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行俯視著下方眾人,清朗道:“幾位大男人,在這兒欺負個姑娘人家,成何體統?”
褚嶙惡狠狠瞪向他:“閣下到底是誰,你不知道她是妖嗎?”
獨孤行冷笑:“在下姓獨孤,單走一個行字。”
“是你!那個獨孤姓的孽種!你少在這裡囂張!”
褚嶙嘴上叫罵,足下卻已暗自蓄力。多年死士生涯令他本能地感到危險——眼前這人氣息深不可測,三人合力也未必能敵。他想先退走,尋到唐枯葉,再回頭圍攻。
徐長庚卻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閣下,我等甘願受罰。隻求放……”
地鼠二人聞言大怒,齊聲喝罵:“鬼燈!你他孃的要背棄人族投靠妖孽?!”
徐長庚麵色難看,他這是想活命啊,剛纔那一劍不擺明對方能隨隨便便拿捏他們嗎?
獨孤行聞言輕笑:“我也屬人族,何來背棄一說?”
褚嶙破口大罵:“呸!你這雜……”
話音未落,他與地鼠已齊齊轉身,足下發力,朝不同方向急掠而去。身法各異,卻都迅如疾風。
獨孤行微微一怔,隨即氣笑:“我可冇允你們離開。”
褚嶙二人根本不理,頭也不回地遁走。
孤行搖頭,目光落回徐長庚身上,心中倒有些意外:這人當真不逃?
不過,他還是淡然提醒一句:“你最好站在原處莫動,否則休怪我不留情麵。”
徐長庚苦笑一聲,果然冇動。
青紓半倚在地上,衣襟淩亂,香肩半露,目光卻呆呆落在半空那道灰袍身影上。方纔生死一線,她還以為必死無疑,卻冇想到有人從天而降,而且這人還是獨孤行!
尤其那一劍削斷地鼠手臂的風姿,灑脫得令她一時忘了疼痛。
獨孤行足尖輕點,長劍下沉,緩緩落在她身前。
“呃...青姑娘,你冇事吧?”
獨孤行已記不起青紓的名字。
青紓睫毛微顫,極輕地嗯了一聲。
獨孤行見這位鄰居無恙,微微頷首:“安好便好。我去去就回。”
隨話音落下,他足尖一點,施展“一步萬尺”,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殘影。一步踏出,身形已掠出數萬尺,途中幾片落葉被他帶起的風捲起,尚未落地,便被身後殘影碾成碎末。
速度之快,簡直肉眼難辨。
獨孤行前腳剛走,青紓才猛地回神。
“喂!帶上我啊!”
驚慌之下,她顧不得儀態,踉蹌起身,抬腳欲追。
便在此時,徐長庚瘦高身影橫移,攔在她身前。
青紓驚慌失措,急忙擺開架勢,並指護胸,聲音發顫:“你……你彆過來!我不會屈服的!”
徐長庚苦笑:“姑娘誤會了。我本不願與你這妖族牽連。隻是上頭命我生擒,你若亂跑出了岔子,我性命難保。自然,隻要你留在此地,我便算完成任務,也順帶履了對剛纔那人的承諾。”
命牌隻令徐長庚活捉青紓,如此他便不妨鑽個空子,既保自身,也算守信。
青紓見他神色正常,眼中並無褚嶙那般淫穢之意,這才稍鬆口氣。
她捂住胸口站穩,忍不住埋怨:“那獨孤行也真是……耍完威風便丟下我不管,算什麼男人。”
徐長庚嘴角抽抽。
......
另一邊,獨孤行一路暢通無阻。
灰袍翻飛,長劍握於左手,劍尖嗡鳴不息。
途中,他忽地抬手便是一劍。
咻!
劍氣破空而出,化作一道無形匹練,徑直掠過一片茂密竹林。竹葉被劍氣激得紛揚飛舞,如一場驟起的飄雪,飄飄灑灑落下。
劍氣毫不停頓,一劍斬在一名正往東狂奔的“地鼠”後背。
“啊!”
那老頭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慘叫,整個人噗通跪倒在地,鮮血自後心汩汩湧出,染紅腳下落葉。他甚至不及回頭,便已氣絕。
獨孤行也冇檢視情況,繼續追趕褚嶙。
褚嶙在前方狂奔,魁梧身軀已遍體冷汗。他幾番回頭,隻見那道灰影愈來愈近,就像影子一樣,甩也甩不掉。
“見鬼了,這廝怎會如此之快!”
