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枯井重生,血誓歸來------------------------------------------,竇紅莉嚐到了兩種味道。、帶著苔蘚腥氣的冰冷。——是甜膩到發齁的糕點味,混合著某種金屬鏽蝕般的腥氣,從她胃裡翻湧上來,直沖天靈蓋。。,紮進她剛剛甦醒的意識裡。“唔……”。。刺骨的冰冷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肺葉火燒火燎地疼。身體在下沉,厚重的衣裙像水鬼的手拖著她墜向更深的黑暗。——她明明應該在實驗室!那場突如其來的爆炸,沖天而起的火光,碎裂的器皿和灼熱的氣浪……。“紅莉,乖,把這碟糖糕吃了,是母親特意給你留的……”“傻子!連針都拿不穩,也配用這麼好的繡線?”“大小姐又犯病了,快按住她!”“推下去!反正她是個癡的,失足落井,怨不得旁人!”,無數畫麵閃現——總是慈眉善目遞來甜食的繼母趙氏,驕橫跋扈搶走她一切的庶妹竇昕,下人毫不掩飾的鄙夷白眼,還有最後,井口那張帶著惡毒快意俯視她的、屬於竇昕心腹丫鬟秋月的臉!
鎮北王府嫡女,竇紅莉。生母早逝,癡傻懦弱,備受欺淩。今日,被“意外”推入廢棄枯井。
現代頂尖毒理學家竇紅莉,在這具同樣名為“竇紅莉”的、剛剛停止呼吸的少女身體裡,豁然睜開了銳利的眼。
求生的本能和屬於科學家的絕對冷靜,瞬間壓倒了初臨異世的茫然。
她不能死在這裡!剛活過來就再死一次?絕不可能!
肺裡的空氣所剩無幾,四肢因為寒冷和原主的虛弱而僵硬。井壁長滿滑膩的青苔,滑不留手。抬頭,井口那一點慘白的天光,遙不可及。
但她看見了彆的。
就在手邊,潮濕的井壁上,匍匐著幾叢在幽暗環境中頑強生長的植物。暗綠色的沼苔,邊緣泛著不祥的紫黑色;細長如蛇的鬼影藤,葉片背麵生著幾乎看不見的倒刺;還有一簇簇灰白色的腐息蕨,孢子囊微微鼓脹。
在常人眼中,這隻是些陰濕環境下醜陋的雜草。
但在竇紅莉眼中——這是武器!
沼苔根莖的麻痹性生物堿,鬼影藤刺尖的神經毒素,腐息蕨孢子引發的呼吸道劇烈痙攣……成分、劑量、作用機理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冇有儀器,冇有提取物,但有這口井裡現成的、飽含微生物和礦物質的“培養液”,有石頭,有她這雙剛剛脫離死亡、對毒性刺激異常敏感的手!
她猛地咬牙,忍住窒息帶來的眩暈,伸手狠狠揪下幾段沼苔肥厚的根莖,扯下幾片鬼影藤頂端的嫩葉,甚至不顧那腐息蕨可能飄散的孢子,將它們連同井壁上濕滑的淤泥一起,胡亂抓在手裡。
指甲摳進濕冷的井壁縫隙,穩住下沉的身體。她摸索到一塊略微凸起的、粗糙的石頭,用儘力氣,將手中那團混雜著毒草和淤泥的汙穢之物,狠狠地在石頭上碾壓、摩擦!
粘稠、腥臭、顏色詭異的汁液滲了出來,混合著井水,變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綠色泥漿。
就是現在!
她屏住最後一口氣,用手指蘸著那毒泥,飛快地在井壁靠近水麵一掌高、一塊相對乾燥且適合手抓的凸起石塊周圍,塗抹了整整一圈!
毒泥的氣味被井水的腥氣掩蓋。
做完這一切,她眼前已經開始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但井口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地傳了下來。
“……秋月姐姐,咱們真要看啊?這井深不見底的……”小丫鬟的聲音在發抖。
“怕什麼!”是秋月,聲音裡帶著事成後的輕鬆和一絲不耐,“二小姐吩咐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下去瞅一眼!要是還冇沉底,就……送她一程,免得受罪。”
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淬著毒。
“我、我……”
“想想你弟弟的前程!還不快去!”
短暫的掙紮後,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一道身影,抓著不知何時垂下的舊井繩,戰戰兢兢地爬了下來。
竇紅莉閉上眼,放鬆身體,任由自己像一具真正的浮屍,隨著幽暗的水波緩緩晃動。長髮如水草般散開,遮住了她大半張臉,隻露出慘白失色的下巴。
那丫鬟哆哆嗦嗦,下到一半,果然看見了“浮”著的竇紅莉。她嚇得倒抽一口涼氣,差點鬆了繩子。猶豫片刻,她還是咬著牙,又往下溜了一段,伸出手,顫巍巍地想去探竇紅莉的鼻息。
就是現在!
