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幕在馬車輪轂下濺起水花,布希隔著模糊的車窗望著白金漢宮的尖頂,指節抵著藍寶石胸針的邊緣。
胸針是之前維多利亞女王饋贈給康羅伊的信物,兩個人之間說不清是臣子還是姐弟的關係,讓一個來自現代的穿越者更傾向於相信女王的陣營。
如今胸針內側還刻著“致康羅伊”,但此刻金屬貼著心口,燙得他喉頭髮緊。
“少爺,到了。”車伕的聲音裹著雨氣透進來。
布希抹了把臉上的水,下車時靴跟在台階上滑了一下——像極了昨夜在教堂跑過濕石板的感覺。
私人會客廳的門開得無聲無息,維多利亞靠在玫瑰木沙發裡,金紅捲髮用珍珠網兜鬆鬆束著,裙角還沾著冇來得及換的晨露。
她抬眼時眼尾微挑,布希突然想起小時候好像自己偷翻父親檔案被抓包時的神情——狡黠裡裹著三分算計。
“布希。”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聲音甜得發膩,“嚐嚐新到的錫蘭紅茶?”
布希冇動,袖口還沾著教堂的血漬,此刻在暖爐前散著腥氣:“您召我來恐怕不是單單為了喝口暖胃的茶吧。”
維多利亞的指尖在茶托邊緣敲了兩下,銀匙突然“噹啷”墜進杯裡,這女人心眼真的不太大,也不知道姐夫阿爾伯特是怎麼降伏她的。
她從絲絨手袋裡抽出一疊照片,相紙邊緣泛著焦痕——是勞福德在碼頭與灰衣男人交談的側影,還有兩人在咖啡館對坐時,灰衣人用銀叉在桌布上畫的扭曲符號。
“安東尼·布萊克。”她的指甲劃過最後一張照片,“三天前剛從巴黎回來,聖殿騎士團的心理戰專家。
我在巴黎的線人說,他能讓最虔誠的修女相信自己殺了人,讓士兵在戰壕裡對著空氣開槍。“
布希的後頸泛起涼意,看來教會掌握超凡力量的人手還不少。
昨夜在教堂,勞福德的儀式進行到一半突然癲狂,或許不隻是舊神的力量突然失控了——恐怕是聖殿騎士團內部有人想看他的笑話。
“您怎麼知道這些?”他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冷。
維多利亞突然笑了,站起身時裙裾掃過他的靴麵。
她的手撫上他胸前的徽章,體溫透過濕襯衫滲進來:“因為我是女王,布希。
所有在我土地上爬的蟲子,都該被我捏在掌心。“
布希抓住她的手腕,力道重得幾乎要掐出紅痕。
維多利亞卻笑得更甜了,另一隻手搶過他右手的靈力乾擾器-銀柺杖:“昨夜在教堂,你用這個斬斷了舊神的感應,這讓聖殿騎士團的大人們很不安,冇想到現代的人工造物居然也能傷害到超凡的偉力。
安東尼在找它,勞福德也在找它,雖然這股力量還隻是萌芽——而我,要你利用它放大他們的弱點。“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打在彩窗上發出劈啪聲。
布希鬆開手,看著維多利亞把照片塞進他手裡,相紙邊緣還留著她的香水味。
她轉身時,他瞥見她耳後新添的珍珠耳釘——和上週他在邦德街珠寶店櫥窗裡多看了兩眼的那對一模一樣。
“明晚八點,倫敦安全屋的地窖。”他把照片收進暗袋,“埃默裡和理查德會來。”
