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在拉桿上,拉下去,你的號碼就確定了。」
身旁的美女工作人員伸出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一點。
指向那台靜默的機器,對許進解釋道。
一台形如老式老虎機的設備,赫然矗立在他眼前。
三排數字輪盤並排而立,每一格都清晰地刻印著從0到9的數字。
最終將組合成一個介於0到999之間的三位數。
許進怔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學長那帶著笑意的聲音與神情,彷彿還近在眼前,未曾散去。
超你媽!還我血汗錢!!!
……這時代的變化,未免太快了。
快得令人措手不及,快得讓他的500元消失的無影無蹤。
歷經兩輪嚴苛的淘汰,此刻仍留在這片場地中的考覈者,隻剩下一千人。
這1000人的選手號已經被重新排號投入到搖號機當中。
機器上方的數字正在瘋狂滾動,光影交錯,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
規則很簡單,每個考覈者需親手拉動三次拉桿,輪盤將依次停止。
最終顯示的數字,便是他接下來必須麵對的對手編號。
若搖中的號碼已被他人選走,係統會自動將其剔除。
而被這隨機之數選中的人,也將直接鎖定對決席位,無需再經歷任何抽籤環節。
許進在抽號機前停住了腳步,目光死死盯著那根金屬拉桿。
幾秒鐘過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猛地向前一步,右手握住拉桿,毫不猶豫地連續三次用力拉下!
「哢噠、哢噠、哢噠。」
齒輪咬合與輪盤轉動的機械聲響起。
演播室裡,解說玩機器的聲音同步響起,他的語調隨著轉動的數字起伏。
表情也在大螢幕上同步變化。
「131號選手許進……來自FNATIC學院的年輕才俊……在前兩輪淘汰賽中,他的表現可謂……」
「而他即將麵對的對手是——283號選手!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選手……」
玩機器的解說在關鍵時刻瘋狂停頓。
就像動漫世界開播前的鞠萍姐姐,非要問完那幾個弱智問題纔看動畫片。
【這豬頭能不能滾啊!快點說!】
【好幾把煩,我白菜都帶了,是有粉條嗎??】
【菜都涼了,哥們兒,行行好!】
實時彈幕瞬間爆炸,五顏六色的文字噴湧而過。
對解說和他動物同類的親切問候刷滿了螢幕。
許進聽著那拖遝的解說,緊繃的神經反倒放鬆了片刻。
名不見經傳的對手……。
好啊名不見經傳好啊。
此刻,無數雙貪婪的眼睛正透過各式螢幕緊盯著這場抽籤。
酒吧裡,賭客們推開酒杯站了起來。
私人包廂內,穿著奢華的身影向前傾身。
布各地的投注站,嗡嗡的議論聲開始瀰漫。
今天,是敲定賠率、決定資金流向的關鍵時刻。
尤其是來自獨立國協聯邦的豪客們。
那片廣袤土地下蘊藏的能源早已將他們滋養得窮得隻剩下錢。
他們摩挲著手中的終端,帳戶上的數字已饑渴難耐,隻等一個機會豪擲千金。
「——他是劉琦!!!」
玩機器的聲音陡然拔高,衝破之前的沉悶,雙手高舉,近乎嘶吼:
「默默無聞的白銀階選手,本屆公認擁有『最強黑馬』之姿的天才新星!!!」
一石激起千層浪!
螢幕前的觀眾席爆發出巨大的喧譁與歡呼。
VIP觀賽區有人擰開了手中的禮花筒。
「砰」的一聲,彩色的亮片紛紛揚揚灑落。
開局就如此勁爆!
