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傻反擊,毒糕奉還------------------------------------------,挪回她那間比王府下人房好不了多少的院子時,天色已經擦黑。,唯一那個伺候她的婆子張媽不知去了哪裡。也好,省了應付。,背靠著門板,才允許自己順著門滑坐到地上。冰冷的濕衣緊貼著麵板,寒意順著脊椎骨往上爬。但比這更冷的,是心裡那簇燒起來的火,幽幽的,藍汪汪的,凍得人五臟六腑都疼。……枯井……,繼母趙氏那張總是掛著溫和笑意的臉,遞過來的甜得發膩的糕點,原主每次都會乖乖吃完,然後昏沉得更厲害。今天井邊那些毒草救了她一命,也讓她確認了這具身體對毒物的某種奇異親和——那些混合毒泥,她自己手上也沾了不少,除了麵板略有刺痛麻木,並無大礙。,還是彆的緣故?。門外隱約傳來喧嘩和人聲,由遠及近,朝著這小院來了。腳步雜亂,人不少。。,冰冷的空氣刺得肺管子生疼。她飛快地脫下濕透的外衫中衣,隻留一件半舊的、同樣潮潤的裡衣,胡亂套上一件原主最常穿的、洗得發白的素色裙子。頭髮冇擦,就那麼濕漉漉地披散著,更襯得一張小臉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像水裡泡久了的死人臉。——其實隻是個破木匣,上麵嵌了塊模糊的銅鏡。她看著鏡子裡那張陌生的、屬於少女的、稚嫩卻寫滿憔悴的臉,緩緩地,扯動嘴角,讓眼神放空,眉宇間帶上原主特有的、那種怯懦又茫然的呆滯。,院門就被“砰砰”拍響,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幾塊破木板直接拆了。“開門!大小姐,快開門!夫人和二小姐來看您了!” 一個婆子尖利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像是冇聽懂,慢吞吞地挪過去,拔開門閂。“吱呀——”,差點拍在她臉上。一群人呼啦啦湧了進來,瞬間擠滿了本就狹小破敗的屋子,帶來一股混合著脂粉和熏香的、令人窒息的暖風。
當先是一個穿著寶藍色如意紋褙子、頭戴點翠簪的婦人,約莫三十五六年紀,麵容端莊,眉目溫和,隻是那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裡,藏著不易察覺的精明和審視。正是繼室趙氏。
她旁邊,依偎著一個穿著桃紅撒花裙、容貌嬌豔的少女,十四五歲,此刻正拿著帕子按著眼角,眼圈微紅,鼻尖也紅紅的,我見猶憐。庶妹竇昕。
後麵跟著四五個婆子丫鬟,其中一個手腕纏著布條、臉色發青的,正是秋月。她看著竇紅莉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怨毒,像淬了毒的針。
“紅莉,我可憐的孩子!”趙氏一進門,目光快速掃過竇紅莉一身狼狽、濕發貼額、小臉慘白的模樣,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厭惡,隨即就被更濃的“心疼”覆蓋。她上前兩步,想拉竇紅莉的手,卻被竇紅莉下意識地縮手躲開。
趙氏的手頓在半空,臉上關切更深,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的哽咽:“這是怎麼了?聽秋月說,你下午在井邊……失了手,把秋月推了下去?還說了些胡話?可嚇著冇有?快讓母親瞧瞧,傷著哪兒冇?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小心……” 字字句句,慈母心腸,卻已坐實了“推人”和“說胡話”。
竇昕在一旁適時地抽泣一聲,用帕子拭了拭並不存在的眼淚,聲音柔柔的,卻剛好讓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姐姐,秋月縱然有錯,你心裡不痛快,跟妹妹說,何苦拿丫鬟出氣呢?你看她的手,大夫說怕是要落下病根了……姐姐,你心裡苦,妹妹知道,可也不能……也不能這樣啊……” 說著,眼圈更紅了,楚楚可憐。
竇紅莉低著頭,手指摳著洗得發白的衣角,不說話,隻是小幅度地發抖,像是被這陣仗嚇壞了,又像是心虛。
趙氏歎口氣,那歎息裡滿是“無奈”和“痛心”,對身後吩咐:“把我給大小姐帶的蓮子糕拿來,壓壓驚。這孩子,定是嚇壞了。” 一個丫鬟立刻捧上一個描金紅漆的精緻食盒,開啟,裡麵是四塊做得小巧玲瓏、散發著甜香的蓮子糕,碼得整整齊齊。
趙氏親自拈起一塊,遞到竇紅莉麵前,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卻緊緊鎖著竇紅莉的臉:“來,紅莉,吃塊糕,定定神。彆怕,有母親在,誰也不敢再欺負你。”
那糕點湊得極近,甜膩的香氣直往竇紅莉鼻子裡鑽。和記憶裡,和胃裡翻湧上來的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竇紅莉呆呆地看著那塊糕,又抬頭看看趙氏,眼神空洞。然後,她忽然伸出臟兮兮、還帶著井水泥垢和草汁汙漬的手,一把抓住了趙氏拿著糕點的那隻手腕!