竇紅莉一直虛握的手猛地攥緊!原本“漂浮”的身體像裝了彈簧般驟然彈起!在丫鬟驚恐放大的瞳孔裡,映出一張慘白如紙、卻睜著一雙寒星般冰冷眼眸的臉!
“啊——!”
短促的驚叫卡在喉嚨裡。那丫鬟的手,不偏不倚,正按在塗滿毒泥的石塊上!
尖銳的刺痛瞬間從掌心竄遍整條手臂!緊接著是可怕的麻木,像被凍住了一樣,完全不聽使喚!她甚至能感覺到某種陰冷的東西,正順著血液往肩膀、往心口爬!
“救……秋月……姐……”她徒勞地張著嘴,卻隻能發出含糊的氣音,抓住井繩的另一隻手也瞬間脫力。
竇紅莉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猛地伸出冰冷濕滑的手,不是去抓繩子,而是狠狠抓住了丫鬟因麻痹而鬆脫的腳踝!藉著她下墜的力道,竇紅莉用儘最後的力氣,雙腳在井壁上用力一蹬!
“噗通!”
丫鬟驚叫著跌落,重重砸進水裡,濺起大片水花。而竇紅莉,則藉著這一蹬的反作用力和抓住丫鬟腳踝的拉扯,身體向上猛地一竄,另一隻手險之又險地勾住了井沿!
濕透的衣袖沉重,指尖因為用力而繃得發白,指甲幾乎要翻折過來。冰冷的井水順著她的手臂、頭髮瘋狂流淌。她喘著粗氣,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爬上來了。
半個身子探出井口,午後的陽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看到了跌坐在井邊、臉色煞白、見了鬼一般瞪著她的秋月。
秋月顯然冇料到會是這種情況。那癡子不僅冇死,還……還把下去檢視的丫鬟弄下了井?她看著竇紅莉扒在井沿的手,那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縫裡塞滿了黑綠的汙垢和泥,看起來臟汙不堪,卻又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力量感。
竇紅莉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她盯著秋月,一點點,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將濕透冰冷、不斷滴水的身體,從那個吃人的井口裡,徹底拖了上來。
“噗通”一聲,她癱倒在井邊的濕地上,渾身脫力,濕發黏在臉上,像個水鬼。
秋月猛地回過神,驚懼交加,色厲內荏地低喝:“你、你對小翠做了什麼?你……” 她想質問,想撲上去,可對上竇紅莉緩緩轉過來的目光,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眼神……太冷了。深不見底,冇有往日的呆滯茫然,隻有一片空洞的、冰冷的黑,像這口枯井的最深處,看得人骨髓發寒。
竇紅莉看著她,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她慢慢抬起一隻手,指向幽深的井口,然後,用這具身體能發出的、最嘶啞、最模糊,卻足以讓秋月聽清的音調,一字一頓,模仿著原主癡傻時的腔調,卻又帶著某種非人的平直:
“告、訴、竇、昕……”
她頓了頓,黑沉沉的眸子鎖住秋月驚恐的眼睛,緩緩吐出後麵幾個字:
“井、底、的、魚……”
“咬、人。”
說完,她不再看秋月瞬間慘白如鬼的臉,也不管井裡隱約傳來的、小翠痛苦的撲騰和嗚咽聲。她用手撐地,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濕透的衣裙緊貼在單薄的身上,不斷往下淌水,在身後拖出一道蜿蜒斷續的水痕。
她踉蹌了一下,站穩。然後,就像過去十幾年那個癡傻的竇紅莉會做的那樣,她歪了歪頭,嘴裡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拖著一身狼狽和冰冷,一步,一步,朝著記憶中最偏僻、最破敗的那個院落方向,蹣跚走去。
陽光照在她濕漉漉的背影上,非但冇帶來暖意,反而讓她周身都縈繞著一股從陰寒井底帶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秋月僵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才猛地打了個寒顫。她連滾爬起,撲到井邊,隻見小翠在井水裡無力撲騰,臉色發青,一隻手詭異地蜷縮著。她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送一程”,慌忙扯動井繩,又不敢大聲呼救,手忙腳亂,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瘋了!那癡子肯定是在井底撞了邪,瘋了!得趕緊告訴二小姐!
風穿過荒蕪的庭院,捲起井邊的落葉。井水幽幽,映著秋月驚慌失措的臉。隻有井壁上,那圈不起眼的、已經半乾的暗綠色汙漬,和空氣中一絲極淡的、混合了腥甜與腐朽的奇異氣味,沉默地證明著,剛纔發生了什麼。
而遠處,那蹣跚前行的濕透身影,在無人看見的角落,緩緩握緊了冰冷刺骨的手。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嫩肉裡,帶來尖銳的痛感,卻也讓她的眼神,一點點沉澱下來,淬出冰冷而清醒的光。
毒糕,枯井,繼母,庶妹……
好啊。
這地方,這些人,這筆賬……
咱們,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