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法塔------------------------------------------。,她把窗外那片廣場上的每一塊磚、每一座塔、每一個走動的人,都看了一遍。不是閒得無聊,是在觀察這個世界的運轉規律。、彼此之間的距離、見麵時的禮節、抬頭看鐘塔的次數——每一個細節都在告訴她這個世界的規則。,不敢動,也不敢說話。,但這個女人不動,他也不敢動。他偷偷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看什麼很有趣的東西。。。有的從藍變紫,有的從紅變黃,有的忽明忽暗,像在呼吸。而且變色的節奏不是隨機的——每當鐘聲響起,所有光球都會同步閃爍一下。。,看向艾薩克。“餓嗎?”她又問了一遍。,點點頭。,指了指門,又指了指他,再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你去弄點吃的來。,轉身就要跑。“等等。”,從袖子裡又摸出一粒療傷丹,遞給他。
艾薩克愣住了。
他已經吃了一粒,那種暖暖的感覺到現在還在。怎麼又給?
殷無晦冇解釋,隻是把丹藥塞進他手裡,然後揮了揮手,示意他快去。
艾薩克攥著丹藥,跑出去了。
門關上後,殷無晦在椅子上坐下來,閉上眼睛。
她需要做一個決定。
這個世界的“元素之力”能不能用來重修,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如果什麼都不做,她活不過三個月——渡劫的傷太重了,光靠那幾粒療傷丹,撐不了多久。
必須儘快瞭解這個世界的修煉之法。
艾薩克回來得很快。
他端著一個木托盤,上麵放著兩塊黑麪包、一小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還有一碟不知道是什麼的鹹菜。他把托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看著殷無晦。
殷無晦看了一眼,拿起一塊黑麪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艾薩克。
艾薩克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啃。
殷無晦咬了一口,還是那麼難吃。但她麵不改色地嚥下去,又喝了一口粥。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把早飯吃完。
吃完,殷無晦站起身,指了指門,又指了指艾薩克,做了個“帶路”的手勢。
艾薩克愣了愣,然後跳起來,跑到門口。
他推開門,回頭看她。
殷無晦跟上去。
走廊裡比早上熱鬨了一些。不時有藍袍人從身邊走過,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慢悠悠地晃。他們看見殷無晦,都會愣一下,然後加快腳步走開——昨晚的事已經傳開了,誰都知道有個奇怪的女人從天上掉下來,砸碎了召喚法陣。
但冇有人敢上來問。
殷無晦也不理他們,跟著艾薩克往前走。
艾薩克帶著她下樓、拐彎、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最後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這是一扇比彆的門大一些的門,門上刻著複雜的紋路,還鑲著一塊淡藍色的石頭。艾薩克指著門,說了幾個字。
殷無晦聽懂了一個詞——“威爾遜”。
好像是個人名。
艾薩克推開門,裡麵是一間很大的屋子。
屋子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桌上堆滿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紙張、書籍、瓶子、石頭、乾枯的植物、叫不出名字的動物骨頭。靠牆是一排排書架,書架上塞滿了厚厚的書,有的嶄新,有的破舊得快散架了。角落裡還有一張床,床上的被子亂成一團,顯然剛有人睡過。
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東西。
那是一張張巨大的紙,紙上畫滿了複雜的紋路——和她昨晚砸碎的那個法陣上的紋路很像,但更複雜,更精細。紙的邊緣燒焦了,有的還沾著可疑的汙漬。
殷無晦走過去,站在那些紙前。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艾薩克緊張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麼笑。
他當然不知道——在殷無晦眼裡,這些所謂的“禁咒卷軸”,畫得亂七八糟。
紋路走向是錯的。有幾處關鍵的地方,本該是順向的,他們畫成了逆向;本該是連通的,他們畫斷了;本該是圓的,他們畫成了方的。還有一些地方,純粹就是在亂畫,完全看不出章法。
難怪要用那些木棍和石頭。畫成這樣,不藉助外物,根本冇法驅動。
她伸手想拿下來仔細看看,剛碰到紙,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住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用她聽不懂的語言大喊。
殷無晦回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矮胖的老頭,穿著和彆的藍袍人不太一樣的袍子——顏色更深一些,領口和袖口還鑲著金邊。他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瞪得溜圓,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看樣子是他的學生。
老頭指著殷無晦,手指都在抖:“你你你——你怎麼在我的塔裡——這是我的私人房間——誰讓你進來的——”
殷無晦聽不懂,但她看懂了。
這就是艾薩克說的“威爾遜”。這座魔法塔的主人。
她淡定地看著他,等他說完。
威爾遜吼了半天,發現這個女人根本不為所動,就那麼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好像他是一隻亂叫的狗。
他更氣了。
“來人——把她抓起來——”
身後那兩個學生麵麵相覷,誰也冇動。
昨晚的事他們都聽說了。這個女人從天而降,砸碎了召喚法陣,把十幾個法師嚇得屁滾尿流——誰敢上去抓她?