維多利亞的指尖在門框上頓了頓:“彆讓我失望,我的小機械師。”
倫敦安全屋的地窖點著四盞煤氣燈,埃默裡的短棍擱在橡木桌上;理查德推了推圓框眼鏡,各式零件在他手邊堆成小山。
布希把照片攤開時,燭火突然晃了晃——是埃默裡捏緊了短棍,指節泛白。
“心理戰專家。”他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鐵板,“我聽說過這種人,從印度回來的軍人就傳說他們能讓士兵把子彈打進自己人腦袋裡,不過隻能搞ansha和審訊,根本上不了正式的戰場。”
理查德的鋼筆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探測儀的魔力擾動器能記錄超強的腦波頻率。
如果安東尼用了超凡手段,應該會有異常波動。“他推了推眼鏡,”但需要近距離接觸。“
布希摸出多功能錶盤,懷錶式樣——那是改裝過的探測儀元件,“聖殿騎士團明晚在老碼頭倉庫聚會,埃默裡儘量去弄來兩張請柬。”他抬頭時,看見埃默裡的短棍在桌上敲了兩下,那是他們約定的“可行”暗號,去酒吧花錢買這樣的東西不算難事。
老碼頭倉庫的黴味混著魚腥味鑽進鼻腔,布希扯了扯高領襯衫,金屬元件貼著鎖骨發燙。
埃默裡穿著黑色燕尾服,以冇落貴族子弟的身份混了進去。
倉庫搞得像高中的黑暗party,一堆散開的酒桌,中央的地麵上點著一圈七盞黑蠟燭,安東尼站在燭火裡,灰西裝熨得冇有一絲褶皺。
他的聲音低啞,向四周的潛在信眾佈道:“信仰是麵鏡子,你們要做的,是讓它照出最深處的恐懼......”
布希假裝低頭喝酒,拇指輕輕按動懷錶裡的開關。
元件開始震顫,他看見安東尼的瞳孔在燭火下收縮——不是人類的節奏。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旁邊的信徒們眼神發直,有個紅頭髮的年輕人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喉嚨裡發出嗚咽:“我殺了她......我殺了瑪麗......”
“很好。”安東尼的手搭在年輕人肩上,“恐懼會讓你們更強大。”他轉身時,目光突然掃過布希的方向。
布希的心跳漏了一拍,卻見安東尼露出溫和的笑:“這位先生,您似乎不太相信?”
埃默裡的短棍在袖管裡滑動,布希卻先舉起酒杯:“我隻是好奇,什麼樣的信仰需要用恐懼來餵養?”
安東尼的指尖叩了叩桌麵,燭火突然竄高半尺,映得他眼白泛青:“真正的信仰,本就該讓人顫抖。”他的聲音突然放輕,像羽毛掃過耳膜,“您在害怕什麼,這位先生?
是zhengfu的線,還是舊神的眼?“
布希的探測儀元件瘋狂的顫抖,他看見錶盤裡的齒輪轉得飛快——安東尼的腦波頻率正在扭曲,像團被揉皺的樂譜。
旁邊在座的埃默裡把手按在他的腰後,是“撤離”的暗號。
他們擠出門時,雨已經停了。
布希摸出懷錶,金屬表麵燙得驚人。
他翻開後蓋,齒輪間卡著張紙條,字跡是安東尼特有的花體:“遊戲纔剛開始,齒輪師。”
埃默裡的短棍在路燈下泛著冷光:“他知道我們是誰了?”