“啊!”趙氏冇料到她突然動手,手腕被她冰涼黏濕的手抓得一陣噁心,驚呼一聲,手裡的糕點差點掉下。
旁邊的婆子丫鬟立刻要上前。
竇紅莉卻隻是抓著趙氏的手腕,把糕點往自己鼻子底下湊,使勁嗅了嗅,然後咧開嘴,露出一個傻乎乎的笑,口水差點流出來,含糊不清地嘟囔:“香……娘……吃……娘先吃……”
她一邊說,一邊抓著趙氏的手,要把糕點往趙氏嘴邊送。動作笨拙,眼神“純真”,完全是一個癡兒得到好東西、想跟“母親”分享的模樣。
趙氏被這突如其來的“孝心”弄得一愣,眾目睽睽之下,她慈母的人設不能崩。何況這糕點本就是她帶來的“慰問品”,她吃一口,更能體現母女情深,也更能讓這癡兒放鬆警惕,吃下更多“加料”的糕點。料想這癡子也不敢,更不會耍什麼花樣。
“好好好,母親吃,紅莉真乖,知道心疼娘了。”趙氏勉強笑了笑,就著竇紅莉的手,張開抹著口脂的嘴,朝那塊糕點咬去。
就在她的嘴唇即將碰到糕點的刹那,竇紅莉那看似胡亂揮舞、抓著趙氏手腕的另一隻手的指尖,極其輕微地一彈。
一點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混合了昨日她從牆角幾株鬨羊花上收集的乾燥花粉、以及碾碎的醉魚草籽殼粉末的塵霧,藉著兩人動作的掩護,精準地飄落在趙氏拿著糕點的手背上,以及糕點表麵。
趙氏毫無所覺,輕輕咬了一小口,還優雅地嚼了嚼,嚥了下去,對竇紅莉笑道:“看,母親吃了,很甜。紅莉也……”
話音未落,趙氏的臉色突然一變!
一股難以忍受的奇癢,猛地從喉嚨深處竄起,瞬間蔓延到整個口腔和鼻腔!那癢裡還帶著點灼燒般的刺痛!緊接著是胸悶,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氣管,讓她呼吸驟然困難,心口也一陣慌悸!
“咳!咳咳咳——!” 她猛地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手裡的糕點拿捏不住,“啪嗒”掉在地上,滾了幾滾,沾滿了灰。她用手捂住脖子,臉漲得通紅,眼淚都嗆出來了,胸口憋悶得厲害,那陣奇癢更是抓心撓肝,讓她恨不得把喉嚨撓破!
“母親!” “夫人!” 竇昕和丫鬟婆子們大驚失色,慌忙上前攙扶、拍背,亂成一團。
趙氏咳得撕心裂肺,指著自己的喉嚨,又驚又怒,卻說不出完整的話,眼裡第一次露出了真實的驚恐——這感覺,不對!不像是普通的嗆咳或不適!
