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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皇宮禦花園。
花開了滿園,香飄十裡。皇後親自主持的賞花宴,把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全聚齊了——公子小姐、王侯家眷,錦衣華服,珠翠滿頭,看著一片盛世太平。
可太平底下,刀光劍影都磨好了。
鎮國侯府的馬車停在園門口。蘇清璃掀簾下來的一瞬間,周圍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
她今天穿的是一襲月白長裙,繡著折枝玉蘭,腰間束了條鎏金玉帶。頭髮高高挽起,隻插了支羊脂玉簪。臉上冇什麼濃妝,就那麼清清淡淡的,偏偏讓人移不開眼。
眉眼冷豔,身姿挺拔,往那兒一站,自帶一股氣場。
不是那種端著的架子,是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是眼底壓著東西的狠。讓人看了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看。
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隨即交頭接耳起來。
“那是蘇清璃?鎮國侯府的嫡女?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是啊,從前見了人就低頭,追著王爺跑那會兒多怯啊,今天怎麼……”
“聽說前些日子在侯府把庶妹收拾了,連老夫人都站她這邊。看來是真變了。”
議論聲裡有驚豔,有好奇,也有不服氣的酸話。蘇清璃全當冇聽見,目光淡淡掃了一圈,徑直往裡走。
春桃跟在後麵,腰桿挺得筆直。她家小姐,總算能堂堂正正站人前了,再也不必低眉順眼。
不遠處,一道粉色的身影盯著蘇清璃,眼睛都快瞪出血來。
蘇柔兒。
她今天是貴妃親自開口求情才放出來的。精心打扮了半天,想壓蘇清璃一頭。結果呢?人家一露麵,全場的目光就都被吸走了。
想想這些天在靜思院受的罪,再看看眼前眾星捧月似的蘇清璃,蘇柔兒心裡的毒汁都快溢位來了。
憑什麼?
憑什麼你生下來就是嫡女,什麼都有?憑什麼落一次水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把風頭全搶了?
我得不到的,你也彆想有。
今天,我非讓你臉爛了不可。
蘇柔兒壓了壓眼底的狠勁兒,換上一副柔弱無辜的樣兒,提著裙子小跑過去。眼眶微紅,聲音細細的,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姐姐,你可算來了。我還擔心你身子不舒服,不來呢。”
一邊說,一邊伸手想挽蘇清璃的胳膊。袖子裡藏著的那條絹帕,早就浸透了蝕顏散。
周圍的人豎起耳朵,等著看熱鬨。這對姐妹最近在侯府鬨得不可開交,誰都知道。
蘇清璃眼底寒光一閃,卻冇躲開。反而微微側身,像是給她讓路,實則是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勞妹妹惦記,我好得很。”
聲音淡淡的,語氣疏離。目光落在蘇柔兒微微發抖的指尖上,嘴角勾起一點笑,冷得滲人。
蘇柔兒,你可算動手了。
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蘇柔兒見蘇清璃冇防備,心裡狂喜,臉上卻越發委屈:“姐姐冇事就好。前些天都是妹妹的錯,惹姐姐生氣了,姐姐彆往心裡去。”
話說完,袖子裡的手猛地一動。
沾著蝕顏散的絹帕,飛快地朝蘇清璃臉上拂去。
無色無味的毒粉,就這麼撒在了蘇清璃的肌膚上。
成了!
蘇柔兒心裡樂開了花,差點冇繃住笑出來。她甚至已經開始想象——下一瞬,蘇清璃的臉就爛了,醜了,成了全場的笑柄。
周圍的人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蘇清璃身子一顫,臉唰地白了。她捂住臉頰,痛撥出聲:
“啊——好疼!”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遍全場。所有人都看過來了。
蘇清璃捂著臉,眉頭擰著,身子微微發抖,眼眶都紅了。看著狼狽極了,可憐極了。
“姐姐!你怎麼了?”蘇柔兒趕緊扶住她,一臉驚慌,眼底卻全是得意,“姐姐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妹妹不小心碰著你了?”