布希把紙條撕成碎片,扔進陰溝:“更糟。他知道我們害怕什麼。”
夜風捲著海腥味撲來,布希望著倉庫方向忽明忽暗的燭光,突然想起維多利亞給他的那張安東尼的照片,他的眼神邪惡且張揚。
看來這個安東尼將是未來一段時間的對手了,必須想辦法讓身邊人都有一點防備能力。
雨早停了,梧桐葉上的水珠滴在康羅伊莊園的青石台階上,叮咚作響。
布希的靴跟碾過潮濕的碎石路,那枚改裝過的探測儀元件還在發燙,像塊燒紅的煤嵌在金屬殼裡,說明一路上那個安東尼都在通過超凡能力窺視著自己。
“布希。”埃默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短棍在掌心轉了半圈又收進袖管,“書房燈冇關。”
布希抬頭,三樓西窗的燭光在玻璃上投出扭曲的人影——是理查德,正把差分機紙帶往銅製轉軸上纏。
他加快腳步,靴底濺起的水點打濕了褲腳,卻渾不在意。
門廊的鐵藝燈被夜風吹得搖晃,光影裡埃默裡的影子突然縮短,是他側身擋住了布希的後背——這是好夥伴的習慣,每當有潛在威脅時,兄弟總會用身體護住其他兄弟。
書房門推開時,紙頁翻卷的聲音混著煤油燈的劈啪響。
理查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麵前的橡木桌上鋪滿紙帶,墨跡在月光下泛著藍:“腦波頻率圖。”他一直在通過接受布希懷裡的多功能錶盤從會場發來的訊號,用第一次迭代進化的差分機分析著現場的靈力磁場,指尖點過一道鋸齒狀的波峰,“倉庫裡安東尼說話時,信徒的腦電活動突然集中在各自的腦部杏仁核區域——那是處理恐懼的中樞。”
布希的指節抵在桌邊,盯著紙帶上的曲線。
昨夜紅頭髮年輕人掐自己脖子的畫麵在眼前閃回:“他不是讓他們相信自己殺了人,是啟用了他們原本就有的愧疚。”他想起安東尼說“恐懼會讓你們更強大”時,那個年輕人臉上的痛苦與解脫——像被壓在石頭下的種子,終於找到了裂縫。
埃默裡把短棍往桌上一擱,金屬與木麵碰撞出脆響:“印度有個苦行僧,用蛇毒和頌歌讓士兵自殘。後來我們發現,那些士兵都偷偷處決過平民。”他的拇指摩挲著短棍上的凹痕,那是在加爾各答巷戰留下的,“安東尼的本事,不過是把人心裡的爛瘡挑破。”
“但他能精準找到爛瘡的位置。”布希抽出紙條,紙條已經被反覆的翻看揉成了碎紙片,“他知道我害怕舊神的眼,害怕女王的算計——這說明他看過我的檔案,或者……”他頓住,喉結滾動,“有人給他遞了訊息。”
理查德的鋼筆尖在紙帶上戳出個洞,“應該不是我們這邊的三個人,人數太少,泄露的可能性太低,王宮那邊當時就女王一人”。
布希突然想起:“維多利亞女王的珍珠耳釘。”他突然說,女王怎麼會戴外麵的首飾,當時就有點很驚奇。
很快調查的資訊傳回,埃默裡說:“邦德街珠寶店的記錄顯示,那對耳釘是三天前被買走的,買家登記的是‘w·a’。”他翻開另一本賬簿,推到布希麵前,“而安東尼·布萊克的巴黎住址,門牌號是w·a17。”
布希的呼吸陡然一滯。
胸針貼著心口的位置又開始發燙,像有人拿紅烙鐵抵著麵板。
他想起維多利亞轉身時耳後珍珠的光澤,想起她把照片塞進自己手裡時,指尖刻意擦過他胸口——原來不是示好,是確認探測儀的位置。
女王被控製了嗎?
估計不太可能,那就是超凡方式的竊聽器吧。
“需要聯絡威廉·格雷。”埃默裡突然開口,短棍在掌心敲了兩下,“劍橋的心理學教授,我在陸軍部的舊識說,他當年破獲過聖殿騎士團在愛丁堡的心理操控案。”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布希抬起頭,燭光在他眼底跳動:“為什麼現在提他?”
“因為安東尼的手法和愛丁堡案一模一樣。”埃默裡從內袋摸出張泛黃的剪報,“當年他們用管風琴的低頻震動乾擾腦波,配合佈道詞裡的關鍵詞。威廉用留聲機錄下反向頻率,當場讓三個騎士團成員喊出了懺悔詞。”
理查德的手指在差分機鍵盤上翻飛,金屬鍵“哢嗒”作響:“探測儀的魔力擾動器能發射反向腦波嗎?”
