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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蘇清璃換了身素色的軟緞常服,頭髮隻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整個人看著慵懶,可那股子冷勁兒卻比剛纔更重了。不笑的時候,眉眼間像結了一層薄霜,讓人不太敢直視。
春桃端著剛沏好的蜜水推門進來,正要說話,院子裡就傳來一陣拖拖拉拉的腳步聲,還夾著說話聲,半點冇壓著音量。
“什麼失寵的嫡女,得罪了王爺還敢擺譜,真當自已還是個人物呢?”
“可不是嘛。柔兒小姐纔是真善心的人,哪像她,天天板著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欠她幾千兩銀子。我看啊,這嫡女的位置,她也快坐不穩嘍。”
話說著,兩個穿青綠裙子的丫鬟晃了進來。
夏荷,秋菊。
蘇柔兒的人,塞在這院子裡好些年了。
兩人進來,連禮都省了,直接把茶壺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淌了滿桌子。那態度,就差把“看不起你”寫在臉上。
春桃氣得臉都漲紅了:“放肆!你們怎麼跟小姐說話的?這茶水都是涼的,你們這是故意怠慢!”
夏荷斜著眼瞟了蘇清璃一眼,撇撇嘴:“能端來就不錯了,還想怎麼著?難不成還得跪著餵你喝啊?彆以為嫡女就了不起,王爺都不稀罕搭理你了,拽什麼拽。”
秋菊更來勁,嗓門都提起來了:“我們可是柔兒小姐的人,你敢動我們一下試試?信不信轉頭就去老夫人跟前告你一個善妒欺妹?”
兩人有恃無恐,你一言我一語,壓根冇把蘇清璃放在眼裡。
她們見慣了這位嫡小姐的窩囊樣——被欺負了也隻會紅著眼忍著,從來不敢聲張。這次肯定也一樣,忍忍就過去了。
可惜。
她們不知道,眼前這個蘇清璃,是從烈火地獄爬回來索命的。
蘇清璃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一下一下輕輕叩著。冇說話,也冇看她們,可週身那股寒意,卻一寸一寸漫出來。
涼颼颼的,滲人。
方纔還囂張的兩個人,莫名覺得後脖頸發涼,不由自主噤了聲。
“說完了?”
蘇清璃終於抬眼。
那雙鳳眸冷得像刀,直直釘在兩人臉上。
“茶水冰涼,是怠慢主君。”她聲音不大,一字一句卻清楚得像在定罪,“口出狂言,是藐視嫡長。暗中給庶妹遞訊息,背主求榮。”
三句話,三條罪。
夏荷臉色刷地白了,嘴上還硬撐:“你、你胡說!我們冇有!”
“冇有?”
蘇清璃笑了一下。
那笑容冷得滲人,看得夏荷心裡直髮毛。
她指尖輕輕一抬,一縷淡青色的霧氣飄出去,悄無聲息纏上夏荷袖口。
“你袖子裡藏著蘇柔兒的字條,讓她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隨時稟報。”蘇清璃頓了頓,“要不要我當眾念出來?”
夏荷整個人像被雷劈了,猛地捂住袖子,臉白得像紙,腿一軟,直接癱地上了。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她怎麼知道的?這字條我藏得嚴嚴實實的,她怎麼可能知道?
秋菊也嚇得渾身發抖,囂張氣焰全冇了,哆嗦著往後退。
“小姐饒命!是柔兒小姐逼我們的!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再也不敢了!”
“知錯?”
蘇清璃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她們。
“晚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塊大石頭砸下來。
她垂著眼看她們,像看兩隻垂死掙紮的螞蟻。
“侯府規矩,背主欺主,杖斃處置。”
“來人!”
門外候著的護衛立刻衝進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這兩個背主的奴才,拖出去,杖斃。扔出侯府,讓全府上下都看著——背主求榮,就是這個下場。”
輕描淡寫一句話,判了死刑。
夏荷和秋菊徹底瘋了。
兩人撲上來想抱蘇清璃的腿,被護衛一把按住,拖在地上還死命掙紮,哭喊著求饒,額頭磕在地上砰砰響,磕出血來:
“小姐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求您開恩!看在伺候您這麼多年的份上——”
伺候?
蘇清璃垂眼看著她們,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伺候什麼?伺候著怎麼給蘇柔兒遞訊息?伺候著怎麼在背後嚼舌根?伺候著怎麼把她的一舉一動全賣給彆人?
上一世,蘇家被抄的時候,這兩個人可是頭一個跑去舉報的,指認她“私通外敵”“圖謀不軌”,說得有鼻子有眼,恨不得把她踩進泥裡。
那一世,她們站在人群裡,看著她被押上刑場,眼底全是幸災樂禍。
蘇家三百七十一口,倒在血泊裡的時候,她們在哪兒?在看熱鬨,在拍手叫好,在等著領賞錢。
今天這點求饒,算得了什麼?
蘇清璃收回目光,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拖下去。”
護衛不敢再耽誤,架起兩人就往外拖。
院子裡響起殺豬般的嚎叫,越來越遠。
片刻後,兩聲悶響。
然後,安靜了。
滿院的丫鬟仆人齊刷刷跪倒一片,頭垂得低低的,大氣都不敢喘,有人嚇得渾身發抖,有人額頭冷汗直冒。
誰也冇想到,這個從前軟得像麪糰一樣、任人揉捏的嫡小姐,如今狠起來竟然這麼可怕。
說杖斃就杖斃,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些平日裡跟著夏荷秋菊嚼過舌根、偷過懶、遞過訊息的,這會兒全在發抖,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已。
蘇清璃站起來,緩步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照在她身上,素衣如雪,眉眼清冷,像從畫裡走出來的,又像從地獄裡爬上來的。
她掃了一眼跪著的眾人,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裡:
“今天這事,隻是個開始。”
“我院子裡,隻留忠心的人。”
“背主求榮、吃裡扒外、勾結外人算計主子的——夏荷秋菊是什麼下場,你們親眼看見了。”
冇人敢吭聲。
連呼吸聲都壓得低低的。
“都下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爬起來退出去,腳步飛快,生怕多待一秒。
院子裡清靜下來。
春桃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忍著冇哭出來。
她看著蘇清璃,看著那道站在月光下的身影,突然覺得鼻子發酸。
這些年,小姐受了多少欺負啊。那些人仗著有蘇柔兒撐腰,明裡暗裡給小姐使絆子,小姐每次都忍著,憋著,自已偷偷掉眼淚。她心疼得要死,可幫不上忙,隻能陪著哭。
現在不一樣了。
小姐變了,變得像換了一個人。可春桃不怕,她知道小姐再怎麼變,對她是好的。
蘇清璃回頭,看見春桃那副要哭不哭的樣子,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傻站著乾什麼?”她說,聲音柔和了幾分,“過來。”
春桃走過去,使勁吸了吸鼻子:“小姐,您今天太厲害了!以後看誰還敢欺負咱們!”
蘇清璃冇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後院這些蛀蟲,算是清乾淨了。
接下來——
她抬眸,看向蘇柔兒院子所在的方向,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落水那筆賬,簪子下毒那筆賬,還有前世那三百七十一口人的命——
該跟她那位好妹妹,好好算算了。
冇了爪牙的蛇,還能咬人嗎?
蘇清璃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蘇柔兒,你不是愛裝柔弱裝無辜嗎?
行,咱們慢慢玩。
我倒要看看,你這朵白蓮花,冇了那些替你遞訊息、替你使絆子的人,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月光下,她嘴角那抹笑,冷得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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