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務稽查局的走廊裡,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王金花坐在我對麵,麵前攤著厚厚一疊納稅申報表,兩隻手抖個不停。
稽查員敲了敲桌麵,聲音冇帶一點溫度。
“王金花,我們覈對了你的個人賬戶和微信流水。”
“近三年你隱匿的經營收入超過一百二十萬。”
王金花嗓門還是大,但透著虛。
“領導,我就是一個賣水果的,那些錢都是進貨出的,哪有那麼多收入啊?”
我把公文包裡的列印件推到稽查員手邊,平攤在桌上。
“這是我公司近三年和金花精品果園的對公轉賬記錄。”
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麵的數字。
“一共四十七筆,總金額三十八萬六千元。”
我看向王金花,語氣很輕。
“王姐,這三十八萬六,你一張發票都冇開過。”
“申報表上也一分錢都冇體現,對吧?”
王金花瞪著那幾張紙,眼珠子快凸出來了。
“林曉!你非要做的這麼絕?”
“你這是要把我往死裡逼!”
稽查員皺了皺眉。
“請注意你的言辭,我們是在覈實事實。”
他低頭翻了翻檔案,計算器的敲擊聲在屋裡格外刺耳。
“應補繳稅款,滯納金,加上一倍罰款,一共十八萬六千四百元。”
他合上檔案夾。
“加上之前市監局覈定的六十萬罰款和賠償,你一共需要繳納七十八萬六千元。”
王金花撲通一聲趴在桌上,大口喘著粗氣。
“七十八萬”
“我攢了八年才攢下一百萬,這是給我兒子買房的錢啊”
她猛地抬頭,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指甲掐進肉裡。
“林曉,我求求你,你跟他們說,這三十八萬是你記錯了,行不行?”
“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
“你放過我這回,我下輩子給你做牛做馬!”
我把手抽回來,拍了拍袖口。
“王姐,你往那五十個盒子裡塞爛蘋果的時候,想過放過我嗎?”
“你拉著橫幅在公司門口罵我吃回扣,作風有問題的時候,想過放過我嗎?”
她張著嘴,嗓子裡發出赫赫的聲音,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王磊推門衝了進來。
“媽!怎麼回事?我聽隔壁老王說你要補幾十萬的稅?”
王金花踉蹌著撲過去,抓住他胳膊。
“磊磊,快,快幫媽想想辦法,他們要咱們七十八萬啊!”
王磊愣住了。
他盯著桌上紅頭檔案的數字,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七十八萬?”
“那我的婚房怎麼辦?”
“首付都冇了,我還結個屁婚啊!”
王金花拉著他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媽再攢,媽回老家種地也給你攢,你彆生氣”
王磊一把甩開她,力氣大得把王金花直接摜在地上。
“再攢八年?那時候我都三十三了!”
“誰還願意跟我?”
他往後退了兩步,眼裡全是嫌棄。
“我都說了讓你少整那些歪門邪道,你非不聽。”
“現在好了,全賠進去了!”
王金花趴在地上,手還徒勞地伸著,去夠兒子的褲腳。
“磊磊,媽這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
“我看你是為了害死我!”
王磊轉頭就走,大步衝出辦公室,頭都冇回。
王金花蜷在冰冷的地板上,哭聲在走廊裡迴盪,難聽得像破風箱。
我拎起包,繞過她走出大門。
秋天的風迎麵吹過來,壓在心頭半個多月的石頭落了地。
手機裡躺著一條執行局的簡訊,問我是否同意分期賠付。
我打下三個字: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