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上不了檯麵】
」昨晚的事,他們跟你說了?」
看著擠在手機螢幕裡的堂哥,劉卓豪問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看了。」堂哥揉了揉眉心,表情更複雜了,「其實看完我就基本可以肯定是你的同行了,甚至我都能猜得到,你接下來要麵對什麼了。」
他停頓了兩秒,才吐出那兩個字:「舉報。」
螢幕裡,堂哥似乎等著看自己的反應。
不過劉卓豪隻是很輕地點了下頭,補充著:「而且是實名舉報。」
「要麼衛生,要麼消防,噪音、占道,或者更直接的食品安全。」
「也不知道是哪一種,總得吃一種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是在說一件早就料到的事。
堂哥明顯愣了一下:「————你知道?你不覺得這很————」
很幼稚,很下作,很上不了檯麵?
「這很正常。」
可劉卓豪接過話,卻不覺得這種手段上不了檯麵,語氣裡聽不出波瀾,「舉報的話,成本最低,見效最快。」
「與其費勁提升自己,不如輕鬆搞垮對手。」
「特別是————」
他頓了幾秒,「我現在做的這種多數時候都經不起檢查的路邊攤。」
螢幕裡,堂哥的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越哥,其實這種事情,不一定在大城市就冇有。」
劉卓豪繼續說,腦海裡閃過無數碎片,後廚莫名的罰單、網上突然湧現的差評、消防的突擊檢查,「隻是在咱們這兒,它更————理所當然。」
他說出那句在心頭滾過很多遍的話:「做餐飲的,冇接過舉報,隻有兩種可能,要麼生意涼得冇人惦記,要麼,嗬————時候還冇到。」
其實生意場,也算是個職場。
到了一定的位置,不往前走,就會被人往回拽。
要麼是一個,要麼是兩個,要麼是好幾個人。
他們是聯合一塊兒的,還是各有各的,或者什麼身份,這些都可能摸不明白,就是吃個啞巴虧。
真想要穩當就在一個地方駐足,就得有一段時間去沉澱,往前走,往後退,來回的拉扯。
讓人家覺著,這上也上不去了,下也下不來了,實在冇精力了,也就不管你了,去盯著別人了。
說白了,自己回來後做那早餐攤,不過一個月生意好點,就有人惦記上了。
要不是學生黨撐著自己,多半就被取而代之了。
甚至自己要是冇有收攤,繼續在那做著,也會有其他的事情,肯定是不會相安無事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堂哥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等著。」劉卓豪說,「等舉報來,這舉報,我得先吃下去。」
「你瘋了嗎?!」堂哥的聲音陡然拔高,臉湊近螢幕,滿是難以置信,「阿豪,做餐飲的被舉報,是天大的麻煩!停業整頓是起步價!」
「你知道停業三天,客人會跑掉多少嗎?你的供應商、你的口碑怎麼辦?」
他越說越急,手掌無意識地抬起來,比劃著名:「而且,你知道人家會怎麼舉報嗎?「我懷疑他用的是地溝油」、我看到抹布很臟」,一句兩句全是主觀說法!」
「這樣一來,咱們很難證明這是惡意誣陷!」
「到頭來,你店關了,人家一句可能是我看錯了,但我也是好心」,屁事冇有!」
堂哥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語氣平復下來,卻更顯焦灼:「更狠的是,如果背後的人有點關係,讓本地電視台來個民生曝光」————阿豪,你辛辛苦苦做起來的名聲,一夜之間就臭了!」
「這渾水,不能蹚!」
「咱們得在舉報來之前,想辦法威懾,把火苗按滅!小地方做生意,光讓顧客滿意冇用,你得防著所有看不見的腳!」
堂哥的話像連珠炮,試圖讓自己這個法盲清醒些。
劉卓豪安靜地聽完。
等堂哥急促的呼吸聲稍微平復,他纔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像藏著什麼東西:「越哥,你說得都對。」
「但你想過冇有一」」
他微微前傾,看著螢幕裡堂哥焦急的眼睛。
「如果這舉報,從一開始,就在我等著它來呢?」
「它要是不來,我費那麼多精力去做那些小城市裡擺攤根本都不需要理會的檢查,這不是白做了?」
螢幕那頭,突然安靜。
堂哥愣住了,像是冇聽懂這句話裡的意思。
劉卓豪笑起來,但卻冇什麼笑意:「我可能確實不知道什麼條文,但有件事情,我挺清楚的。」
「就是說,有些事情一旦定了性,進入到走流程的階段,那就必須辦成經得起歷史考驗的鐵案。」
今天,劉卓豪不在出租屋裡頭跟黃偉雄他們一塊兒吃飯,而是要回家一趟。
久違地在家裡頭吃午飯,桌上擺得滿滿噹噹的,芥藍牛肉油亮,青蟹肥碩,蒜蓉蝦紅
白相間,粉絲扇貝還冒著熱氣,燉湯的香氣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
可父母麵前,還是堆著小山似的米飯。
劉卓豪看著,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分明日子已經不像是以前了,不再是桌上有個牛肉炒芥蘭,他們都得等自己吃完起身了,纔開始夾菜。
可有些事情,好像都已經成了習慣。
「前陣子體檢報告,你倆又是血糖高,又是營養不良,忘啦?」他伸筷子,把那隻最大的青蟹夾到父親碗裡,又給母親剝了幾隻蝦,「別光扒飯,以後少煮點,多吃菜,年紀上來了,得多補點優質蛋白。」
「血糖高跟營養不良能一塊兒出現,就是因為你們隻吃飯,不吃菜。」
母親「哎」了一聲,想把蟹夾回給他,被他用手擋住了。
父親冇說話,默默把蟹殼掰開,把最肥的膏和黃,又放回了桌子中央的盤子裡。
劉卓豪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扒飯。
小時候,他真以為爸媽就愛吃米飯。
現在才懂,哪有人天生愛拿米飯填肚子的。
不過是桌上的好東西,不捨得動,想留給自己。
像別人家裡,要是經濟寬裕的話,都是盛半碗米飯,或者是一小口米飯,剩下的肚子都留給桌上的肉、菜、湯。
「爸————」
他嚥下飯,聲音有點悶,「你那活太耗力氣,要不————換一個?先在家裡休息,或者出去旅旅遊,等以後我給你們安排工作。」
他又看向母親:「媽也是,等我店開起來,你們來幫我看著吧。」
「不用乾重活,就坐那兒,看看客人吃得開不開心就行。」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想讓自己聽起來更可靠:「我給你們開工資,按正式工算。」
母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想那麼遠,攤子才擺了多久?」
「就是————」父親接話,常年緊鎖的眉頭也鬆了些,「你能把攤子穩住,我們就知足了,真要開店,我給你當保安都行。」
這話說得樸實,劉卓豪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又勸了幾次別乾了,趁著身體還康健,冇事多出去走走。
可他們仍舊倔強,覺著還冇退休,冇到時候。
吃完飯,劉卓豪推了父親泡茶的提議,漱了口,回到自己房間。
門一關,外界的喧囂瞬間被隔絕。
他把自己摔進那張睡了十幾年的舊床,熟悉的、微微塌陷的觸感從後背傳來。
隻有在這裡,他才能徹底卸下所有防備,完全表現出自己的疲憊。
可腦子仍舊停不下來。
今晚,第二期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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