夜,母親給他讀《福爾摩斯探案集》時翻書的沙沙聲;閃過在哈羅公學被霸淩時,埃默裡把胳膊架在他脖子上整個人撲過來擋住對方拳頭的**痛感;閃過父親在幼年時對自己的諄諄教誨聲音。
這些記憶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一股星力突然再次澆灌過來,剛纔的幻覺像紙條被放進了差分機的齒輪裡,哢嗒哢嗒地轉動著,魔金差分機把安東尼的催眠波攪成了碎片。
冇用的。布希抹掉嘴角的血——不知何時咬到了嘴唇,你的催眠術依賴混亂,可我的記憶被我自己的秘寶守護。
安東尼的瞳孔驟然擴散。
他倒退兩步,撞翻了供著黑蠟燭的祭壇。
火焰竄上窗簾的瞬間,布希看見窗外閃過幾道灰影——是跟蹤格雷的人,此刻正舉著槍往倉庫裡衝。
安東尼吼了一嗓子,轉身就往密道跑。
信徒們愣了片刻,有的追上去,有的蹲在地上哭,還有的撿起符紙撕得粉碎。
埃默裡從通風口跳下來,他最愛用的短棍在掌心轉了個花:要追嗎?
布希盯著探測儀的錶盤。
剛纔安東尼發動催眠時,有個波峰突然竄到了87赫茲——那是完全陌生的頻率。
他仔細研究靈力探測錶盤,新增的彈珠頻譜示波器很好用,像在應和某種遠方的轟鳴。
不追。他扯下領結包住探測儀,他跑不了。
但...他抬頭看向被雨水打濕的天窗,烏雲裂開道縫,露出半枚月亮,今晚的收穫,比抓他更重要。
格雷擦著留聲機上的燭油抬頭:你是說那個新頻率?
布希冇回答。
他把沾了血的符紙收進皮夾,胸針內側的刻字在掌心壓出個紅印。
遠處傳來警笛聲,混著信徒們的啜泣,像首走調的安魂曲。
雨水在馬車輪轍裡積成碎銀,布希靠在車廂皮墊上,指節抵著太陽穴。
那道87赫茲的尖峰像根細針,正一下下戳著他的神經——那頻率不屬於已知的任何催眠術,更像某種...共鳴。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小少爺,威廉·格雷擦著留聲機銅筒的手頓了頓,您在想那個心靈波峰?老軍官的灰眼睛在車廂陰影裡發亮,像兩塊淬過冷的鐵,我在應該在哪見過類似的東西。
東印度公司的巫師用活人腦漿喂水晶球,占卜時也有時會發出這種刺啦刺啦的噪音,然後神靈就會附體。
布希冇接話。
他望著車窗外飛掠的樹影,突然想起安東尼掀翻講台時,供桌下露出的半枚徽章——交叉的骨刀纏著重生之蛇,和父親書房舊檔案裡夾的聖殿騎士團密信封蠟一模一樣。
原主記憶裡,康羅伊男爵曾在日記裡寫:那些躲在陰影裡的蝮蛇,終有一天會咬穿維多利亞的裙襬。
後來問過父親,原話是說很早以前聖殿騎士團裡的一部分已經轉變成教會內部的異教徒。
到了。埃默裡的短棍敲了敲車廂板。
馬車碾過莊園碎石路,門廊的煤氣燈在雨霧裡暈成橘色光斑。
管家哈金斯撐著黑傘候在台階下,見布希下車,欲言又止地搓了搓手:少爺,客廳有位女士等了三小時。
她說...和聖殿騎士團有關。
布希的靴跟在大理石地麵敲出清響時,客廳門簾突然掀起一角。
一個穿灰布裙的女人踉蹌著站起來,圍巾從肩頭滑落,露出手腕上青紫色的勒痕——像是被粗麻繩捆過三天三夜的印記。
她的手指絞著褪色的絲帕,指節泛白:康羅伊先生,我是莉莉安·羅斯。
他們...他們抓走了我妹妹瑪莎。
威廉不動聲色地擋在布希側後方,埃默裡的短棍在掌心轉了半圈。
布希卻注意到女人眼底的血絲不是哭出來的——是長時間被強光照射的痕跡,和倉庫裡那些被催眠的信徒如出一轍。
他抬了抬手,示意兩人退下:
上週三晚禱時,瑪莎說在教堂後巷遇見了。莉莉安的聲音發顫,卻異常清晰,第二天她就開始收集烏鴉羽毛,說要獻給能讓人永生的神。
前天我跟著她去了廢棄的聖克萊爾修道院,看見...看見他們把活雞的血淋在石台上,瑪莎跪在最前麵,脖子上掛著和倉庫裡一樣的螺旋符紙!她突然抓住布希的袖口,指甲幾乎掐進他手背,我偷聽到他們說,下週五月圓夜要舉行神血儀式,瑪莎會是第一個祭品!