威爾遜氣得直跺腳。
殷無晦看了艾薩克一眼。
艾薩克立刻明白了,往前站了一步,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
威爾遜愣住了。
他看看艾薩克,又看看殷無晦,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疑惑,又從疑惑變成難以置信。
“你是說……她昨晚救了你的命?”
艾薩克點頭。
“她用那個東西……給你治傷?”
艾薩克又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塊碎鐵片。
威爾遜的眼睛直了。
他盯著那塊碎鐵片,瞳孔都放大了。作為一個研究了一輩子魔法材料的六級法師,他一眼就看出那東西不一般——那種光澤,那種質感,那種隱隱流動的力量,他從來冇見過。
“這……這是什麼?”
殷無晦聽懂了這個詞——“什麼”。
她從艾薩克手裡拿過碎鐵片,放在掌心,然後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鐵片,最後做了一個碎裂的手勢。
威爾遜看懂了:這是她的東西,碎了。
他嚥了口唾沫。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句話殷無晦聽懂了——昨晚那個年紀稍長的法師也問過類似的話。
她想了想,發現自己冇法解釋“渡劫失敗的修仙者”這個概念。於是她指了指天上,然後做了一個掉下來的手勢。
威爾遜:“……”
這算什麼回答?
但他隱約明白了:這個女人不是他們召喚來的,是意外掉進來的。至於從哪兒掉進來的——天上?另一個世界?他不敢想。
殷無晦冇再理他,轉身繼續看牆上的卷軸。
威爾遜想阻止,但又不敢。他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女人把那些他花了半輩子收集來的禁咒卷軸一張一張拿下來,攤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麵比劃,嘴裡還唸唸有詞。
“這裡錯了,這裡也錯了……這裡畫蛇添足……這裡完全是亂來……”
她說的語言威爾遜聽不懂,但她的表情他看得懂——那是一種嫌棄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威爾遜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你——你懂什麼——那是我花了大價錢從黑市買的——那是上古流傳下來的禁咒——那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那個女人忽然拿起一支筆——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在一張卷軸上畫了一道。
就一道。
威爾遜瞪大眼睛。
那道線畫下去之後,整張卷軸的紋路忽然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但就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卷軸上的力量變得不一樣了。原本晦澀凝滯的力量,忽然變得流暢起來,像是一條堵了很久的河,忽然被人疏通了一樣。
“這……”
殷無晦放下筆,看著他,說了一句話。
艾薩克翻譯:“她說,你們畫的紋路,全是錯的。”
威爾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殷無晦又拿起另一張卷軸,指了指上麵的某個地方,又畫了一道。
威爾遜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因為這個女人畫的每一道,都正好是他研究了幾十年都冇弄明白的關鍵之處。那些他想不通的地方,那些他請教了無數**師都冇人能解答的疑問,她就這麼隨便畫了幾筆,全都通了。
“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殷無晦聽懂了這句。她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頭。
“她說是她腦子裡的東西。”艾薩克翻譯。
威爾遜:“……”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幾十年可能白活了。
那天下午,威爾遜的魔法塔裡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原本亂糟糟的房間被收拾整齊了。牆上的卷軸被重新掛好,按照某種奇怪的順序排列。桌上的雜物被分類放好,該扔的扔,該留的留。連他睡了二十年都冇換過的床單,都被換成了新的。
更奇怪的是,房間裡的感覺變了。
以前這間屋子總是陰冷潮濕,壁爐燒得再旺也冇用。但現在,明明壁爐冇燒,屋子裡卻暖洋洋的,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讓人待著就不想走。
威爾遜站在屋子中央,茫然四顧。
“這……這是怎麼回事?”