褚嶙慌亂至極,口中低罵不止,卻不敢停步。
獨孤行並未立即出手,隻不緊不慢地跟著。
褚嶙越發心慌,眼看對方劍尖已近在咫尺,彷彿下一瞬便要取他性命。正慌亂間,前方林中忽然傳來激烈打鬥聲。
砰!轟!轟!
刀鋒碰撞、氣浪爆裂,夾雜著熟悉的枯藤刀氣。
褚嶙大喜:“唐枯葉在前方!”
獨孤行也察覺前方動靜,唇角微揚:“看來最後一人便在那兒。”
他不再猶豫,並指一劃。一道劍氣瞬息而至,速度快得褚嶙根本不及反應。噗的一聲悶響,劍氣破開他護體真氣,直蹦心口。
啊!
褚嶙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地,魁梧身軀在地上滾了兩圈,
“哦,居然冇死?!”
獨孤行有些驚訝。
褚嶙大可喘息,關鍵時刻,還是命牌幫他擋下了這一劍。
他驚慌失措,以為獨孤行要殺他,急忙張口想求饒:“彆……彆殺我……”
話未說完,心口卻忽然莫名一縮。像是被無形之手猛地攥住心臟,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呃!”
他臉色由紅轉紫,冷汗如雨般自額頭、脖頸狂湧,雙手死死捂住心口。他張大嘴,卻發不出聲,胸膛劇烈起伏,偏吸不進半點空氣。
“啊啊啊!”
褚嶙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在地上翻滾,喉間發出嘶啞嗚咽,彷彿一頭瀕死的野獸。
獨孤行眉頭微皺,望著突然發狂的褚嶙,下意識顯露龍瞳。
“嗯?這是……”
龍瞳微縮,視線落在那道若隱若現的紅色絲線上。絲線自虛空垂落,細如髮絲,一端纏繞在褚嶙頭頂百會穴,另一端冇入天穹,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操縱著這根紅線。
他從未見過這般手段。
“這就是命牌的牽引線?”
話音未落,褚嶙原本蜷縮的身軀忽然一僵。紅線驀地繃緊,如被無形之手猛然一扯,他整個人如同牽線木偶般霍然站起。
褚嶙魁梧身軀搖晃幾下,眼中卻再無半分痛苦之色,唯獨剩下冰冷空洞的殺意。
獨孤行輕歎一聲:“看來須先解決你了。”
哢嚓哢嚓!
紅線忽地變粗,原本細如髮絲的線條眨眼脹成手指粗細,表麵浮現一縷縷金色流光。那金光如熔岩般自線中緩緩淌下,順著紅線灌入褚嶙頭頂。金氣入體,他魁梧身軀一震,周身修為氣息暴漲,原本停滯在大湖境的修為節節攀升,骨骼發出細碎爆響,肌肉鼓脹。
金氣越灌越多,紅線卻越拉越緊,整個人似被強行塞進一副更大的軀殼。
獨孤行皺眉:“氣運加身……”
褚嶙仰頭髮出一聲狂笑,聲音已帶上嘶啞:“餘孽,納命來!”
褚嶙雙眼血紅,就在修為即將突破龍門境的刹那,獨孤行身形驟然消失。下一瞬,他已閃至褚嶙身前。灰袍翻飛,長劍出鞘,劍光一閃,快至極致。
他竟要在對方突破之際,一劍斬殺!
褚嶙大驚:“你……不講規矩!”
“規矩不是講給你們這種人聽的!”
話音剛落,褚嶙喉間已是一涼。劍鋒自左耳後掠過,切開皮肉、筋絡、氣管,一氣嗬成。
血霧噴薄而出,他甚至未覺自己已被割喉,隻感頸部一麻,熱流順著胸口往下淌。眼神在那一瞬恢複清明,血紅之色迅速褪去,臉上也現出茫然與解脫的神情。
“你......”
獨孤行收劍,劍尖無一滴血珠滑落。他抬手輕拍褚嶙肩膀,淡淡道:
“好走不送。”
說罷,轉身離去。灰袍在風中一蕩,身形再度化作殘影,掠向林深處。
褚嶙閉口不語,魁梧身軀筆直站立。鮮血自喉間汩汩湧出,順著胸膛往下淌,染紅衣甲。他不再動彈,隻靜靜等待死亡降臨。
紅線依舊纏繞頭頂,卻已不再拉扯,彷彿一根斷了線的紙鳶,徒然飄蕩。
“萬般都是命啊,我怎麼就走到了這條路上了……”
隨即,頭顱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