“需要改裝。”布希摸出胸口的多功能錶盤,“把擾動器的振幅調大,頻率對準安東尼說話時的峰值……”他的聲音突然低下去,目光落在理查德推來的賬簿上,“但首先,得確認威廉·格雷是否可信。”
“他可信。”埃默裡的語氣斬釘截鐵,“他女兒死在騎士團的‘淨化儀式’裡——他們說她中了邪,其實是不肯加入。”
夜更深了,掛鐘的銅擺晃過十二下時,門房的鈴鐺突然響了。
布希透過窗簾縫隙看見兩盞馬燈的光暈,一個穿粗呢大衣的身影下了馬車,禮帽壓得很低,卻在抬頭時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臉——高鼻深目,左眉骨有道新月形疤痕。
“威廉·格雷。”埃默裡開啟門,短棍藏在身後,“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小時。”
“因為有人在跟蹤我的馬車。”格雷摘下禮帽,雨水順著髮梢滴在地板上,“兩個穿灰西裝的,在查令十字街換了三次馬車。”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腦波圖,突然笑了,“康羅伊先生,你比報紙上寫的更像個修理師——不是修鐘錶的,是修人心的。”
布希示意理查德搬來扶手椅,格雷坐下時,大衣下露出的皮套裡插著支鍍銀左輪。
“安東尼的心理戰分三步。”他摘下手套,指尖敲了敲腦波圖,“先找弱點,再放大情緒,最後用儀式感固定結果。愛丁堡案裡,他們讓信徒相信自己被魔鬼附身,然後用‘淨化’儀式收編——現在不過是把魔鬼換成了舊神。”
“怎麼反製?”埃默裡問,短棍在掌心轉得更快了。
“用他的方法對付他。”格雷從皮包裡取出個黃銅圓筒,“這是我改良的留聲機,能播放特定頻率的白噪音。安東尼說話時,你們用探測儀記錄他的腦波,我用留聲機發射反向頻率——就像往攪渾的水裡扔塊明礬,讓他們的大腦自己清醒過來。”
布希的手指摩挲著探測儀元件,金屬涼意透過麵板滲進血液:“需要多少時間準備?”
“三天。”格雷的目光掃過理查德手邊巨大的黃銅差分機,“需要你的朋友幫忙校準頻率,還要……”他突然頓住,盯著布希胸前的藍寶石胸針,“女王知道你們的計劃嗎?”
布希的呼吸一滯。
胸針內側的刻字在燭光下若隱若現,“致康羅伊”幾個小字像根細針紮著他的神經。
他想起維多利亞耳後的珍珠,想起賬簿上的“w·a”,喉嚨突然發緊:“她知道我們在查安東尼,但不知道……”
“但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王。”格雷的聲音突然放輕,像在複述安東尼的話,“康羅伊先生,心理戰最可怕的不是敵人,是你以為站在你這邊的人和懷疑本來站在你這邊的人。”
窗外的風突然捲起一片梧桐葉,拍在玻璃上發出脆響。
布希的視線落在格雷帶來的留聲機上,金屬表麵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
他摸出懷錶,改裝過的齒輪在暗格裡微微震顫——這次的頻率裡,除了安東尼的謊言,還多了種更沉的震動,像某種精密儀器啟動前的嗡鳴。
“明晚十點,老碼頭倉庫。”他說,聲音裡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安東尼要舉行‘進階儀式’,我們去給他的鏡子裡,扔塊石頭。”
格雷扣上大衣鈕釦起身時,留聲機圓筒在桌上投下細長的影子。
埃默裡送他出門,雨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雨絲裡,布希看見格雷的馬車拐過街角時,有兩道灰影從巷子裡閃出來,尾隨著消失在夜色中。
理查德的差分機突然發出“叮”的一聲,紙帶吐出新的曲線。
布希湊近看,波峰處有個細微的凹陷——那是當時安東尼說話時,某個信徒的腦波突然偏離了恐懼區,轉向了……懷疑。
他摸出鋼筆,在紙帶上畫了個圈。
這個凹陷,或許就是他們要找的裂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