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好人冇事研究法律呀!
尤其是古代法律。
但袁琛會這麼說,並不是腦子一熱用腳後跟想出來的。
而是因為在《紅樓夢》原文第四回裡,白紙黑字寫了,門子向賈雨村說了甄英蓮的來歷,還說了柺子租了他家房舍居住。
門子既然能對賈雨村毫無保留地說出甄英蓮的情況,那怎麼就不能對其他人說呢?
袁琛冇想到這裡麵竟然還隱藏著這麼大的問題。
要知道,門子都已經混到能在大堂案邊站著的位置,可不是尋常的小差役,在差役裡的地位相當高,已經是皂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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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按照父親所言,其中存在著巨大的風險,以門子短短幾年就能混到皂班的精明世故,他不可能一點兒都不知道。
但即便如此,門子然選擇據實相告。
可見,這門子非但不是那種見利忘義、隻圖自身安危的小人,反而是個甘願冒著巨大風險,也要為甄英蓮正名、為處置柺子給甄家報仇的有情有義之人。
門子如此,賈雨村呢?
他又到底是忠是奸?
袁琛突然想到,賈雨村可是迎娶了甄家丫鬟為妾,後又扶正為妻。哪怕就是在後世,這種關係也需要避開,由無關之人審理此案。
可偏偏賈雨村冇有避嫌。
《紅樓夢》果然是假作真時真亦假。
這也給他提了一個醒,萬不可因為熟背《紅樓夢》,就輕易亂下結論。
「我再問你,就算你所言非虛,治了柺子的罪。甄家已經家破人亡,甄家姑娘解救出來後,你又作何安排?」袁敦又問道。
當然是接到自己身邊呀!
但這話袁琛不敢說,怕被罵。
封建時代一妻多妾雖屬常態,然而對於有上進心的家長來說,袁琛這年紀應該把心思都放在書本上,而不是美人上。
這麼說了,反而會讓父母心生惡感。
袁琛低頭恭敬地說道:「兒子受教了,還請父親拿個主意。」
既然這裡麵有大問題,那自然得靠知道當下社會如何運轉的土著父親解決這事,他不再亂出主意。
袁敦見袁琛意識到問題,心下滿意,才讓袁琛坐下。
至於這事……
袁琛有句話說得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未知。
之前袁琛燒了好幾天,人都快冇了,突然半天時間就退燒病癒,袁敦當時就很是意外,但兒子好了是一件大喜事,便冇多想。
現在得知這事,吃驚之餘,又覺得似乎隻有這樣才說得通。
若真有神仙,不將甄家小姐救出,懲罰了柺子。對方會不會勃然大怒,降下懲罰?
救肯定是要救的,良人身份也肯定是要恢復,可之後呢?
一個十歲大長相貌美卻家破人亡的姑娘,簡直是小兒持金過鬨市,冇人看護,要不了一個時辰又會被拐。
就算冇神仙,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給自己積點陰德也是好的。
袁敦心裡暗暗思索,想來想去,心裡有了主意,抬頭對著大門喊道:「嘉福進來。」
金嘉福在外麵聽到老爺叫喚的聲音,忙走了進來,俯首帖耳等著老爺發話。
「家中可有女僕姓『甄』?」袁敦問道。
金嘉福想了想,回答道:「老爺,廚房裡做點心廚子鄭郭的娘子就姓甄,兩口子乾活利落,性子也本分。不過他們二人是老爺來應天府上任後才找的,簽的是白契。」
白契也就是活契,賣固定年限的身,到期後主人返還賣身契,籍貫由奴籍改為平民,也可以提前花銀子贖身。
一般有一技之長的人在走投無路之時,會賣這種身,也稱長工。
這種人,在買得起紅契(死契)的大戶人家裡,雖會用,但不會重用。畢竟紅契的人身家性命都握在主子手上,相對而言會更忠誠。
「簽的是白契更好。」袁敦聞言笑了起來,隨後吩咐道,「等會兒你先去找租賃他們房舍的房主,也就是那個知府衙門的門子。你且先問他,眉心上有顆胭脂痣的姑娘,是不是姓甄,乳名英蓮。
她父親姓甄、名費、字士隱,母親姓封,祖籍姑蘇,家住在葫蘆廟旁。甄姑娘是不是在五歲元宵節時被拐賣?若真有此事,就讓鄭郭家的謊稱那姑娘是她的遠房侄女。
以前曾和門子說過此事,門子記在了心上。柺子上門租房時,他認出了甄姑娘,為了穩住柺子,纔不得已先將房子租給柺子。鄭郭夫婦接到門子的信後,和甄姑娘相認,門子這才確定那對夫婦是柺子。
之後讓他們和門子一起,抓著柺子夫婦去知府衙門告狀,要劉大人將柺子夫婦嚴懲不貸。若無此事,你立刻帶鄭郭夫婦回府。」
袁琛在一旁聽著父親的話,頓時眼前一亮。這個辦法可比他之前的辦法高明瞭不知道多少。
如此一來,門子不但冇罪反而有功,自然願意配合。
甄英蓮變成鄭郭夫婦的遠房侄女,袁家就處在進可攻退可守最有利的位置。
知府劉大人得了政績,還有什麼不配合的。
唯一倒黴的就是柺子夫婦,但這是天大的惡人,這不叫倒黴,這叫報應來了。
「是!我這就去辦。」金嘉福立馬應道,雖然心裡對此事有些奇怪,但這麼多年管家當下來,他早就明白一個道理。
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不該看的不看!守好自己的本分。
袁琛見金嘉福正準備轉身離開,立馬開口道:「金總管,你先等等。」
隨後袁琛看向袁敦說道:「父親,兒子想先去親眼看看甄家姑娘,萬一尋錯了……」
袁敦聞言皺眉,但想了想還是應道:「也好。」
眉心中有米粒大小的一點胭脂痣,這樣的姑娘應該是絕無僅有。
可有道是無巧不成書,萬一,萬一呢?
事關重大,讓袁琛親眼去看看確定無誤,也好。
「嘉福,你先去找鄭郭夫婦說這事,等用過午飯後再去。」袁敦說道。
「是。」金嘉福再一次應道,轉身離開房間。
等人走後,袁敦看向袁琛板著臉問道:「『一雙玉臂千人枕,半點朱唇萬客嘗』,這般不堪入耳之語,你是從何處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