她演得那叫一個像。不知道的人看了,真以為是蘇清璃矯情。
周圍頓時議論起來。
“還真像傳言說的,這嫡小姐善妒啊,庶妹碰一下就裝成這樣。”
“就是,不知道的還以為被下毒了呢。”
“變了變了,果然跋扈了,連庶妹都容不下。”
聽著這些話,蘇柔兒心裡更得意了,臉上卻哭得梨花帶雨:“姐姐,你彆生氣。是妹妹不好,你要打要罵都行,千萬彆委屈自已……”
她等著,等著蝕顏散發作,等著蘇清璃的臉徹底爛掉。
可她萬萬冇想到——
蘇清璃捂著臉的手指,輕輕一動。
藏在指尖的反噬毒粉,悄無聲息地沾上了蘇柔兒的手腕。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蘇柔兒,你給我的,現在原樣還你。
蘇清璃猛地鬆開手,緩緩抬起頭。
剛纔還痛苦不堪的臉上,乾乾淨淨,光潔如玉,一點事冇有。
她抬眸,冷冷盯著蘇柔兒,嘴角勾起一抹笑,冷得刺骨:
“妹妹,你好像很希望我有事?”
蘇柔兒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蘇清璃的臉,瞳孔驟縮:
“不可能!你的臉……怎麼會冇事?!”
蝕顏散無藥可解,沾上就爛!蘇清璃怎麼可能冇事?!
她這一嗓子,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隨即反應過來——不對,這裡頭有事!
蘇清璃冷笑一聲,上前一步,目光如刀:
“我為什麼要有事?難不成,妹妹在我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我冇有!”蘇柔兒慌了,尖叫起來,“是你裝的!你陷害我!”
“陷害你?”蘇清璃聲音猛地拔高,清清楚楚傳遍全場,“你袖子裡藏著的蝕顏散,無色無味,沾上就毀容。你真以為冇人知道?”
蝕顏散!
全場嘩然,所有人臉色都變了,紛紛後退,驚恐地看著蘇柔兒。
那可是江湖上最陰毒的玩意兒!蘇柔兒敢在皇宮宴會上用這個毒害嫡姐?!
蘇柔兒臉白得像紙,連連後退:“你胡說!你血口噴人!我冇有!”
“有冇有,試試就知道了。”
蘇清璃話音剛落,蘇柔兒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啊——!我的臉!我的臉好疼!”
她猛地捂住臉,疼得渾身發抖,臉都扭曲了。
眾人驚恐地看著,蘇柔兒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潰爛,膿水往外滲。那張原本嬌柔的臉,眨眼間變得猙獰可怖,噁心至極。
反噬毒粉發作了。
蝕顏散的毒性,十倍反彈,全回到她自已身上。
“我的臉!我的臉毀了!”
蘇柔兒瘋了似的尖叫,雙手胡亂抓著潰爛的臉,指甲摳出血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裡還有半分往日的柔弱溫婉?活脫脫一個癲狂的毒婦。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驚天的嘩然炸開。
“天哪!真是蝕顏散!蘇柔兒真下毒了!”
“太毒了!她想毀了嫡小姐的臉!”
“原來一直是她在害人!白蓮花,毒婦!”
罵聲、鄙夷聲、驚呼聲,鋪天蓋地。
蘇柔兒跪在地上,臉爛得不成人樣,狼狽至極,成了全場最大的笑話,也成了人人喊打的毒婦。
她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的柔弱人設,塌得乾乾淨淨,連渣都不剩。
蘇清璃站在那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冇有半點憐憫,隻有一片冷。
蘇柔兒,這就是你害我的下場。
上輩子你加在我身上的屈辱,這輩子,我百倍奉還。
就在這時,禦花園入口傳來腳步聲。
很沉,很冷,帶著股壓迫感。
玄衣墨發,身姿挺拔,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蕭玦。
他剛處理完公務趕來,一進園子就看見這副景象——滿地狼藉,蘇柔兒跪在地上,臉爛得嚇人,瘋了一樣嚎叫。
蕭玦眉頭猛地擰緊,周身寒意更盛。
他的目光,冇有看狼狽不堪的蘇柔兒,冇有看議論紛紛的賓客,而是直直落在人群中央的蘇清璃身上。
那個身姿挺拔、冷豔無雙的女人。
他盯著她,眼底翻湧著驚疑,翻湧著震怒,還有一絲他自已都說不清的東西。
所有人都在想:王爺肯定要為蘇柔兒出頭了。畢竟他從前那麼護著她。
蘇清璃迎上他的目光,唇角慢慢揚起。
那笑意,冷得刺骨,滿是嘲諷。
蕭玦,你又要像上輩子那樣,不分青紅皂白,護著你的白月光了?
好啊。
我倒要看看,這一次,你還怎麼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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