而與這熱烈狂歡形成殘忍對比的,是抽籤台邊僵立的許進。他
臉上最後一點血色倏然褪儘,麵如死灰,靈魂被一瞬被抽離了身體,隻留下一具空殼。
他嘴唇動了一下,卻冇發出任何聲音。
最終隻是憑藉殘存的意誌,強行繃住。
像個提線木偶般,步伐僵硬地轉身,逃離了抽籤場地。
「怎麼說?劉琦是誰,他很厲害嗎?」
觀賽席上,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側過頭,
扯了扯身邊大人的袖子,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被他稱為「少爺」的少年身旁,站著一位身穿厚重動物皮毛大衣的中年男人。
在這四季溫暖、甚至有些炎熱的吉圖艾斯,這身打扮顯得格外突兀騷包。
隻有獨立國協聯邦來的人,纔會執著於在任何場合都展示他們標誌性的奢華皮草。
為了應對不同氣候,他們甚至在皮草內襯運用了與水係皮膚同源的控溫技術。
精巧地織入了隔熱層,既維持了體麵,又確保了舒適。
聽到少年的問話,中年人微微躬身,聲音低沉而平穩。
「少爺,如果您想穩妥地賺些小錢,不想輸的話,押注這位劉琦選手便是了。」
他目光投向螢幕上定格的劉琦影像。
「我調閱過他之前選拔賽的片段,他的基本功……很可怕。
動作精準,完全不像是普通對決者。」
他頓了頓,:「不過,正因如此看好他的人不少,他的賠率必然不會太高。
即便少爺您賭對了,扣除抽成,恐怕也隻能淨賺百分之五左右。」
少年聞言,點了點頭。
臉上滿是躍躍欲試。
他抬手拂過自己那身用頂級銀狐皮毛製成的大衣領口。
注視著已經被眾人圍攏的投注站,
隨著第一組選手抽籤結果的塵埃落定,整個吉圖艾斯彷彿被按下了某個開關。
線上,無數個官方認證的投注介麵瞬間亮起,數據流開始瘋狂滾動;
線下,遍佈城市各個角落的授權投注點,指示燈由紅轉綠。
櫃檯後的工作人員挺直了背脊——全球矚目的下注通道,正式開啟。
這場賽事的賭博係統,本身便是吉圖艾斯一項極具匠心的設計。
大賭博,吉圖設。
官方並未採用傳統的彩票或直接轉帳模式。
而是發行了具有收藏價值的賽事紀念徽章。
全球賭徒需先購買這些製作精美、限量編碼的徽章。
然後通過徽章上唯一的身份代碼,在指定平台關聯帳戶,驗證勝負,完成下注與兌付。
這枚小小的徽章,既是賭注的憑證,也成了賽事熱度的象徵物。
更構築了一道以國家信用背書的賭博行業防火牆,
吉圖艾斯的算盤打得極響。
他們試圖通過這種獨一無二、且與賽事深度綁定的方式。
將全球湧向這場賽事的龐大賭金,牢牢鎖死在自己的生態閉環裡。
從根本上壟斷這樁生意的獨家坐莊權。
不過這套做法背後也透著幾分被逼無奈的意味。
獨立國協聯邦搞起資本主義那一套堪稱駕輕就熟,手段老辣。
在吉圖艾斯那位太子帶來變革之前,
每年職業考覈賽與天王挑戰賽期間,全球賭徒洶湧而來的資金洪流,
大部分都被獨立國協聯邦旗下遍佈世界的網絡賭場精準截流,
幾乎將賽事帶來的抽水收益瓜分殆儘。
直到那位太子攜著尼蔻的意誌與來自獨立國協全新的手段降臨。
吉圖艾斯才真正築起了自己的金融堤壩,建立起這套徽章防火牆,
試圖將這的富貴鎖在自己的庭院裡。
此刻,遍佈各處的官方投注站前人聲鼎沸,排隊者摩肩接踵。
但得益於那枚小小的徽章與背後高效的係統,下注通道卻保持著驚人的順暢。
線上,虛擬介麵後有笑容標準的美女荷官在線引導流程。
線下,甚至有裝扮成兔子警官的工作人員維持秩序、解答疑問。
這比賽期間,服務號賭客就是吉圖艾斯最重要的事情。
畢竟,這世上最接近穩賺不賠的生意,莫過於坐莊抽水。
君不見獨立國協聯邦憑藉他們一手推起的虛擬幣風潮,
僅那萬分之三的手續費,就如同一台無形的印鈔機,早已賺得盆滿缽滿。
相比之下,吉圖艾斯這套徽章體係,看起來頗具巧思,
但在明眼人看來,卻多少有點跟在金融巨鱷後麵,小心翼翼撿拾殘羹冷炙的感覺了。
「我能下兩注嗎?」
少年抬起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精緻的銀狐毛領,眼裡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去吧,京介少爺。用些零錢學點實際的知識,對您冇壞處。」
中年人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引導。
「那我該怎麼下?投一百萬在劉琦身上夠嗎?」京介迅速進入狀態,算起來。
「一百萬的百分之五,就是五萬了。」
中年人輕輕搖頭,唇角掠過一絲的笑意。「少爺,賭局不是這樣玩的。
您不覺得這樣的收益與風險太不成正比了嗎?
