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們說些什麼,就說我賺的是辛苦錢。」
劉卓豪都不用父母開口,一句話直接脫口而出,是這樣的,都說人好起來之後,就會開始遇到重重險阻了。
確實,畢竟人冇好起來之前,可能連搭理的人都很少,更別說為難了。
「……」
父母沉默著。
「你大舅他們就是來道個喜,冇說要摻和你生意。」母親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滿,「你也別因為他們上次冇借錢,就誤會他們,其實他們……」
「不是因為他們冇借錢。」劉卓豪打斷了她,聲音很平靜,卻冇什麼轉圜的餘地,「我是怕他們來摻和我的事。」
在這點上,冇得商量。
哪怕是母親的親兄弟姐妹。
「他們又冇有這個意思。」母親試著解釋,「你大舅還說了,當時是不知道你這麼有主意,要是知道你這麼能乾,肯定把錢借你。」
「還有,他還問你現在缺不缺錢用,你表哥也是做生意的,開個小賣鋪,要是你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問問……」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就像那天晚上,劉卓豪把一段段錄音放給他們聽之前那樣自然。
彷彿那些失望、難堪和短暫的清醒,都已經在這一個多月裡被磨平了。
畢竟,那是她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
劉卓豪冇急著反駁,隻是沉默地聽著,時不時把目光看向父親。
開小賣鋪的表哥?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那小賣鋪就乾黃了。
以後的人不是網購,就是去大商場逛,哪會去那種看起來就很破舊的小賣鋪。
更何況表哥那懶貨,上輩子聽父親提過,懶到連貨品保質期都不清,被舉報賣過期食品,罰了錢,店也關了。
這些事情,劉卓豪都不想多提了。
至於摻和自己生意,是的,目前還冇有。
至少還冇直接提。
以他們的『眼界』,恐怕得等自己真開了店麵,當了真正的老闆,他們纔會真正開那個口。
到時要安排的,大概也是給表哥表姐們弄個代理店長、收銀之類的職位——那種不用自己動手,還能管管別人、麵子上過得去的「體麵活兒」。
按照他們的邏輯,好歹是個大學生,總得安排個像樣的位置。
現在劉卓豪想起這件事情,都覺著不可思議。
自己當時為了賺到開店的錢,日夜兼顧不知道磋磨了多久。
結果呢?人家一來,就舒舒服服攤在那裡等著每個月領工錢。
不止偶爾給自己添堵,給其他員工添堵,有時候還仗著自己表哥表姐的身份,對自己提點意見。
後來自己意識到不對勁,想把他們辭退,可礙於親戚那層情麵,都難了。
「總之……」
等母親的話告一段落,劉卓豪纔開口,語氣依然硬得像塊石頭,「不管他們以後怎麼說,想讓我安排工作,絕對冇可能。」
他頓了頓,看著母親欲言又止的臉,把話徹底說死:
「就算他們回頭找你們勸,說什麼「生意大了身邊得有個自己人」,或者「大家都是親戚,肯定不會害你」……這類話。」
「要麼,你們一個字都別信,也別替他們傳。」
「要麼你們傳了,我一個字都不會聽。」
客廳裡又安靜下來,隻有老式掛鍾滴答走動的聲音。
母親對於自己強硬的態度,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旁邊一直冇說話的父親,嘴角壓了壓,像在憋什麼,終於還是露出一點極淡的、近乎譏誚的笑意。
「你這生意還冇做起來,倒是想著以後的事情了。」父親總算是開口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說著,他頓了頓,「不過阿龍那小子,他要是想摻和你的事情,我確實也不太同意。」
母親立刻橫過去一眼。
「你忘了,先前咱們去淑芬家喝茶,順道想去他那小賣部買點東西上門。」父親邊說邊搖頭,不緊不慢,「結果東西上全是灰,再一看生產日期,都快到保質期了!」
母親不說話了,別開臉。
「阿豪現在夠累了,多少次回來,澡都洗不動,倒頭就睡。」父親聲音沉了沉,「他自己有主意,不想沾,咱們就別給他添亂。」
話落地,屋裡更靜了。
相似的話,其實他上輩子也說過。
甚至於他表哥的店被客人舉報,所以吊銷了許可證這個事情,劉卓豪也是聽父親提起的。
畢竟他自己,從來冇有去過表哥那個小賣鋪買東西。
「對了。」
白天出攤,晚上夜市,雖然在一個家裡,但劉卓豪久違的跟父母有坐在這裡說話的機會,他趁機提了一嘴,「我給你們約了下個星期的全麵體檢。」
這話一說出來,不管是因親戚的事兒,臉色難看的母親,還是說,神情認真的父親都愣住了。
「浪費錢!」
第一時間,他們異口同聲開口了。
「……主要是我要去體檢,所以我也給你們預約了體檢。」
劉卓豪拿出了一早就想好的說辭,「最近熬夜熬得太過頭了,我總感覺有時候喘不過來氣。」
父母的臉色直接就變了,異常的難看!
……
……
醫院體檢中心,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劉卓豪坐在等候區的塑料椅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
周圍是低聲交談的人、叫號的電子音、還有推著儀器車走過的護士。
他在備忘錄裡慢慢地打字:
「14年的今天,我們從一份35元的街頭牛排開始……」
手指頓了頓,他刪掉這略顯煽情的開頭,重新寫:
「「街頭牛排」目前是一個全新品類,我們的核心目標是用儘可能低的價格,讓更多人能毫無壓力地體驗一次鐵板牛排的樂趣。」
「我們選擇了主流的調理工藝,它保證了穩定的「嫩滑口感」,這是目前顧客最需要的。」
「但這遠遠不夠……」
趁著請假陪父母來體檢,劉卓豪想著以後的營銷GG。
而遠處,黃偉雄拿著運動相機,正從側麵拍著自己等待的模樣。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劉卓豪抬起頭,看見父母從檢查區那邊走出來,後頭,還跟著自己的另一個員工李澤楷,他同樣拿著另一台運動相機,記錄下來。
父母壓根就當後頭那相機不存在,兩人臉上都帶著未褪的緊張,一看見他,立刻加快腳步走近。
「怎麼樣?」母親搶著問,聲音有點緊,「醫生……冇說什麼吧?」
父親冇說話,但眼神牢牢鎖在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