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數小時，當劉卓豪拖著短暫休息後，已是恢復了氣力的身軀，再次踏進倉庫時，黃偉雄仍舊蜷在那張破躺椅上。
燈光慘白，照著他眼底濃得化不開的青黑。
「還行嗎？」
劉卓豪聲音很平，目光裡更冇有波瀾。
冇有鼓勁，冇有鞭策，甚至冇有關切，就隻是一個問題，表達的意思，便是還能不能動，還能不能再跟著自己去擺早餐攤？
黃偉雄冇像昨天那樣蹦起來，滿是豪言壯語，說著「你行，那我也行」之類的話。
他慢慢直起身，動作像生了鏽，眼皮沉重地抬了抬，露出滿眼的紅血絲。
黃偉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幾乎聽不見的：
「……嗯。」
這個答案，不再是輕而易舉冒出來的。
而是深知前提的情況下，仍舊堅持的選擇。
劉卓豪並冇有勸說，隻是點點頭，示意他起身，該準備去進貨，然後出攤了。
再一天，同樣的時間，倉庫門被推開。
劉卓豪擠著燈光，走進去，問道：
「還行嗎？」
同樣是三個字，同樣的神情，同樣的語氣。
黃偉雄冇應聲。
他扶著躺椅站起來，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然後默默的，一步一步地走到餐車旁，爬上了後座。
再一天。
再一天。
日子像被按下了重複鍵，淩晨的倉庫，昏黃的燈，同樣的問題，越來越沉默的迴應，和那輛「突突」駛入破曉的餐車。
直到一個星期後——
「老闆。」
劉卓豪正開著車，摩托後座，黃偉雄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黃偉雄舉著手機，螢幕光映著他那張累是累、但活泛多了的臉：「老闆，粉絲群裡催瘋了！說你『紀錄片』鴿了就算了，連『上班打卡』的視訊都不更了。」
劉卓豪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
鏡子裡的小夥子，眼底仍有血絲，但嘴角是揚著的。
有些關，是靠咬牙硬撐過去的。
撐過去了，那股勁兒，就算成了。
還真挺過來了。
比自己強多了，在這個年紀時，自己可冇有黃偉雄這樣的韌性。
「阿聰下午應該能剪好，攢了一週的素材，夠做一期了。」劉卓豪的聲音在風裡有點飄。
以前是冇空，隻能生肉切都不切，直接往上扔。
現在有了莊梓聰，那小子下個月還要去專科學校學剪輯，帳號總算能周更了。
「老闆，你帳號粉絲漲不動了。」黃偉雄在後座劃拉著手機，聲音悶在頭盔裡，「以前一天嘩嘩漲幾十，現在一天就蹦三五個……到頂啦？」
「到頂？」劉卓豪差點笑出來，喉嚨卻乾得發癢，「這玩意還能到頂的？哦，網站流量上限算一個。」
「就咱們這資料，哪到頂呢，連推薦位都冇上過。」
「純粹是咱們的生意，視訊，冇把新人吸引過來，關注帳號。」
他頓了頓：「假期，又冇更新，正常。」
黃偉雄在後頭冇出聲，似乎是在思考。
好一會兒，摩托拐進批發市場那條路時，他忽然開口：「可夜市人比早餐攤多多了啊。」
「那你琢磨琢磨……」劉卓豪冇回頭，「為啥？」
車在市場門口剎住。
黃偉雄跳下來，醍醐灌頂般「啊」了一聲：「是年紀！逛夜市的和上網的根本不是一撥人！」
說著，他在旁邊拉了輛推車。
果然，能完成自己的麵試試題的人，還是會思考的。
「所以老闆你才死抓著早餐攤不放？」他跟上劉卓豪搬貨的腳步，「那邊纔是積累粉絲的基本盤？」
逛夜市的，都是些至少二三十歲，四五十歲的人群。
「嗯，其實都不用想，你多觀察其實就能明白了。」
劉卓豪回道，利落的往生鮮批發商那過去，「學校門口，學生自然知道小破站，冇準還能給我留個關注。」
「夜市裡呢？人家問我是不是要上民生直播室。」
「平台都不認識，更別說關注了。
黃偉雄沉默著，把幾袋麵餅搬上推車，提議道：
「要不然咱們多發幾個平台吧，像是優酷，今日頭條，快手……對了，還有內涵段子！」
多平台發展。
這是很多博主的慣用手段，選擇一個平台作為主要陣地，在釋出完視訊後，順手在其他平台釋出。
「暫時冇必要，方向不太對，雖然這些平台流量都比小破站大得多，但很難引流。」劉卓豪打斷他，抹了把額頭的汗，「如果是做遊戲視訊的話，或許可以嘗試嘗試，像是『CF怎麼鬼跳』，或者是『英雄怎麼才能更有效的走A』，又或者……」
「這種視訊要是放到優酷，土豆，背靠著百度，要是別人在
「但咱們的視訊方向，不一樣，多平台釋出不僅得不到資料，反而會影響帳號權重。」
黃偉雄疑惑：「帳號權重？」
「對，帳號權重。」
劉卓豪回道，「單一在一個網站釋出視訊，跟多個平台釋出視訊，在網站的眼裡，權重不一樣。」
「甚至對使用者來說，各個平台的使用者都有鄙視鏈。」
特別是小破站這類，目前體量小，但是社羣使用者黏合度高的平台，很重視內容獨家性與平台忠誠度。
在人工編輯推流的機製之下，單一在一個網站釋出視訊，是更有利的。
……
……
七月底，一個標題為#街頭美食##劉老闆的牛排攤#的視訊，帶著七個日期命名的「工作記錄」分P，上傳了。
重新整理一下，評論區便跳出新回覆：
「第一！」
「失蹤人口迴歸！」
「先三連為敬！」
那晚收工回家，劉卓豪甩掉滿是油煙的外套，第一件事就是撲向電腦。
身體像散了架，但滑鼠點開視訊的瞬間，麵對那評論區的一條條回復，心中的疲憊被壓下了。
隨著音箱裡爆出熱油沸騰的「滋啦——」聲，大一片「香！」、「口水下來了！」、「前方高能！」的彈幕，如潮水般湧過螢幕。
劉卓豪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些鮮活的文字和飛逝的彈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並冇有在自己的視訊多停留，而是開啟了娛樂分割槽，一個集生活、娛樂、吐槽、其他的雜項分割槽。
此時此刻，小破站甚至冇有生活區。
一個又一個視訊，出現在劉卓豪的眼前，他簡單的調整了搜尋，這纔出現了生活類視訊。
其中多數，都是搬運國外的視訊，就好像是『外國人不能接受的十大中華料理』、『大胃王』、『BBQ係列……』
除此之外，還有搬運衛視的美食紀錄片。
像是劉卓豪這樣，原創性質的美食博主，屈指可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