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察覺問題的是黑虎。
作為從刀口舔血的日子裏爬出來他,早就練就了一種野獸般的敏銳。
就在第三支箭矢射出的瞬間,他聞到了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此時,濃霧已經散了大半,光線雖然依舊昏暗,但已經能勉強看清五米開外的景象。
“人數不對!”
“而且為什麼有手機的閃光燈是從地上往上照的?”
黑虎也不是傻子,一秒後,他就感覺到後背發涼,這是有生命危險的感覺。
“後麵有敵襲——!!”
他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句話,同時身體像受驚的獵豹般向側前方猛撲,一個狼狽卻有效的戰術翻滾,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滾進了通道左側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裡。
幾乎就在他撲出去的同一剎那——
“咻!咻!”
兩支幽藍色的箭矢,擦著他的頭皮和後背飛掠而過,狠狠釘進了他剛才站立位置後方的牆壁裡。
箭尾還在高頻震顫,發出“嗡嗡”的輕鳴。
濃霧深處,陳言暗叫一聲可惜。
差一點。
他就能把這個最難纏的黑虎給送走了。
但現在……
已經打草驚蛇了。
此時,陳言不再猶豫。
直接拔槍射擊。
通道內雖然光線極暗,但陳言早已暗中記下這些人的位置。
砰砰砰。
他射擊的毫不猶豫。
十發子彈直接清空。
雖然隻倒下了三人,但陳言還是很滿意。
隨後,他又抬著左手,將剛剛幸運躲避的三人射去。
這暗器手有個缺點,就是裝彈有些慢。
在結果了一人後,不待陳言裝上新的暗箭,他的位置已經被人發現了。
“是誰?!敢暗算我們!!”
怒吼炸開的瞬間,陳言心頭一凜。
暴露了。
這時,他們已經徹底清醒。
如果說暗箭還可能是什麼考驗,但這槍聲可就太明顯了。
隻要不是傻子,都應該明白這意味著是什麼。
“操!”
黑虎怒罵一聲,他左臂往身旁一撈,竟從血泊中拎起一具尚溫的屍體——正是剛才被陳言一箭穿喉的黑衣人。
他想都沒想,單手抓住屍體的戰術背心,像扔沙包一樣,狠狠朝著陳言藏身的陰影砸了過去!
“給老子滾出來!”
屍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帶起呼嘯的風聲。
那屍體少說一百六十斤,加上黑虎那身蠻牛的力道,陳言沒有硬接。
一個閃身躲過。
他一個側身滑步,像遊魚般悄無聲息地向後滑去,屍體擦著他肩側飛過,“砰”地撞在牆上,濺開一蓬粘稠的血漿。
他在後退的時候同時腳尖一勾,從地上挑起一根不知哪個黑衣人掉落的甩棍。
甩棍入手冰涼,他握緊甩棍,藉著力道向前翻滾,在翻滾的途中,甩棍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了另一個剛剛從麻痹中勉強恢復一點意識、試圖爬起來的黑衣人後腦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
那黑衣人悶哼一聲,再次軟倒下去,這次是真的暈了。
這一切都在陰影當中完成。
如今隻剩下兩人。
一個是滿頭是血的黑一。
一個是右手已廢的黑虎。
但就這陳言也不打算浪。
他雖然能打,但是對麵兩人明顯比他要能打多了。
能智取,陳言絕不動用武力。
陳言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開口了。
用的,不是自己的聲音。
而是……黑二的聲音。
“黑虎大人……這滋味,怎麼樣?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你說這兒作為你的葬身之處,如何?”
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回蕩,撞在牆壁上,產生輕微的迴音,更添詭異。
黑虎和黑一,同時渾身一震。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黑二?!你怎麼在這?!”
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而陳言,沒有停頓。
他切換了聲音。
這次,是黑三的聲音——更年輕,更急躁,帶著一種愣頭青般的兇狠:
“黑虎大人,這可是我們幾兄弟……給你這‘乾哥哥’,送上的厚禮。”
“厚禮”兩個字,咬得極重,滿是譏誚。
黑虎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黑三?
他不是已經早就死在燕京了嗎?
難道是……
他一個竄步,遠離了黑一幾步。
一個可怕的猜想,像冰水般澆透了他的脊椎。
他怒聲道:“你……你們怎麼會在這兒,還暗算我!”
黑二的聲音:“暗算你?黑虎大人,這不是正常的嗎?暗算這種事不是您最拿手的,我們隻是學得好~”
黑三的聲音:“就是,而且黑虎你當初收我們做乾弟弟時,不也存著拿我們頂鍋的想法?”
黑二的聲音:“黑一,你怎麼還不動手?”
陳言學著兩人的聲音對話道。
之前抓了黑三和黑二的時候,他特地錄下兩人的聲音,還問清楚了黑虎和他們之間的過往和恩怨。
於是纔有這麼一計。
而黑虎此時回憶之下,發現在地麵上,一直是黑一最為積極。
加上剛剛在房間裏黑一還對他下手。
更重要的是,最開始也是黑一來踩點,也是黑一將其引入烏木林。
如此思考之下,他頓時以為這一切都是黑一和黑二、黑三聯手。
黑虎罵道:“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狗東西,早知道把你個給爆頭!”
他死死盯著黑一,那眼神像要把對方生吞活剝。
而黑一,此刻已經完全懵了。
他的確恨黑虎。
的確早就想取而代之。
但他……從未和黑二、黑三聯手啊!
砰~!!
不待他想清楚,黑虎已經先下手為強了。
黑虎單手砸向黑一,黑一後身貼牆,退無可退,隻能雙手格擋。
砰的一聲重擊。
雖然黑虎右手廢了,而且身上帶傷但這一刻,他爆發出的速度和力量,依然恐怖得令人心悸。
黑一隻覺雙手有劇痛感傳來。
可惡!
剛剛從機關房間跑出來時,手上的利刃丟失。
“黑二……黑三……”他掙紮著,嘶聲喊道,“你們……還不出來……乾死這死肌肉男!!”
這是最後的試探。
也是……最後的催命符。
“好哇!”黑虎怒極反笑,那張凶戾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得如同惡鬼,“你他媽……還敢罵我是肌肉男!我看你們……是早有反心!!”
黑虎正欲再擊,這時裝好暗箭的陳言,抓住這個時機暗中對著黑虎又是一輪齊射。
兩支箭矢,幾乎同時射出。
一支瞄準黑虎的後心。
一支瞄準他的側頸。
但黑虎,終究是黑虎。
即使在極致的憤怒中,他野獸般的直覺依然在最後一刻救了他一命。
他聽到了那細微的破空聲。
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向左側猛閃。
“噗!噗!”
兩支箭矢,一支擦著他的肋骨飛過,帶起一蓬血花;另一支,則狠狠紮進了他的右肩胛骨——正是之前黑一用匕首捅過的位置。
舊傷加新傷。
“啊——!!”
黑虎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前踉蹌了幾步,但居然沒有倒下。
而這時,黑一抓住了機會。
他雖然重傷,但求生本能讓他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以頭撞頭。
“滾——!!”
黑虎左手如鐵鉗般探出,死死掐住了黑一的脖子。
五指收攏,能聽見喉骨發出的“咯咯”碎裂聲。
黑一雙眼凸出,舌頭外吐,雙手徒勞地抓撓著黑虎的手臂,但力道越來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