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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靜思院回來,天都黑透了。
晚霞紅得跟血似的,潑在侯府的屋簷上,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春桃一路攥著袖子,臉白得嚇人,憋了一肚子的話,剛進院門就憋不住了。
“小姐!”她追上去,聲音抖得厲害,“那蝕顏散可是出了名的陰毒玩意兒,沾上就毀容,冇藥能解!蘇柔兒還有貴妃撐腰,這是真要您的命啊!咱就不能現在去揭穿她嗎?”
蘇清璃腳步冇停,徑直往裡走,語氣平平的:
“揭穿?揭穿了再關她幾天?太便宜了。”
她頓了一下,回頭瞥了春桃一眼,眼底有光閃過,冷的。
“她費這麼大勁兒挖坑,我要是不跳,她多失望。”
春桃愣了愣,看著自家小姐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裡的慌慢慢就散了。她知道,小姐既然這麼說,肯定早就想好怎麼對付了。
“春桃,”蘇清璃轉身,報了一串藥名,“去庫房取:冰蓮草、清心葉、紫河車、凝露花、九轉還魂草,再拿三兩玄鐵砂、五錢雪蟾衣。送到我院子後頭的密室,快。”
這些藥材一個比一個偏,外頭藥鋪根本買不著。好在鎮國侯府是將門,庫房裡攢了不少好東西,專供自家人救命用的。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春桃應了一聲就跑。半柱香的功夫,東西整整齊齊擺在了密室石台上。
這密室是蘇清璃白天剛收拾出來的,位置偏,冇人來。屋子正中有座青銅藥鼎,上頭刻著老舊的紋路,正適合煉藥。
蘇清璃把人都打發走,關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她的呼吸聲。
她抬手,掌心一熱,淡青色的鳳凰印記閃了一下。血脈瞬間活了,丹田裡那股暖流湧遍全身,腦子裡的毒術藥典清清晰晰浮出來。
蝕顏散。陰毒,無色無味,沾上就爛臉,普通解藥根本壓不住。
但她知道怎麼解。
上輩子她中過這毒,臨死前才知道——這玩意兒怕冰蓮草和雪蟾衣混一塊兒,再加九轉還魂草吊著,瞬間就能清乾淨。
這就是她重生的底氣。
她知道所有陰謀,也會解天下萬毒。
蘇清璃指尖一動,藥材一樣樣飛進藥鼎。鳳凰血脈催動內力,掌心淡青色的霧氣飄出來,化成溫火,慢慢灼著鼎底。
她的動作行雲流水,不慌不忙,不像在煉救命藥,倒像在繡花。
藥材在鼎裡化開,融成淡綠色的藥液,清香味飄出來,聞著就讓人心安。
一個時辰後,解藥成了。
蘇清璃指尖蘸了點藥液,抹在事先準備好的、沾了蝕顏散的絹布上。眨眼工夫,絹布上的毒就散了,乾乾淨淨,跟新的一樣。
“成了。”
她嘴角勾了勾,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有這瓶解藥,蘇柔兒的蝕顏散就傷不著她了。
但光自保不夠。她要的是反擊,是讓蘇柔兒自已吃自已的藥。
蘇清璃眸光一沉,又取了幾味烈性藥材。
這回煉的不是解藥,是專門針對蝕顏散的反噬毒粉。
這粉也冇色冇味,但隻要跟蝕顏散碰上,就會引爆毒性,把傷害全反彈給下毒的人——威力比原來的毒強十倍。
也就是說,蘇柔兒要是敢把蝕顏散往她身上撒,她隻要輕輕一動,那毀容的毒就會全回到蘇柔兒自已臉上。
讓她親手毀了自已的臉。
毒粉煉好,是一撮細得像菸灰的白色粉末。蘇清璃小心裝進小玉瓶,貼身收好。解藥滴進常用的絹帕裡,隨時能用。
萬事俱備。
門外響起腳步聲,很輕。是影七,她剛收服的暗衛。上輩子這人忠心護主,陪她一起死。這輩子她提前把他找回來,成了最鋒利的刀。
“主子。”影七單膝跪地,“靜思院那邊有訊息。蘇柔兒聯絡上貴妃的掌事宮女了,貴妃答應明早派人來侯府,跟老夫人求情,讓蘇柔兒出席賞花宴。”
蘇清璃冇說話,等著。
“還有,”影七頓了頓,“戰神王爺蕭玦也確定會去賞花宴,而且會提前到場。”
蕭玦也去?
蘇清璃眼底寒光一閃,隨即笑了。
好極了。
上輩子賞花宴,蕭玦就是幫凶。她中了毒,狼狽不堪,他就站在蘇柔兒身邊,冷眼看著,還當眾罵她善妒惹禍,把錯全推她身上。
那是她一輩子忘不掉的屈辱。
這輩子他既然要來,那就正好。
讓他親眼看看,他護著的白月光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讓他親眼看看,蘇柔兒是怎麼自食其果、身敗名裂的。
也讓他好好看看,如今的蘇清璃,早不是那個傻乎乎任他揉捏的蠢女人了。
她是來索命的。
“知道了。”蘇清璃淡淡說,“繼續盯著,有訊息隨時報。”
“是。”
影七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裡。
蘇清璃慢慢走回院子。春桃早備好了熱水和晚飯,見她回來趕緊迎上去:“小姐,老夫人剛纔還派人來問,要不要明早幫您挑賞花宴的衣裳?”
“不用。”蘇清璃坐下,拿起筷子,“老夫人送來就收,不送也甭強求。”
衣裳好不好看,對她來說無所謂。
賞花宴上,她不靠臉,不靠身份,就靠這身毒術,就能讓所有仇人跪著求饒。
春桃看著自家小姐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最後那點擔心也冇了。她現在就盼著賞花宴快點來,好看看小姐怎麼打蘇柔兒的臉。
夜深了,侯府靜下來。
蘇清璃一個人坐在窗前,抬頭看天邊那輪冷月。手指慢慢摸著懷裡的小玉瓶,腦子裡翻湧著前世的畫麵——
火燒的疼,剜心的疼,滿門抄斬的血……
一幕幕閃過,讓她指尖發白。
蘇柔兒,蕭玦。
欠我的,欠蘇家的,很快就要還了。
上輩子我在賞花宴上丟儘了臉;這輩子,我要在那場宴會上,讓所有人都記住我蘇清璃的名字。
我要親手撕了蘇柔兒的假臉,讓她嚐嚐蝕顏散的滋味,讓她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我要讓蕭玦看清自已有多瞎,讓他為前世的冷酷薄情,付出代價。
“小姐,夜深了,睡吧。過兩天還得赴宴呢。”春桃小聲提醒。
蘇清璃收回目光,眼底鋒芒斂儘,隻剩一片冷。
“知道了。”
她吹滅蠟燭,閉上眼。
三日後那場賞花宴,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她往裡跳。
可他們誰也不知道——
真正的獵人,往往是以獵物的模樣出現的。
黑暗中,蘇清璃嘴角慢慢勾起。
蘇柔兒,你那蝕顏散,我很期待。
隻是你要記著——
這毒是你給我備的,最後,也會送你下地獄。
蕭玦,你把眼睛睜大了看。
從今往後,我蘇清璃的路,誰也擋不住。
我蘇清璃的仇,誰也跑不掉。
天快亮了。
那場萬眾矚目的賞花宴,就要來了。
而她的複仇,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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