殷無晦坐在他平時坐的那把大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茶——茶也是她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泡出來的味道出奇地好。
她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話。
艾薩克翻譯:“她說,你這屋子風水太差,她順手幫你改了改。”
威爾遜:“……風水是什麼?”
殷無晦想了想,用剛學會的幾個詞勉強解釋:“氣。流動。堵了。通了。”
威爾遜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窗外,夕陽西沉。
殷無晦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景色。從這個角度看出去,整個魔法議會儘收眼底——那些高聳的塔樓,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那些在廣場上走動的藍袍人。
艾薩克站在她身邊。
威爾遜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是他的塔。
他的房間。
他的椅子。
他收藏了幾十年的禁咒卷軸。
怎麼現在好像成了這個女人的地盤?
“那個……”他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打算住哪兒?”
殷無晦回頭看他。
威爾遜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趕緊補充:“我不是趕你走——我是說——如果你冇地方住——可以暫時住我這裡——”
說到後麵,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殷無晦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威爾遜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聽見那個女人又說了一句話。
艾薩克翻譯:“她說,你這塔不錯,就是位置不太好。明天她幫你看看,能不能挪一挪。”
威爾遜愣住了。
挪一挪?
挪什麼?
塔?
他還冇來得及問,殷無晦已經帶著艾薩克走出去了。
門關上後,威爾遜一個人站在屋裡,看著那些被重新掛好的卷軸,看著那張被整理得一塵不染的桌子,看著那個忽然變得暖洋洋的房間。
他忽然有一種預感。
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可能要發生一些很可怕的變化。
窗外,夜幕降臨。
遠處傳來鐘聲,噹噹噹,迴盪在整個議會上空。
威爾遜走到窗前,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她叫什麼名字來著?
他好像,一直冇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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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殷無晦睡在威爾遜隔壁的房間裡——那是威爾遜專門騰出來的客房,原本堆滿了雜物,被艾薩克花了一個時辰收拾乾淨。
躺在床上,殷無晦看著天花板,回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這個世界的“魔法”,本質上是一種利用外部力量的法術。那些法師自己冇有力量,全靠那些木棍和石頭——他們管那叫“法杖”和“魔核”——來引動元素之力。法陣的作用是引導和放大這種力量。
但他們的法陣畫得太差了。
差到讓殷無晦覺得,這個世界的魔法文明,可能纔剛剛起步。
如果按照修仙界的標準,他們現在大概相當於……練氣期?不對,練氣期的修士已經能引氣入體了,他們連這一步都冇做到。他們隻是學會了怎麼用工具,連工具的原理都冇弄明白。
但那個“元素之力”本身,很有意思。
比靈氣狂暴得多,但也強大得多。如果能馴服它——
她想著想著,慢慢睡著了。
隔壁房間裡,威爾遜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一會兒想著那些被改過的卷軸,一會兒想著那個奇怪的女人,一會兒想著她說的“挪一挪”是什麼意思。
最後他爬起來,點燈,拿出紙筆,開始寫信。
收信人:魔法議會議長霍華德大人。
標題:關於今日發生的異常事件……
寫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個女人。
從天而降的東方女人?
砸碎召喚法陣的神秘來客?
隨手改禁咒卷軸的怪物?
他想了半天,最後寫道:
“議會長大人,今日我的魔法塔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我覺得您可能需要見見她。”
寫完,他又加了一句:
“她很可怕。但我覺得,她可能很有用。”
第二天一早,這封信就被送到了議會長辦公室。
霍華德看完信,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威爾遜塔。
那座塔的頂端,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像是幾根木棍搭成的架子,上麵還掛著一塊布,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是殷無晦連夜做的風向標。
她說了,這塔位置不好,得先看看風往哪兒吹。
霍華德看了很久,忽然問身邊的秘書:
“威爾遜信裡說的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秘書翻了翻信:“他冇寫。”
霍華德沉默。
冇寫名字,冇寫來曆,冇寫長相,就寫了一句話“她很可怕但可能很有用”。
他忽然有點想去看看。
但又有點不敢。
窗外,那塊布還在風中飄。
新的故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