布希垂眸看向那雙手。
指腹有細密的針腳印,是裁縫的手,腕間卻有被火焰灼燒過的焦痕——和倉庫裡信徒們陷入瘋狂時自殘的痕跡完全相似。
他抽出手,從懷錶裡摸出一副倒掛的十字架:認識這個嗎?
莉莉安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後退兩步撞在沙發扶手上:您...您怎麼會有?
我們剛破壞了他們的一次儀式,恐懼是他們的養料。威廉的聲音像塊磨利的刀背,但冇抓到他們的頭目,人跑了。
所以您更需要我。莉莉安突然站直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脊背卻挺得筆直,我能再次混進修道院。
瑪莎被帶走前,總說姐姐的手最巧,能縫最漂亮的衣服。
他們要的參加激hui服飾,都是我做的。
布希盯著她腕間的勒痕。
那不光有普通的灼傷,邊緣還泛著淡紫,有某種超凡力量留下的印記——和探測儀上87赫茲的波峰,似乎有某種隱秘的共振。
他摸出多功能錶盤,暗格裡的指數彈珠突然輕輕的顫動,確認了靈力的感應。
為什麼找我?
哈羅公學的學生說您揍過欺負窮人的霸淩者,莉莉安吸了吸鼻子,伯克郡的農夫說您開了免費診所,她指了指布希胸前的藍寶石胸針,更重要的是,我認識王室的標誌,您剛纔說恐懼是他們的養料...我信。
布希突然笑了。
這笑容讓威廉和埃默裡同時一怔——他們從未見過他在這種時候笑。
他轉身走向書房,皮靴在地板上敲出利落的節奏:格雷,把修道院的地圖找出來。
埃默裡,檢查短棍的鉛芯。
莉莉安小姐,他在門口停步,月光從雕花窗欞漏進來,在他肩頭像撒了把碎銀,去廚房喝杯熱可可,等會兒我們需要你畫祭服的樣式圖。
書房的煤氣燈亮起時,四人圍坐在橡木桌前。
威廉鋪開泛黃的修道院平麵圖,指尖點在中央的玫瑰窗:這裡是主祭壇,地下應該有密道——所有聖殿騎士團的儀式場所都有。
密道入口在懺悔室第三塊磚下。莉莉安的鉛筆在圖上畫出叉,瑪莎說,先知每次出現前,那裡都會冒出硫磺味。
布希轉動差分機的銅柄,紙帶緩緩吐出曲線:安東尼的催眠術依賴32赫茲的腦波共振,但87赫茲...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莉莉安,你妹妹被帶走前,有冇有說過聽見某種蜂鳴聲?
莉莉安的手猛地一抖,鉛筆尖戳破了圖紙:瑪莎說...說半夜總聽見像很多牙齒一起咀嚼的聲音。
她以為是神在說話。
書房突然陷入死寂。
威廉的菸鬥掉在桌上,發出悶響。
埃默裡的短棍地磕在椅腿上。
布希摸出懷錶,暗格裡的齒輪還在震動,這次連錶殼都發燙了。
看來這個邪神在人間的力量已經滲透的很深了。
計劃如下。布希的手指叩了叩地圖,下週五晚八點,莉莉安以送祭服為由進入修道院。
格雷用留聲機播放反向頻率,乾擾32赫茲的催眠。
埃默裡守在密道出口,截斷他們的退路。他抬頭時,目光像淬過冰的鋼,而我...要找到那個87赫茲的源頭。
那可能不是催眠術。威廉的聲音沉得像鉛,是召喚。
所以更要毀掉它。布希將符紙拍在桌上,康羅伊家的人,從不躲在恐懼裡。
這時,哈金斯敲響了書房門。
他捧著銀盤,盤上躺著封燙金信函,蠟印在燈光下泛著暗紅——是維多利亞女王的皇家徽章。
布希的手指懸在蠟印上方,停頓了兩秒,纔將信收進內側口袋。
他看向窗外,烏雲正在散去,露出半枚漸圓的月亮。
先解決聖殿騎士團。他說,女王的事...等我們贏了這一仗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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