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個說法。
太後說:「薏苡仁性寒,安神用的,太醫院的常規方子。你自己身子弱保不住孩子,怪到哀家頭上?」
沈芸站在太後身後,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好像很難過。
好像在替我傷心。
後來我才知道,那味藥不是太後加的。
是沈芸托人遞的話。
她跟太後身邊的孫嬤嬤說:「姐姐身子弱,不如在安神湯裡加些薏苡仁,祛濕安神,一舉兩得。」
孫嬤嬤不懂醫理。
太後也不懂。
但沈芸懂。
她從小跟著外祖母學過兩年藥理。
兩年,足夠她知道薏苡仁對孕婦意味著什麼。
我的孩子。
三個月。
連個名字都冇來得及起。
銅鏡裡我的臉變得很白。
嘴唇抿成一條線。
手指攥著梳篦,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嗒聲。
我深吸一口氣,把梳篦放下。
不能急。
上一世我輸就輸在太急,太蠢,太相信身邊的每一個人。
這一世,我有記憶。
我知道每一步棋落在哪裡,每一個人會在什麼時候露出什麼嘴臉。
我隻需要——等。
然後在他們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時候,翻盤。
孫太醫來得很快。
他五十出頭,留著一撮山羊鬍子,鬍子尖上沾了油漬,大概是剛吃過點心。
他進門的時候,目光先在殿裡掃了一圈。
職業病。
太醫進每個宮,第一件事就是看這個宮的擺設規格,判斷主子是否得寵。
長樂宮的擺設還算齊整,但和翊坤宮比,差了兩個檔次。
翊坤宮上個月剛換了一套南海珊瑚盆景,是皇帝親賜的。
長樂宮最值錢的擺件,是我嫁妝裡帶來的一對羊脂玉花瓶。
孫太醫的目光在羊脂玉花瓶上停了一息,然後收回來,行了禮。
「臣參見貴妃娘娘。」
「孫太醫不必多禮,坐吧。」
我伸出手腕,搭在脈枕上。
孫太醫搭了脈,捋了捋鬍子。
「娘娘脈象平穩,並無大礙。隻是氣血略有不足,臣開兩副補氣養血的方子。」
「有勞孫太醫。」我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對了,本宮有一事想請教。」
孫太醫豎起耳朵。
他最喜歡彆人跟他說悄悄話了。
「太醫,本宮近日總覺得心口發悶,偶爾犯噁心。不知這是什麼症狀?」
孫太醫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又搭了一遍脈,這次搭得格外仔細,換了三個指頭的位置。
搭完之後,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娘娘,恕臣直言,這脈象……不像是有孕之兆。」
我笑了笑。
「本宮知道。本宮隻是想問問,這種症狀,像不像?」
孫太醫愣住了。
他看著我,嘴巴張了張,鬍子尖上的油漬晃了晃。
「娘孃的意思是……」
「本宮冇什麼意思。就是隨口問問。」
我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茶麪上的熱氣模糊了我的表情。
「孫太醫開了方子就回去吧。對了——」
我放下茶盞,看著他。
「本宮方纔問的話,孫太醫應該不會到處說吧?」
孫太醫連忙擺手。
「不會不會,臣嘴嚴得很。」
我心裡數了三個數。
一。二。三。
用不了半天,全宮都會知道——貴妃請太醫看診,疑似有孕。
孫太醫走後,青禾端著一碗燕窩粥進來。
「娘娘,您真的不舒服?」
「冇有。」
「那您為什麼要問孫太醫那些話?」
我用勺子攪了攪燕窩粥,銀勺在碗壁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因為三天後沈芸封妃,她需要一個賀禮。」
「賀禮?」
「嗯。一個比她封妃更大的訊息。」
青禾聽不懂。
沒關係。
她很快就會懂了。
當天下午,訊息傳到了翊坤宮。
我知道的,因為沈芸派了碧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