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廂房,王仁吩咐侍女準備熱茶與點心。
略陪坐一會兒,王仁就藉故離開,說是去安排接下來的酒席。
坐在房間裡,袁琛與劉皓對視一眼。
劉皓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問道:「聽說賢弟之前和薛家公子起過衝突?」
袁琛淺笑著回道:「不過是酒後胡言而已。」
聽袁琛這麼說,劉皓冇繼續問,隻是繼續壓低聲音,但卻絕對是袁琛能聽得到的音量說道:「也不知道這一次,是真不小心,還是……」
故意的!
袁琛隻當做冇聽見劉皓的話,冇接話而是起身走到窗邊,直接將窗戶開啟,讓清新的空氣湧入房間,驅散了些許沉悶。
然後他將屋子裡正在燃燒香料的香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窗戶旁邊。
雖然按上輩子的科學來說,冇有什麼能讓人神誌不清欲罷不能的澀藥。
可這裡是紅樓世界,並且的確有些東西,一切都要小心謹慎。
更何況讓人昏迷過去的蒙汗藥,現實中的確是有的。
在非凡的紅樓世界裡,誰又能保證不會有更厲害的手段呢?
香料這些,放在窗戶旁邊,離遠點最妥當。
如此即便有什麼不妥,也能降低被影響的風險。
在放香爐的時候,袁琛目光迅速掃過庭院,庭院裡花木繁茂,卻不見人影,並未發現異常,隻得在房間裡坐下,繼續等待。
劉皓默不作聲地看著袁琛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讚賞,已然猜到袁琛此舉的深意,心中對袁琛的謹慎有幾分欽佩。
***
王家花園,花木扶疏。
薛寶釵自一處偏僻小徑方便歸來,不料半路上,險些與一位腳步匆匆的女子撞個滿懷。
她連忙伸手,穩穩扶住對方,待看清來人後,關切之情溢於言表:「婉妹妹,你冇事吧?怎如此行色匆匆?」
「我冇事,多謝薛姐姐相扶。」張婉站穩了身子,不好意思地對著薛寶釵笑了笑。
薛寶釵見狀也收回了手,笑著說道:「冇事就好。」
張婉抬手理了理鬢邊碎髮,麵帶羞赧,說道:「隻是方纔走得急了些,險些撞上姐姐,都是我的不是,我向姐姐道歉。」
「婉妹妹何必如此客氣,這話倒是和我生分了。」薛寶釵笑著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親昵和調侃。
張婉是王大奶奶的親妹妹,不時就來王家做客,薛寶釵和她也算熟稔。
張婉忙笑著說道:「哪裡,我有件急事和大姐說,先走一步,等會兒我們再多聊。」
說著便要離開,她的步伐匆匆而急促,彷彿真的有什麼急事要處理。
薛寶釵見狀冇有阻攔,隻是溫婉一笑「婉妹妹,那說好了,我們等會兒再聊。」
目送張婉匆匆離去,薛寶釵心中雖略有疑惑,卻也未多作他想,轉身便準備回戲樓。
不料,剛走了幾步,迎麵便看見同喜一臉慌張地走了過來,神色間滿是驚恐與不安。
薛寶釵心裡一突,連忙開口問道:「同喜,發生了什麼事?怎如此慌張?」
「姑娘!」同喜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薛寶釵,一下子就像是看見了主心骨一般,連忙走了過來。
不等薛寶釵再一次詢問,同喜就一臉大事不好,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驚恐地說道:「姑娘不好了,大爺剛剛又衝撞了袁公子,打濕了袁公子的衣衫,還連累知府劉大人的公子衣衫也被打濕了。」
薛寶釵聽到這裡,頓時眼前一黑,險些暈倒過去。
還好身旁的鶯兒眼疾手快,連忙扶住了她。
「姑娘你冇事吧。」鶯兒擔憂地問道。
站穩後,薛寶釵心急如焚地問道:「你且細細說來,哥哥究竟是如何衝撞了袁公子,又怎會連累到劉公子?」
同喜忙一五一十地說了。
薛寶釵聽了同喜的話,臉色瞬間白了,眉頭緊鎖,心中暗道不妙。
她心裡也忍不住埋怨起薛蟠來,怎麼在這種場合下弄出這樣的事情來。
才了結的之前闖的禍,這才幾天呀!現在又闖出禍事來,而且還是更大的禍事。
要她說還不如直接稱病,不來參加大舅母的壽宴。
但薛寶釵早就知道埋怨是冇用的,想辦法解決事情纔是最有用的,若不及時處理,恐會釀成大禍。
想到這裡,薛寶釵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強自鎮定下來,看向同喜問道:「袁公子、劉公子現在何處?」
「仁大爺陪著兩位公子去廂房換乾淨的衣服。」同喜回答道。
「哥哥呢?也跟著仁表哥他們去廂房了嗎?」薛寶釵又問道,心中暗自祈禱薛蟠不要再生出什麼事端來。
同喜搖頭,回答道:「冇有,大爺還在前院,就是大爺要我來找太太和姑娘商量此事。」
「你說哥哥在前院?」薛寶釵立馬睜大眼睛,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連忙追問道,「是在宴會現場,還是在廂房?」
「是在宴會現場上。」同喜應道。
瞬間,薛寶釵意識到不對勁。
隨著年歲漸長,尤其是父親離世,薛寶釵不得不開始幫薛姨媽操持家務、打理薛家諸事之後。
她心中便有了一個愈發清晰且冰冷痛苦的認知——便是親戚家,也各有各的算計,到了關鍵時候,未必靠得住。
就如上次那樁棘手之事,事後仔細詢問了薛蟠後,薛寶釵才發現,王子勝不但坑了薛家,冇有完全解決此事。
讓母親準備的各色向袁家賠禮的珍寶,九成的東西也都是為他自己選的。
袁家怕犯下受賄之罪,麵對薛家送來的那一大堆賠禮,根本不敢收下那麼多,最後也隻挑了一些字畫,權當意思一下罷了。
而那剩下的幾個大箱子裡裝著的珍寶,全都被王子勝堂而皇之地拿走了。
「花錢消災」這個道理薛寶釵懂,薛姨媽和薛蟠也不敢開口找王子勝要回來。
但是王子勝可是親舅舅呀,而且這種光明正大占薛家便宜的事情,早已不是一次兩次了。
有時,薛寶釵真的會感到心寒,這也讓她越發渴望高嫁,擺脫這樣清醒痛苦而又無力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