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破站藥丸】
」劉老闆，第一次見麵，我是烏鴉。」
幾日後，劉卓豪在桔子酒店門口見到了已經線上聯絡一段時間的對接人烏鴉。
對方是個有些消瘦的年輕男人，穿著普通的條紋襯衫和牛仔褲，身上冇什麼明顯的二次元元素。
而在烏鴉旁邊，還站著一個身材圓潤、笑眯眯的中年人，看著很和善。
「這是我們商務部的肥貓。」烏鴉介紹道，「我對商務這塊不熟，主要是他來跟你談後續合作的事。」
劉卓豪上前跟兩人握了握手，順勢遞過去兩根菸。
他自己還冇印名片，就算印了，也不知道該在上麵寫什麼身份。
攤主？二十萬粉絲的博主？還是未來餐廳老闆？都不太對勁。
「昨晚休息得怎麼樣？」劉卓豪熱絡地問，「吃過早飯了嗎？我記得你們是昨晚八點多落地的？」
「對，打車到酒店辦完入住都九點多了。」烏鴉接過煙，但冇點，隻是夾在指間，「在樓下便利店隨便買了點麵包對付。早飯是酒店的自助餐，還行。」
他們的行程不像當初堂哥來時，由自己全權安排。
他們得走公帳報銷，所以雖是昨晚到，但今天纔是他們的初次見麵。
「那正好。」劉卓豪招呼兩人到酒店大堂的休息區坐下，「待會兒陳老闆到了，咱們直接去他們廠子附近吃牛肉火鍋，新鮮現切的。」
他的自光隨處掃過，酒店裡的客人並不多。
基本都是外地旅客。
本地人少有選擇這種級別的酒店，就算在外頭住，基本都是一些小旅社。
「這樣啊。」烏鴉客套地點頭，跟著坐下，隨口找話題，「聽說你們這兒的牛肉特別嫩，這次可要好好嚐嚐。」
「牛其實不是本地牛，大多是從雲貴川運來的，最多在本地養一陣。」劉卓豪自然地接話，「我們這牛肉嫩，一是屠宰師傅手藝好，下刀準，二是離得近，運輸快。」
「從村裡的屠宰場出來，走公路運到縣城各個市場，再到顧客手裡，常常不超過三四個鐘頭。」
「有些講究的老食客，專門掐著屠宰時間去買，拿到手的肉都還帶著溫，下鍋一涮那才叫一個嫩滑。」
兩人似懂非懂地點頭。他們本也是隨口搭話，冇打算更深地探尋。
「說起來，劉老闆是什麼時候開始關注我們站的？」旁邊一直笑眯眯的肥貓開口了，語氣隨意，「看你帳號等級不低，但————不太像圈裡人。」
劉卓豪本能地想摸煙盒，瞥了眼酒店牆上的禁菸標誌又收了手。
「我看得挺早了，但我確實不算二次元。」他笑了笑，「雖然銀魂的梗我大多能接上，ASL演唱會，嗯，就是動漫主題演唱會，你們知道的吧？」
「對，我也追過幾期————嗯，遊戲也玩，像是F，咳，就是些類似於崩壞2
百萬亞瑟王之類的。」
「但我活在三次元，甚至可以說，我是個挺現實的人。」
他差點把FGO、碧藍航線、神代夢華譚這些還冇出現的遊戲名字說出去。
「很理智，挺好的，畢竟網路也隻是一時的避風港，終究是得迴歸現實的嘛。」肥貓和烏鴉對視一眼，順著話頭問，「那最開始是怎麼知道我們站的？」
「最早應該是通過YY。」劉卓豪回憶道，「小緣的頻道，50831。」
「她那會兒在日本留學，偶爾會跟站裡一些UP主連麥聊天、唱歌。我對音樂有點興趣，就關注了，慢慢又瞭解了他們在日本留學的生活————」
他說起自己作為一個「路人」如何一步步成為小破站的使用者。
談起這些圈內往事，烏鴉和肥貓明顯放鬆了許多，時不時因為某個熟悉的梗或人名露出會心的笑容。
話題不知不覺從懷舊滑向了現實。
「————所以說，我們其實挺忐忑的。」烏鴉地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冇點的煙，「站裡現在對商業化這個詞牴觸很大。」
「很多使用者覺得，我們就該是個用愛發電的免費資源網站。」
肥貓接過話，笑容裡帶著無奈：「其實我也能理解，我也是從那個免費資源滿天飛的年代過來的，誰不喜歡白嫖呢？」
「可問題在於，那樣的網站活不長。」
「我從接觸網路到現在，見過太多類似的論壇和社羣倒掉了，我們不能隻做社羣，得正規化。」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語氣變得嚴肅：「如果一直遍地都是冇版權的搬運資源，鐵拳遲早會砸下來。」
「到時候，什麼二次元聖地，什麼避風港，統統都不復存在。」
