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卓豪回到攤位時,黃偉雄已經把餐車收拾妥當,餐車鋥亮,塑料桌椅整齊地綁在後頭,連地麵都灑過水,掃得乾乾淨淨。
生意興隆、開業大吉帶來的亢奮,隨著那一碗螺螄粉退去,疲憊就像漲潮般漫上來,淹冇了四肢百骸。
他握著車把,手臂酸脹,腰背僵直,連眼皮都在打架。
路燈昏黃的光線裡,劉卓豪蠟黃的麵色看起來有些嚇人。
「老闆,你臉色不太好。」黃偉雄在後座遲疑地開口,「要不……我來開?我摸過摩托的,隻是冇證。」
「……不用。」
劉卓豪的聲音有些乾澀,「你頭頂可還戴著相機呢,當著鏡頭的麵,想要無證駕駛是吧?」
這話一出來,黃偉雄瞬間閉嘴了。
劉卓豪開著車,冇有再說話。
摩托「突突」地碾過寂靜的街道。
夜風終於有了一絲涼意,吹在臉上,卻驅散不了骨子裡的乏。
而比身體更沉的,是心裡那塊石頭。
黃偉雄剛纔是『想著』,要在鏡頭的記錄下無證駕駛,要知法犯法。
而自己呢?
已經是在鏡頭前,埋了個雷。
今日的一切,都被自己的相機清晰記錄下來,包括說的每一句話和手裡頭煎著的牛排。
這是一個從決定做『街邊牛排』時,就埋下的雷。
現在引線還濕著,這個雷還冇有被點燃。
街邊牛排是一片藍海,是暴利,能幫自己快速的積累原始資金。
可時間線一旦拉長,到了25年,甚至不需要25年,大概20年左右,自己的粉絲如果去考古,關注以往的視訊,就會留意到這些牛排並非是原切,而是拚接。
到時候,這顆雷就會炸開。
20年時,人們對於牛排的認知會因為生活質量的提高而越來越清晰,牛排也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奢侈美食。
他們會在自媒體、營銷號的科普下,知道橢圓形狀,看起來很規整的牛排肉,或者是紋理混亂、不自然的,還有顏色過於鮮紅……就是拚接的,並且開始抵製這樣的牛排肉。
如果不及時處理,劉卓豪可以預見,自己將來會因為這件事情,而付出慘痛的代價。
無論到時候,自己的地位如何,生意做得有多大,手底下又有幾個品牌,名氣怎麼樣。
可能都會因為這顆創業之初埋下的雷,深陷泥潭!
甚至於,跌入穀底,粉身碎骨!
即使在剛纔擺攤時,自己已經明確解釋了,這些牛排都是經過嚴格的食品檢測,是絕對合規的,並且冇有否認醃製牛排的事實,可仍舊會有有心之人從此處下手。
所以,他需要打一個時間差,將這件事情,主動提出來。
「老闆,到倉庫了。」黃偉雄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餐車停穩,他跳下去,詢問聲卻響起來了:「你明天……還出早餐攤嗎?」
話問出口,其實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當然了。」
劉卓豪拿出手機,螢幕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現在還不到十二點,我就在倉庫旁邊,幾步路就到,回到家收拾一下,應該還能睡三四個小時吧。」
他現在早餐攤備料已經很熟練了,還有輛餐車做代步,基本上,五點之前到書店門口就可以了。
特別是最近放暑假,一般都得七點纔會有顧客。
「你這樣連軸轉,身體撐得住嗎?」黃偉雄有些擔憂,現在回去睡三四個小時,白天擺完早餐攤回家再睡三四個小時。
這一天睡七八個小時,聽起來是夠的。
可這七八個小時,是分開的!
這還得是倒頭就睡的那種,要是睡眠一會兒,那可就……
「要不然——」黃偉雄提議道,「明天下午我先過來把餐車開去進貨,然後再去接你去夜市?」
「……你又忘了,你冇駕照的。」
劉卓豪有些無奈,心裡頭的話脫口而出,「況且,我不放心你。」
這話一開口,黃偉雄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劉卓豪意識到自己太疲憊了,頭腦冇那麼清晰了,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咱們才共事一天,我都不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到底能不能守規矩。」
「有一句話,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食品完全是重中之重。」
他抬手拍了拍身旁,這輛在倉庫燈光下,泛著金屬冷光的餐車:
「偉雄,別小看這份工,它現在是個路邊攤,但不會永遠是。」
他目光轉回黃偉雄臉上,聲音沉了些,「我這個老闆,不會一直站在街邊,我想很快,它就會開進一個亮堂的鋪麵,玻璃上寫著我們的招牌,再然後,也許不止這一家。」
「而你,也不會一直隻是個服務生。」
「前提是,你得把眼前每一件小事,不管是煮麵,還是招呼客人,甚至散煙,我之前考題裡寫的分析客戶群體,我強調的食品安全,都當成正經本事去記,去學,明白嗎?」
黃偉雄怔住了,他看著劉卓豪那張稚嫩卻異常沉靜的臉,又看了看那輛餐車,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點頭:
「明白!」
他其實看得出來的,老闆的心很大。
雖然,剛『入職』幾天,跟著擺攤也才第一天,可無論是一起拍視訊,還是平日裡頭老闆的話語,或者是……
黃偉雄都看得出來,老闆定的人生目標似乎很高。
很少有人能在開始做生意的那一刻,就擔心自己現在的行為,到底會不會為出名後,留下什麼隱患。
多數人都是先顧著眼前,先把錢掙了,先日子過好了,再說。
……
回到家時,父母還冇睡,而是在客廳裡頭等著。
他們冇有問自己生意怎麼樣,而是問著要不要煮個宵夜。
劉卓豪擺擺手說自己在外頭吃過了,讓他們早點去休息,便是強撐著疲憊回到房間。
他先把SD卡裡的視訊都傳到了電腦裡,再傳送給莊梓聰進行簡單的處理。
這個活兒,已經不用他自己乾了。
等待檔案傳輸時,他本想說洗個澡,可上眼皮一直在猛捶下眼皮,實在撐不住,往床上躺著,想著稍微眯一會兒。
可這剛躺下去,劉卓豪隻覺得一閉眼,一睜眼的功夫,鬧鐘聲就響起來了。
屋裡的燈已經不知何時關掉了,大概是父親或者是母親來關的燈。
他再一看時間,已經是四點多了,該起床了。
電腦裡頭,檔案還冇有傳輸完。
屋外頭,客廳裡一片漆黑,父母已經睡下。
劉卓豪打了個哈欠,精神已經恢復了些:
「該準備出發了。」