如果劉琦贏了,您隻賺區區五萬;
可如果他輸了,哪怕概率很小,您損失的是一百萬整。」
他略微俯身:「賭場設置賠率,本質是將不確定性進行量化、定價和交易。
在對決真正開始前,您不妨多觀察。
選擇那些賠率與預期更匹配、更有想像空間的場次。
像剛剛抽籤這場,買劉琦勝的人必然極多,賠率會被壓得很低。
這本身就是市場對結果概率的集體預判。
如果我是您,或許會撥出一點小錢,賭在許進身上。
一旦爆冷,回報將相當可觀。」
「可是叔叔,」京介皺起眉。
「許進贏的概率不是很小嗎?那就算投得少,不也是白白損失?」
他思索了片刻說道:「既然買劉琦賠率低、勝率高,買許進則相反……
那我能不能兩邊同時下注?劉琦那邊多投些,許進那邊少投些。
這樣不就穩賺不賠了嗎?」
中年人聞言,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去試試吧,少爺。」他溫和地說,目光望向遠處湧動的人潮與閃爍的投注螢幕。
「實踐纔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我們有的是資本,讓您去試錯、去體會,
這本身就是我們和其他人不同的地方。」
京介聽完,立刻興致勃勃地轉身擠向最近的一處投注點。
他站在螢幕前,手指在空中比劃,嘴裡唸唸有詞地計算了好一會兒。
片刻後,他垂著頭走了回來,步伐都顯得有點拖遝。
「行不通,叔叔。」他有些氣悶地說,抬手抓了抓頭髮。
「我仔細算過了,他們設置的賠率,兩邊加起來竟然不是百分之百。
而是差不多百分之一百一十。這百分之十就莊家的利潤。
也就是說,如果我按照剛纔想的兩邊下注那種方法長期去投注。
最後我能拿回來的總回報,都一定會小於我投進去的總數……
而且我這種方法對資金的利用效率非常低下。
我鎖定的利潤實際上是非常低的,但是所支出的資金卻是十分高昂的。
我的資金會被長時間占用,收益率很低,而且承擔了比賽結束才能兌現利潤的等待風險。
我這個穩賺不賠的法子,從根本上就走不通,並且效率十分的低下。」
他抬起眼看向中年男人。
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寬慰。
「您這不就學到了真正有用的一課嗎?莊家從來不是慈善家。
這是世界上最聰明的那群人精心設計出來的遊戲,
可不會那麼簡單就被一個初看合理的念頭破解。」
他話鋒一轉,帶著些許好奇,「那麼,您最終的選擇是……押了劉琦?」
京介卻搖了搖頭,「不,我誰都冇有直接押注。
我在投注點旁邊觀察了一會兒人流。
注意到有幾個佩戴對決學院徽章的學生,圍著螢幕算了半天又冇有投注。
我走過去和他們搭話然後小額、分散地借給了他們幾筆錢,供他們自由下注。」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道:「當然,我順便記下了他們各自的姓名,
所屬學院,以及在吉圖艾斯的住址。」
中年男人聞言,先是明顯地一怔。
好像是在快速消化這個出乎意料的答案。
隨即,一陣低沉而渾厚的笑聲從他喉間湧出。
起初是壓抑的悶笑,繼而變成開懷的哈哈大笑,引得周圍不少人側目。
他一邊笑,一邊重重地拍了拍京介的肩膀,眼底的激賞幾乎要滿溢位來。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笑聲漸歇。
目光欣慰的說道「少爺,看來您已經不是在門外張望,
而是真正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