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要講良心】（出院了，明天開始應該能恢復兩更）
有些人雖然兜裡有錢，完全可以盤下一個店麵，但還是更願意在路邊擺攤，被城管撐著跑是有原因的。
擺攤的經營成本，實在是太低了。
一旦開始打算做店麵，從迎賓、服務生、領班、大堂經理，到後廚的砧板、
打荷、爐頭、點心，再到穩定的供應商體係，以及他早就在心裡規劃的、未來必須做出規模的固定專業拍攝團隊————
這林林總總加起來—
「線上線下，得有將近五十人到一百人的規模。」劉卓豪喃喃著，這一次人員招聘方麵的需要，遠比先前一次招一個人、兩個人要多得多了。
但都是必須的。
店麵維護的人員是必要的，拍攝團隊也是必須的。
這個拍攝團隊，不止是為自己服務。
這還隻是人工成本。
店麵租金，廚具裝置的基礎維護、更齊全的證件、水電燃氣物業雜項————
相比於擺攤，開個店麵涉及到的方向，更廣了。
而且這筆數目，會隨著自己想要經營的規模而增加，一個大概十幾平米的條湯麵店鋪，這叫有個店麵。
上百平米，裝修精細，大廚坐鎮，這也叫有個店麵。
劉卓豪毫無疑問，是做後者。
而且，他打算做的不是單一食譜，類似於酸菜魚」、黃燜雞」、火鍋」這樣的店，而是做平價，選單多的家庭餐館。
煎的、炒的、煮的、烤的、炸的————
最好是都能有的，這也是他一直在尋覓更多靠譜、穩定、安全的供應商的緣故。
「嗡嗡一」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是陳有銀的侄女，陳敏發來的訊息：「劉老闆，休息了嗎？」
「我叔說今天合作談得挺順的，想著那兩位是從申城大城市來的人，難得一趟，我們作為東道主，是不是該帶他們在咱們這兒逛逛，瞭解一下本地風土？這樣後續合作溝通起來也更順暢。」
「您要是有空，一起嗎？您比較瞭解他們。」
發出的訊息理由很充分。
幾乎是看到訊息的瞬間，劉卓豪腦海中就不自覺地閃回傍晚分別時，陳有銀那過分熱絡的笑容、意有所指的「你們年輕人多聊聊」的叮囑，以及陳敏在聽到這句話後望過來時，那雙似是帶著些許審視的目光。
這裡麵的意思，他並非不懂。
小地方有頭有臉的生意人，對看好的、有潛力的年輕人示好，甚至隱含一些更私人的期待，是再常見不過的。
當然也有不小的可能，是他自己想多了，對方隻是純粹的商務禮節。
但無論真相是哪一種—
劉卓豪拿起手機，拇指在九宮格鍵盤上懸停。
「不好意思。」
四個字剛打出來，他的手指就停住了。
拒絕。
他當然想拒絕，手頭的事情堆積如山，像一座小山壓在心頭。
明天視訊要上傳，團隊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未來的規劃也要更明確，他哪有什麼閒情逸緻去充當導遊？
即便是為了維繫重要的合作夥伴關係，此刻的他，也深感精力不濟。
然而，指尖在散發著螢光的螢幕上停留了幾秒，那句「不好意思」後麵的「我最近幾天都有其他事情要處理」卻遲遲冇有繼續。
劉卓豪閉上眼，幾秒鐘後，又睜開。
手指落下，刪掉了那四個字。
重新輸入：「好的，陳小姐。」
「大概什麼時間，在哪裡匯合？我來安排一下時間。」
傳送。
隨著時間漸入十一月份，天氣漸漸冇有那麼炎熱了，開始有些涼風。
但仍舊是外地的遊客無法想像的溫度。
烏鴉兩人跟在領路的劉卓豪和陳敏身後，在老城區縱橫交錯的巷弄裡穿行，忍不住用袖口擦了擦額角沁出的薄汗：「這天氣————放在別處，十一月早該穿秋衣，甚至要捂棉襖了。」
走在前側的陳敏聞言，回過頭笑了笑，回道：「我們這裡冇有秋衣的。」
比起昨日商務場合那身乾練的米白套裙，她今天換了一身淺杏色的長裙，外搭一件薄針織開衫，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從小優渥家境養出的好底子，讓她的麵板在巷子間斑駁的光影裡，依然顯得白皙細膩。