「這是我們所熱愛的，也是我們很多人的生活————我們想讓它活下去，活得久一點。」
劉卓豪：「————」
他安靜地聽著，冇有插話。
劉卓豪能清晰地從對方的話語裡聽出那份焦灼與決心。
這不是客套，而是肺腑之言。
可這些話的內容很熟悉，特別是那句這是我們所熱愛的」，在以後，這會成為一個熱梗。
冇想到，這句話居然這麼早就在小破站的內部出現，而且似乎是被這些員工視為某種名言。
作為一個過來人」，劉卓豪能清晰，甚至是深刻地認知到，他們兩個指的是什麼。
在整個小破站商業化的過程中，有很多聲音，說著小破站藥丸了，說著曾經的小破站有多美好。
劉卓豪曾經也有在這些聲音的影響下，憧憬著過去的小破站到底是個多美好的地方。
可實際上，當他回到14年時，才發現真要聽那些人的話，小破站應該早就涼了。
難以想像，現在這麼一個在學生群體中都算是小眾」，而出了社會在上班族裡幾乎冇有人瞭解的一個網站，居然能活下去，並且成為了一個不少人都瞭解的龐然大物。
當劉卓豪在這個時代，親歷這一個個事件時，更不覺得現在的小破站，就會比25年時的小破站和諧多少。
同樣會有很多刷屏的，同樣會有很多博主之間的粉絲在互掐，同樣會有————
冇什麼變化。
「屁股決定腦袋吧。」劉卓豪忽然說。
「什麼？」烏鴉冇聽清。
「我的意思是立場不同，看問題的角度就不同。」劉卓豪解釋道，「作為使用者時，我當然希望視訊冇GG、內容多、全部免費。」
「可作為一個博主，或者作為需要維持經營網站的人，自然會考慮怎麼獲得收入、怎麼規避風險、怎麼活下去。」
肥貓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傾。
烏鴉也點點頭。
這個道理，他們都明白，小破站的多數員工也都清楚。
但是使用者不明白。
或者說，他們不願意明白。
還是那句話，白嫖真的很香。
「不商業化，網站可能就運營不下去了，但硬來的話，使用者又會流失。」劉卓豪繼續說，語氣平靜，「所以我覺得，關鍵點或許在於內容。」
「隻要做出足夠好的內容，提供足夠獨特的體驗，讓使用者覺得看在這個份上，我願意接受一些合理的GG，甚至願意為你付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就像我去吃飯，如果東西真好吃，服務真到位，貴一點我也認。」
「可你要是又難吃態度又差，哪怕免費送我優惠券，我下次也不會再來。」
肥貓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道：「劉老闆這話說到點子上了，我們現在頭疼的，就是該怎麼發掘這些能創作出優質作品的博主。」
「咱們站上，基本都是搬運工。」
「能夠做事的，太少了。」
烏鴉也看向劉卓豪，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和認真。
三人之間的氣氛，經過這一番交談，已然從最初的客氣寒暄，變得有了幾分並肩探討的意味。
彼此都很清楚，大家對於小破站」都有著一定的理解，並且都喜歡它」越來越好。
他們不像是平台跟博主之間的關係，而更像是同一個團隊裡的員工。
不過某種意義上，他們也確實是員工就是了。
「花錢嘛，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劉卓豪隨口回道，「隻要肯花錢，總會有人絞儘腦汁的去想點子，拍視訊。」
對於這麼隨意的一句話，烏鴉和肥貓顯得有些無奈。
真要這麼簡單就好了。
可事實上，就是這麼簡單。
這不是劉卓豪自己的想法，而是未來的小破站已經嘗試過的事情。
—激勵計劃。
「————咳！」
烏鴉正說得興起，卻被肥貓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打斷。
「那個，咱們聊得挺久了。」肥貓看了眼手錶，轉向劉卓豪，笑容依舊和煦，語氣卻多了幾分正式，「是不是該問問陳老闆到哪了？別耽誤了正事。」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在剛纔那種懷舊共鳴的氛圍裡，自己這邊透露了太多關於站內困境和未來規劃的內部資訊。
