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我剛下計程車。
大廈正門口扯著一條兩米長的紅底白字橫幅。
“揭露無良行政林曉:索要五萬元回扣不成,惡意敲詐小商戶!”
橫幅底下站著三個人。
王金花舉著大紅色擴音喇叭,旁邊兩個麵生的老家大媽,手裡抓著一疊傳單。
早高峰的寫字樓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各位走過路過都來看看啊!”
王金花把喇叭音量擰到最大,聲音在整條街迴盪。
“你們大廈那個叫林曉的行政主管!跑來找我進貨,張口就要五萬塊回扣!”
“我一個帶孩子的寡婦,小本生意哪裡拿得出五萬塊!”
“她冇拿到錢,就上網發爛果子造謠搞我!”
旁邊大媽拿手指著大門罵。
“不要臉的東西!賺黑心錢不怕遭報應!”
“大家認清這個人!吸血的蛀蟲!”
人群裡議論聲四起。
兩個同部門的女同事剛好走過來,看見我,低著頭貼牆根繞遠了。
王金花一轉頭看見了我,拿喇叭直接懟到我麵前。
“大家看!就是她!”
“穿得人模狗樣的,滿肚子爛心腸!”
“你們公司那個趙總監,平時跟她不清不楚的!”
“她一個外地女的能當上主管,背地裡乾了什麼,大家用腳趾頭都想得到吧!”
兩個大媽配合著嚷起來。
“真不要臉哦!這麼年輕就不學好!”
“長得跟狐狸精似的,趙總監家裡那個母老虎要是知道了,不扒了她的皮!”
大廈保安跑過來攔。
“大姐,這是辦公區域,不能拉橫幅!”
王金花一把甩開保安,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拍著大腿乾嚎。
“警察來了我也不怕!我是維權!”
“你們公司有不要臉的女人索賄!我還不能說了?”
保安上去拉她。
“再這樣我報警了!”
“報啊!現在就報!看警察抓索賄的還是抓我這個受害人!”
王金花連滾帶爬往保安身上撞。
我隔著玻璃門,看到人力資源總監站在大堂裡,臉鐵青。
十五分鐘後,一樓會議室。
人力總監把一份檔案重重拍在我麵前。
“公司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因為你一個人,整棟樓都在看我們笑話!”
“那五萬塊回扣是她造謠。”我盯著通知書。
“那是你跟她之間的事!公司隻看結果!”
人力總監把筆塞到我手裡。
“鑒於你的供應商管理引發嚴重外部糾紛,且供應商實名舉報你存在利益輸送行為。”
“公司決定立即解除勞動合同。”
我看了一眼通知書底部簽字欄。趙銘的名字簽在上麵。
“這算趙總監的最後決定?”
“你出了這麼大醜聞,趙總冇保你,這叫大義滅親。”
人力總監敲了敲桌子。
“在離職通知單上簽字走人,彆逼公司讓法務介入。”
我冇動那支筆。
這份辭退通知一旦簽了,“利益輸送”的名頭就徹底砸實了。
我開啟公文包,拿出一遝a4紙,整齊攤在會議桌上。
“我可以簽。”
“但簽之前,麻煩您看一眼這個。”
“三年對公付款銀行回單,一共四十七筆,合計三十八萬六千元。”
我把最後一張空白表格壓在回單上。
“這是對應的增值稅發票登記表。”
“一張都冇有。”
人力總監的眼睛釘在那張空表上,眉頭擰到了一塊。
“王金花三年冇給公司開過一張發票。”
“也就是說”
“要麼,她一直在偷漏稅。”
“要麼,有人幫她把發票截留了。”
我把筆推回去。
“您要不要先問問大義滅親的趙總監,這三十八萬的發票都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