在這充滿市井氣息的老街裡，她是比較顯眼的。
「別說十一月。」
她的語氣輕快，「就算到了十二月，街上也常能看到穿短袖的人。」
「我們這裡入冬啊，往往就是一夜之間的事，說冷就冷下來了。」
「大多數年份裡，秋天這個概念，是很模糊的。」
說著，她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望向不遠處一座飛簷翹角、香火裊裊的古老庵廟。
「我們這裡宮廟很多。」陳敏的聲音放緩了些，很熟練地介紹著家鄉，「裡頭供奉的，有些是自古以來有名望、名留青史的先賢，很多就是我們本地的祖先。」
「還有些，是各方神明，比如天公、月娘、三山國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巷子更深處隱約可見的其他建築輪廓，補充道：「當然，佛寺和道觀也都有，我們這裡對於這些傳統文化，保留得相當完整。」
劉卓豪跟著，並冇有打擾，便似是烏鴉跟肥貓般，聽著介紹。
這一個個宮廟的歷史，他並不瞭解。
即使，他是本地人。
「劉老闆應該也有瞭解吧？」
陳敏卻忽然搭話，目光瞧來，「畢竟咱們這裡的人，幾乎每個月都會有祭拜的活動，要麼是拜月亮，要麼是拜土地公之類的。」
「————瞭解不多。」劉卓豪隨口應道，語氣平淡，「這些大多是我家人在操持，我都————」
他本想說「我都不太參與」，話未說完，便被旁邊一道遲疑又帶著驚喜的聲音打斷了。
「等等，你是————劉老闆？」
劉卓豪四人正在一個紅綠燈路口等待，旁邊一位微微駝背、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湊了過來，仔細打量著他，臉上帶著確認後的興奮。
「————啊？哦，你好你好。」劉卓豪像是愣了一瞬，隨即露出略帶侷促但禮貌的笑容，下意識伸出手。
中年男人熱情地握住他的手，聲音不低：「劉老闆，你那店麵什麼時候開張啊？到時候我一定去捧場！」
「你昨天新聞裡說的那個食堂的想法，特別好！」
「我兒子就在橋邊那個高中讀書，週六日回來，冇少抱怨食堂難吃，我反映過好幾次，都冇啥用————」
他絮絮叨叨地說起來，言語間充滿了支援與期待。
劉卓豪有些無奈地轉過頭，先是對烏鴉、肥貓和陳敏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然後才耐心地向中年男人解釋：「感謝支援，非常感謝。」
「不過食堂這個事，目前真的還隻是一個想法，一個念想。」
「我連自己的店麵都還冇開起來呢，得一步步來。」
「我知道，所以我先支援你開店嘛！」中年男人邏輯清晰，「你既然說是按著將來能做學生食堂的標準去弄店麵，那食品安全、分量口味，我們這些做家長的，肯定得幫忙多盯著點，對吧？」
「那當然，歡迎監督，必須的。」劉卓豪毫不猶豫地點頭。
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小，吸引了旁邊其他等紅燈的行人。一位眼睛已有些渾濁、拄著柺杖的老人眯眼看了過來，忽然道：「哦！你是————昨晚電視新聞裡那個，被表彰的小老闆？」
他認出來了。
接著，一位拎著菜籃子的大媽也開了口：「後生仔，你要做食堂可得講良心啊，那是給孩子吃的，不能昧良心賺錢。」
「當然當然！」劉卓豪立刻轉向大媽，態度誠懇，「阿嬸您放心，說句實在話，按年紀算，我要是家裡條件好點，現在也該是個大學生。」
「什麼錢該賺，什麼錢不該賺，我心裡有數。」
「孩子的飯，不會馬虎的。」
一句話出去，大媽滿意地點點頭。
「你店麵開了，我一定去幫襯！」
「你們年輕人有心做點實在事，我們這些老街坊也願意出份力。」
「什麼時候真要搞食堂？打算去哪個學校試試？」
問題一個接一個拋過來，圍上來的人也漸漸多了。
有六七十歲的阿公阿婆，也有二三十歲的年輕夫妻。
如果跟他們聊微博熱搜、小破站排行榜，他們中絕大多數可能一頭霧水，甚至從未聽說過。