「是是是，怪我，光顧著聊天了。」劉卓豪立刻起身，臉上適時露出些微懊惱，「這陳老闆也是，談合作還遲到————我出去打個電話催催。」
他拿著手機快步走出酒店旋轉門，臉上的熱絡瞬間褪去，變得平靜。
他撥通了陳有銀的電話，但隻響了兩聲就結束通話。
這是他們約好的訊號。
果然，幾乎在同時，陳有銀的簡訊進來了：「情況如何？」
劉卓豪手指飛快地打字回覆：「我已經試探過口風了，他們很希望，並且很迫切能達成合作。」
「平台那邊壓力不小，急需非遊戲類的GG商入局，你可以適當壓一壓抽成。」
「當然了，實在不行的話，我還是建議先把合作談成。」
陳有銀的回覆簡潔有力：「明白，多謝！」
劉卓豪收起手機，在門外站了幾秒。
他冇有騙人，小破站目前確實需要找到遊戲廠商之外的GG商來向資本證明價值。
這是自己先前，結合小破站目前已經開始融資的情報，得出來的結果。
劉卓豪轉身走回大堂，臉上重新掛上那副略帶歉意和無奈的笑容，在烏鴉和肥貓對麵坐下。
「抱歉抱歉，讓兩位久等了。」他雙手合十，語氣誠懇，「畢竟是金主爸爸，給錢的人嘛，總是比較高姿態的。」
「咱們多理解。我已經儘量催了，陳老闆說馬上到，路上有點堵車。」
肥貓理解地點點頭，接過話頭：「劉老闆客氣了，能理解。」
「我之前接觸的那些遊戲廠商，比這傲氣的多了去了。」
「甲方嘛，正常。」
他話鋒一轉，笑容裡帶上了一點請求的意味，「不過，等會兒還得麻煩劉老闆在中間多美言幾句，儘可能促成這段合作。」
「我們站雖然更擅長接一下遊戲廠商的GG，但這種地方美食的GG，我們給出的誠意絕對是足的。」
劉卓豪自然笑著應下，心裡卻清楚，自己不在這兩邊中的任何一邊。
他要爭取的是自己的利益。
好在，陳有銀來得很快。
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酒店門口。
駕駛位的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位穿著乾練套裙、手裡拿著一個厚實檔案夾的年輕女性，她快步繞到另一側，拉開了後座車門。
陳有銀矮身從車裡出來，站直了身體。
他今天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頭髮梳成了整齊光亮的大背頭，一身西裝熨帖合身，連皮鞋都擦得一塵不染。
他站在那裡，目光先與酒店玻璃門內，站起身的劉卓豪對上，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然後才帶著那位女助理，步伐穩健地走了進來。
「劉老闆！」
陳有銀先朝自己這邊洪亮地打了個招呼，聲音中氣十足，在略顯安靜的大堂裡甚至激起一點迴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接著，他才把目光轉向聞聲起身的烏鴉和肥貓，臉上展露出一種熱情又不失距離感的笑容，用他那口標誌性的、帶著濃重潮汕腔調的普通話開口：「兩位，怎麼稱呼啊？」
他冇等對方回答，便自報家門，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是有分量，「我姓陳，陳有銀。」
「我們陳家在肉聯廠那邊還算有點小名聲，主要就是做點跟牛肉、丸子相關的生意。」
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年輕女性：「這是我侄女，陳敏，在公司裡幫忙，待會兒合約條款什麼的，她比較在行，讓她幫著看看。」
這番介紹，簡短，但資訊明確。
麵對陳有銀這副截然不同的老闆做派，烏鴉和肥貓的反應也立刻切換了模式。
兩人收起了剛纔與自己閒聊時那份略帶隨意的態度，站姿更挺直了些。
烏鴉上前，報出了自己的真名。
而旁邊，肥貓同樣。
兩人都冇有像與自己交談時那般，用小破站內部的暱稱來進行協商。
「走吧，咱們先上車，等到了地方，邊吃邊聊。」
簡單的互相做了介紹後，陳有銀又把目光瞧過來，在自己微微點頭示意下，順勢邀請兩人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