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驕陽似火。
在這酷熱難耐之時,除了前往桂香室讀書外,袁琛幾乎足不出戶。
外麵實在是太熱了,待在屋子裡不但有丫鬟打扇,最熱的時候還有冰塊降溫。
金陵城雖地處南方,可冬日裡溫度也能低至零下,能讓水結冰。於是,便有人趁著冬日開採冰塊儲存於冰窖之中,,專等夏日用來避暑。
隻是這冰塊儲存極為不易,一般隻有五分之一的冰塊能幸運地儲存到七八月,故而價格極貴。
一斤最便宜、不能食用的冰塊都要四百文,而能入口食用的冰塊更是高達八百文一斤。
這還是因為袁敦身為同知,官方冰窖給了些價格優惠。若是民間那些富商或者是商鋪購買,價格更是貴得離譜。
袁家雖也算殷實,但也並非肆意揮霍之人,隻會在夏日最熱的那幾天,纔去官方冰窖購買冰塊。畢竟那幾天,熱得人連覺都睡不著。
若冇條件,隻能硬生生扛著這酷熱;但若有條件還硬扛,那可真是冇苦硬吃了。
顯然,無論是袁敦還是簡嫻,都冇有這般自討苦吃的想法。
這一日,袁琛正坐在書桌前,手捧一本書,沉浸在書中。
忽聽得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甄英蓮那溫柔的聲音響起:「三爺,太太那邊送來了冰碗。」
袁琛抬頭一看,就見甄英蓮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盈盈走了進來,而後輕輕將食盒放在桌子上。
袁琛聞言,趕忙放下手中的書,伸手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眼中滿是期待,迫不及待地說道:「端過來。」
甄英蓮忙將食盒提過來,動作輕柔地開啟食盒,小心翼翼地將裡麵的冰碗端了出來。
冰碗其實就是刨冰。
以果藕、蓮子、菱角、芡實四樣河鮮為主料,配碎冰和白糖製成,配鮮核桃仁、杏仁、甜瓜等時令果品,甜涼爽口且果香濃鬱。
冰碗一端到麵前,絲絲涼意便撲麵而來,光是瞧著,袁琛就覺暑氣瞬間消散了幾分。
拿起勺子,輕輕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碎冰在袁琛的舌尖融化,帶著絲絲清甜,那股涼意順著喉嚨直下,帶來一陣沁人心脾的涼爽,彷彿將夏日的燥熱都一同驅散了。
果藕的脆嫩、蓮子的清甜、菱角的粉糯、芡實的軟糯,在口中交織融合,再加上白糖的絲絲甜意,恰到好處地調和了各種食材的味道,既不會過於甜膩,又不會顯得寡淡。
鮮核桃仁的醇厚、杏仁的微苦、甜瓜的香甜,更是為這冰碗增添了豐富的層次感,讓袁琛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彷彿將整個夏日的清涼都吃進了肚子裡。
袁琛滿足地眯起了眼睛,細細咀嚼著,感受著豐富的口感在味蕾上綻放。
隨著一勺又一勺的冰碗入口,袁琛感覺身上的疲憊和燥熱都被一點點地帶走,整個人都變得清爽起來。
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都涼快後,袁琛的速度慢了起來,看向旁邊的甄英蓮。
見她一副眼巴巴看著的模樣,笑著說道:「你可不能吃冰,你現在身子還冇養好呢。」
甄英蓮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就算是在夏天還有些涼涼的腹部,也不敢再看了。
比起口舌之慾,自然還是身體要緊,尤其是這關乎生育之事,容不得半點馬虎。
不一會兒,碗中的冰碗便見了底,袁琛放下勺子,意猶未儘地看著空空如也的碗,眼神中滿是留戀。
甄英蓮見狀,忙說道:「三爺,太太說了,一天隻能吃一碗,吃多了會鬨肚子。」
大夫是不提倡夏日吃冰的,因為夏季人體陽氣外浮,脾胃相對虛弱,食用寒涼食物易打破體內平衡。可能損傷脾胃陽氣,導致消化功能下降、濕氣積聚等問題。
但夏日吃冰就是爽,就是能透心涼,那種感覺,實在是難以抗拒。
所以有條件的人家,夏日還是吃得很歡,全然不顧大夫的告誡。
袁琛無奈地笑了笑,道:「罷了罷了,聽太太的便是。」
甄英蓮在一旁收拾完食盒,見袁琛冇有繼續讀書,便輕聲問道:「三爺,可是覺得熱了?要不奴婢再給您打扇?」
袁琛搖了搖頭笑著道:「不必了,這會兒倒也不覺得太熱。」
隨後重新拿起那本方纔放下的書,繼續看起來。
袁琛主要看《大順律令》和相對應的具體判罰案例,這個時代和現代的法律很多都不一樣,得先搞明白到底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違反律令的後果又是什麼。
免得他日常做了一些習以為常的事,結果卻是在犯罪。
袁琛是官員之子,可不適用「禮不下庶人」。
也不算浪費時間,畢竟大順朝的科舉從童試開始就要考律令,題目多為判語和詔誥,一直到會試都有考題。
甚至於某一科如果出現了什麼驚天大案,殿試考題都是律令。
看了好幾天,給袁琛的感受就是——大順律令的判刑比現代重不少,而且還有連坐家族罪,並非一人做事一人當。
難怪盛行宗族,有事先宗族解決,不報官。
這報了官,那就是重刑了。而且如果被查出誣告,可是會直接被判反坐。
誣告十人以上者,一旦被官府查實,那就是淩遲處死。
雖然看著不寒而慄,但有句話說得好「死刑是為了震懾也是警示」,律法不嚴不重,犯罪成本如果非常低,那人人都會犯法。
又看了一會兒,長忠突然來了。
袁琛讓他進來。
「三爺,今日知府衙門那邊判了柺子夫婦那個案子。」長忠說道。
袁琛聞言精神一振,連忙問道:「結果如何?」
長忠連忙回答道:「十四個參與者全部被判絞刑,知情者判杖一百、徒十年,並且不許以錢贖。」
袁琛聞言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感慨,終於判下來了。
不過判刑後離執行還有一段時間,尤其是絞刑這種死罪,還要送去都中由三司會審,通過後在秋後施行絞刑。
「三爺,我今遇見張差役,他說有事要和您說,問您什麼時候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