但地方電視台的晚間新聞，那就不一樣了。
現在不是25年，電視基本都是閒置品的時候。
如今才14年，雖然網際網路隨著智慧機，已經漸漸普及，但還不至於人手一台手機，從早看到晚。
電視，還是有很多人願意用的。
地方新聞台，更是不少人從小看到大的一個習慣，晚上吃飯、喝茶的時候，就得開著個電視機在那裡播著，不管看不看，都得有點聲兒。
劉卓豪這張年輕卻沉穩的臉，連同他被樹了典型和暢想未來的發言，通過這最傳統、卻也最深入本地家庭的方式，印進了許多人的腦海裡。
似乎，他已經不再隻是一個網上有點名氣的博主，更成了街坊鄰裡眼中，「上了電視」、「有想法」、「敢做事」的本地年輕人。
被人群簇擁著過了馬路，劉卓豪好不容易拱手作揖，將熱情的老街坊們勸住、送別。
他剛轉過身，朝一直在路邊等候的烏鴉三人露出一個無奈又略帶疲憊的笑容，冇走幾步，在下一個巷口，又被另一波認出他的市民圍住了。
他們的問題大同小異，要麼是問店麵什麼時候開？
要麼就是警告自己，做食堂要講良心！
劉卓豪冇有絲毫厭煩，臉上始終掛著真誠的笑容，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回答著。態度謙遜，但承諾明確。
「是是是，非常感謝大家的關心和支援！我還年輕，很多事情肯定有考慮不周的地方，最需要的就是大家的督促和提點。」
「眾口難調，我不敢說能讓每個人都滿意，但我一定會認真聽取大多數人的意見，大家如果方便，也可以關注一下我的微博，或者小破站的帳號，有什麼想法隨時可以留言。」
「阿伯，您這個按鍵機可能裝不了這個軟體，這樣，我給您寫個紙條，上麵有帳號名字，您可以讓孩子或者孫子孫女幫忙關注一下，有任何建議，讓他們在評論區或者私信告訴我就行————」
他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那模樣，不像是個急著賺錢的生意人，倒像是個深入基層、傾聽民意、積極尋求支援的————
原本計劃中，帶兩個外地客人遊覽本地風情的事情，徹底變了味。
劉卓豪成了一個移動的焦點，走到哪裡，寒暄與叮囑就跟到哪裡。
烏鴉、肥貓和陳敏三人，完全淪為了背景板，他被眾人圍著的時候，他們隻能在一旁耐心等待。
「這陣仗————」
烏鴉看得有些發愣，低聲對肥貓說，「也太誇張了吧？比一些小型粉絲見麵會還熱鬨。」
他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這種被普羅大眾真心認可、熱情包圍的感覺，是任何線上資料都難以帶來的、沉甸甸的滿足感。
「性質不一樣。」肥貓搖了搖頭，同樣感慨，他看得更透一些，「我之前在申城見過那種流量明星的接機，粉絲更瘋，但那種狂熱——很虛幻，是衝著那張臉和營造出來的人設去的。」
「劉老闆這個，不一樣。」
他頓了頓，尋找著合適的詞彙：「這些人不是粉絲，更像是————支援者，我是說，有點像國外那些參選的議員在大街上要選票。」
「看起來，劉老闆的心是真不小。」
烏鴉聽著，深有感觸的點點頭。
從剛加上QQ好友的時候，他就覺得對方的心性跟其他的博主完全不同。
顯然，這已經不止是打算作為一個生意人，一個網路博主了。
或許，劉卓豪現在的身份地位還是這兩種。
但他的表現已經很明確在向其他人表達，他的心不止於此。
一旁，陳敏這次冇有像之前那樣，不管兩人說些什麼，都能適時地接話，周到應酬。
她隻是沉默地站在那兒，目光久久地落在人群中那個從容應對、姿態誠懇的年輕身影上。
計劃中逛完老城區再去品嚐本地特色生醃蝦蟹的行程，顯然無法繼續了。
照這個勢頭，他們根本寸步難行。
劉卓豪隻得在一片惋惜和叮囑聲中，再三道歉，然後尋了個空隙，匆匆與烏鴉、肥貓、陳敏三人告別，先行離開了。
他走的時候，還能聽見身後幾位大爺阿婆在招手叮囑：「後生仔，記得要講良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