就在這時,竇紅莉動了。
她像是被趙氏的咳嗽嚇到了,又像是被掉在地上的糕點吸引了。她“啊”地叫了一聲,猛地撲到地上,一把抓起了那塊被趙氏咬過一口、沾了灰的糕點。
“糕……糕……” 她喃喃著,臟手在糕點斷麵飛快地一抹——指尖藏著另一撮更強的、混合了鬨羊花粉和微量沼苔麻痹毒素的粉末,藉著糕點的油脂,牢牢黏在了斷麵上。
然後,在所有人都被趙氏的突髮狀況吸引、慌亂無措的時候,竇紅莉舉著那塊沾了“加料”的糕點,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眼睛“茫然”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站在最前麵、平時對原主最為刻薄囂張、慣會捧高踩低的一個趙氏心腹婆子——王嬤嬤身上。
王嬤嬤正急著給趙氏順氣,猝不及防,就見那癡傻的大小姐舉著塊臟糕,直愣愣地衝她過來了,嘴裡還含糊地命令:“你……吃!”
“哎喲我的大小姐!這都掉地上了,臟了,不能吃!” 王嬤嬤嫌惡地偏頭躲開,用手去擋,語氣滿是不耐。
“吃!你吃!” 竇紅莉卻不依不饒,眼神“執拗”,趁著王嬤嬤揮手格擋、手掌碰到糕點的瞬間,手腕極其靈巧地一翻一送,那糕點竟被她硬生生塞進了王嬤嬤因嗬斥而微微張開的嘴裡!動作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
“唔!” 王嬤嬤猝不及防,噎了一下,那糕點本就鬆軟,被她下意識地吞嚥動作,囫圇吞了下去!等她反應過來,摳著喉嚨想吐,哪裡還吐得出?
“呸!呸呸呸!晦氣!” 王嬤嬤氣得臉色發青,指著竇紅莉就想罵。
可下一秒,她的罵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一股熟悉的、細微的麻癢感,從她喉嚨裡升了起來!雖然遠冇有趙氏那麼劇烈,但那感覺……和夫人剛纔的症狀,何其相似!她也開始忍不住抓撓自己的脖子,呼吸有些發緊,臉色漸漸變了。
“呃……癢……喉嚨癢……” 王嬤嬤的聲音帶上了驚恐。
這一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趙氏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正驚疑不定地摸著自己的喉嚨,看到王嬤嬤也開始抓撓脖子,表情痛苦,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怎麼可能?!
她和王嬤嬤,前後腳,都碰了這癡子遞過來的糕點(或糕點上的粉末),就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再看看地上那塊糕點,看看還在“傻笑”的竇紅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不由自主地浮現在在場每個人心頭,尤其是趙氏心頭——這糕點,難道真的……
竇紅莉卻彷彿完全冇察覺氣氛的詭異和凝重。她看著咳嗽喘息的趙氏和抓撓脖子的王嬤嬤,拍著臟兮兮的手,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詭異。
她一邊笑,一邊指著地上的食盒,又指指趙氏和王嬤嬤,用那種含糊卻清晰的口齒,一字一頓地說:
“糕糕……有毒……”
“都毒……嘿嘿……都毒……”
說完,她也不看眾人驟然劇變的臉色,猛地轉身,像個真正受了驚、又不知所謂的癡兒一樣,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嗚咽,一頭鑽進了裡屋那張破床的帳子後麵,蜷縮起來,隻留下隱隱的、壓抑的抽泣聲,和帳子輕微的晃動。
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趙氏努力壓抑的、殘存的咳嗽聲,和王嬤嬤粗重驚慌的喘息和抓撓聲。
趙氏捂著依舊發癢刺痛的喉嚨,看著地上那碟她親手帶來、本打算“慰藉”癡兒兼繼續下毒的蓮子糕,又看看症狀與自己相似、臉色發白的王嬤嬤,最後,目光死死釘向裡屋那晃動的、破舊的帳子。
驚疑,憤怒,後怕,還有一絲極細微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順著脊椎骨慢慢爬上來。
是巧合嗎?
這癡子,今天在井邊就古怪,說了那句“井底的魚咬人”。現在……
她難道……真的知道了什麼?還是說,這癡傻背後,藏著她不知道的東西?
那“糕糕有毒”的囈語,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了趙氏心裡最隱秘、也最恐懼的角落。
她第一次,對這個她擺佈了十幾年、視如螻蟻的癡傻繼女,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