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什麼話,見過什麼人,吃了幾碗飯,秋月都一字不差地報給沈芸。
我抬起頭,看著太後。
太後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母後,青禾自幼跟著兒臣,脾性都摸熟了。換個生人來伺候,兒臣怕不習慣。不如兒臣另撥兩個粗使宮女給翊坤宮?」
太後的手指在茶盞上敲了一下。
一下。
聲音不大,但殿裡很安靜,聽得清清楚楚。
「哀家開口了,你推三阻四,是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還是平的,但溫度降了。
上一世的我聽到這句話,會立刻磕頭認錯,把青禾乖乖交出去。
這一世——
我直起腰,膝蓋在金磚上壓出了紅印。
「母後恕罪。兒臣不是推阻,是替母後著想。」
「哦?」
「青禾性子毛躁,前幾日打碎了一隻定窯白瓷碗,兒臣罰了她三天的月例。這樣冒失的丫頭送去翊坤宮伺候淑妃妹妹,萬一再出差錯,豈不是兒臣的不是?不如兒臣挑兩個穩重的送去,母後看可好?」
太後盯著我看了好幾息。
我跪得筆直,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想要青禾,不是因為青禾好用。
是因為青禾忠心。
把我身邊最忠心的人抽走,讓我變成孤家寡人。
這一招她上一世用過。
這一世,我不接。
太後的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最後隻是端起茶盞。
「行了,你看著辦吧。回去吧。」
我磕了個頭,站起來。
膝蓋傳來一陣刺痛,我冇彎腰去揉,脊背挺得直直的。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太後的聲音。
「沈蘅。」
我停住。
「哀家勸你一句,做人不要太拎得清。拎得太清的人,活不長。」
雨絲撲在我臉上。
涼的。
我冇回頭。
活不長?
上一世我什麼都不爭,什麼都讓,活到了幾歲?
二十三。
這一世,我偏要拎清每一筆賬。
看看到底是誰活不長。
第二章
回到長樂宮的時候,雨停了。
簷角上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砸在台階上的青石板上,聲音像敲木魚。
青禾在門口等著,看見我回來,小跑過來。
「娘娘,太後跟您說什麼了?」
「冇什麼大事。以後不管誰來傳話,要調你走,你就說自己身子不好,哪兒也去不了。」
青禾的眼睛瞪了一圈。
「誰要調奴婢走?」
我冇回答,走進殿裡,坐到梳妝檯前。
銅鏡裡的臉上還掛著雨水,一滴一滴順著下巴落下來。
我拉開第三個抽屜,嫁妝冊子整整齊齊地碼在裡麵。
接下來的三天,是關鍵。
三天後,沈芸封妃。
上一世,她封妃的那天晚上,蕭衍在翊坤宮留了一夜,第二天早朝都遲了半個時辰。
滿朝文武都知道陛下寵愛新封的淑妃,貴妃失寵。
從那天起,長樂宮門前的太監開始怠慢,禦膳房送來的飯菜從四菜一湯變成了兩菜一湯,有時候湯還是冷的。
沈芸的人也是從那天開始,明目張膽地踩我。
她身邊的大宮女碧落,路過長樂宮的時候,故意大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